第46章 裴鶴徵聽書發火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錦衣衛當即上前把說書人押走。
剎那間茶樓里里外外驀地一靜。
所有的笑聲、戲謔、催促聲……都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瞠目結舌地看著說書人被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抓走,過了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肅殺凌冽之感很快蔓延開來。
這麼多年來江都從未發生過因言獲罪的事,甚至連官府完全沒將話本說書等算在言行罪當中,眾人也約定俗成,這些都是虛構的故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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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編排太后的情史,就算是先帝的情史也沒少編。
但凡稍微有點名氣的人在江都就會被編入話本,這也算是傳播名氣的一種方式,沒人會認真計較。
可誰都沒想到錦衣衛會來到江都。
這一天,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起了當朝裴相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手段。
天香茶樓瞬間變得風聲鶴唳。
姜蘭君則是感到有些意外,忍不住去想裴鶴徵到底何時來的、又聽見了多少?前面說的那些有沒有聽到?怎麼偏在這時候開口抓人?
裴知行登時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
他睜大了眼睛,驚恐地朝四下看了看,咕咚咽了口唾沫,自欺欺人地說:
「剛才那是表舅的聲音嗎?我應該是聽錯了吧,小舅舅不在衙門辦事來茶樓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雅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一道冷漠的少年嗓音傳進來:「裴小少爺,大人請您和您的朋友過去。」
「……」
裴知行心如死灰地用手蓋住臉。
宋玥看著他露出這副好像要完蛋了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麼,詫異道:「你不會是偷偷溜出來的吧?」
裴知行沉痛地點了點頭。
宋玥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後轉身就挽起了姜蘭君的手帶她往外走,邊走邊安慰道:「你別怕,表舅就是看起來凶了點,其實不會怎麼樣的。」
姜蘭君點頭,心想誰都會怕他,但她可不會。
打開門,就看見一個面若冰霜的黑衣少年抱劍站在門口,目光輕飄飄地從她臉上掠過,然後轉身道:「大人在這邊,跟我來。」
姜蘭君意外地揚了下眉。
他是那日她去府衙送綠豆糕時見過的人,難道是裴鶴徵的貼身侍衛?
「等等我,」裴知行視死如歸地跟上了兩人的腳步,小聲道,「宋玥你待會兒記得替我說話。」
「老規矩。」
「成交。」
裴知行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姜蘭君見狀心底湧起越來越多的疑問,但想到裴鶴徵近在眼前就暫時打消了探究的想法。
黑衣少年推開春玉閣的門,側身對著裡面喊道:「大人,人到了。」
姜蘭君抬眼望去,就看見裴鶴徵正在與一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面對面飲茶,聽到聲音後中年男子先轉過了頭,笑容溫和地說:「別愣在門口啊,快進來。」
宋玥輕拍了下姜蘭君的手。
朝她做了個學我的口型,然後才率先進門福身行禮問安:「宋玥見過裴相大人,見過知府大人。」
此人竟然就是如今的江都知府習澎。
姜蘭君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兩眼,餘光瞥見裴鶴徵望過來後就立馬收回了目光。
然後動作絲毫不差地復刻了宋玥的禮數,目不斜視地問好道:「江蘭月見過裴相大人,見過知府大人。」真是冤家路窄,哪裡都碰得到他。
「表舅好,知府大人好。」
裴知行也跟著拱手問安。
話音才落,跟前便落下了一聲冷嗤。
只聽得「噹啷——」,茶盞輕磕在桌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裴鶴徵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冰冷地看著裴知行:「我平時教你的東西,看來你是半點都沒記在心裡。」
「既聽見有人妄自非議皇室,為何不出面阻止?」
裴知行只想大喊冤枉:「小舅舅我阻止過了啊!那說書人剛開始編排你的時候我就阻止了,我也不知道他哪聽來那麼多故事講。」
「你若真有心阻止,這處鬧劇便不會發生。」
他有心想解釋兩句,可裴鶴徵一個冷眼掃過去他瞬間噤若寒蟬,跟鵪鶉似的垂下了腦袋。
先不說妖后都去世那麼多年了,再者那說書人講的也是她嫁入皇室之前的故事,他有什麼好阻止啊?妖后又不是他什麼人。
而且妖后是他的仇敵,她的名聲越差他不是應該越開心嗎?
今日這通火氣發的好沒有道理。
裴知行心裡很委屈。
姜蘭君站在旁邊聽裴鶴徵教訓孩子,眼裡划過一道暗芒。
聽他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他應該聽到了不止最後那個故事,前面的估計他也聽了不少,也不知他聽到蘭閨春事時的表情是什麼。
習澎笑著打圓場:「他還是個孩子難免對故事感興趣,裴相也莫要太過苛責了。」
裴鶴徵垂眸看著裴知行,語氣平淡地問:
「我苛責你了麼?」
裴知行迎上他那冷冽的眸子連忙搖頭,嗓音有些發顫:「不曾不曾。」
「今日你明知故犯,便罰你回去把《禮律》抄一遍,可有異議?」
他垂頭喪氣道:「沒有。」
習澎哈哈地笑了起來:「早知裴相將人喊過來是受罰的,當時我便不該答應你去把他們喊來,看把這幾個孩子嚇得話都不敢說。」
姜蘭君心想你也沒給我們說話的機會。
下一刻,只見裴鶴徵目光轉向了她,又在她臉上瞥了眼,不過並沒有說些什麼。
姜蘭君心跳微微加快,擺出一副拘謹又害怕的表情看著他。
這廂習澎溫和地看向了宋玥,問道:「你爹說是去鄉間考察百姓桑樹的種植情況,一去就是大半個月,可有消息傳來?」
「回習大人的話,我爹說絲綢是進獻宮中的貢品不得有失,所以還要再多耽擱幾日。」
宋玥態度恭謹,神色更是平淡。
與方才在雅間裡和裴知行毒舌鬥嘴的樣子大相逕庭。
姜蘭君忽然就明白了為何外界對她的傳言會是性情高傲了。
習澎點點頭道:「話雖如此,可如今裴相親至江都,他這個江都織造還是要儘早回城才是。」
「是,小女回頭便遣人去通知父親。」
「你是……」
習澎目光轉向姜蘭君時頓了一頓,思索半晌沒想到她是誰。
見狀,姜蘭君朝他欠身,不卑不亢地說:「回大人,民女是江都戶曹江瑞之女,江蘭月。」
習澎噢了一聲,恍然道:「你就是江瑞的女兒啊。」
「那個在陳老夫人壽宴上送畫送到她心坎,還和裴相送的地契打了個配合的江家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