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論法
體內的精魄在瀕死的威脅和湧入的同源精血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精魄的核心處,那些原本黯淡、殘缺的金色符文,在狂暴火炎蜥精血的沖刷下,竟如同被點燃一般,開始瘋狂閃爍、汲取、重組!
一部分破碎的符文被修復,更多殘缺的玄奧紋路在精血的刺激下被強行「點亮」,雖然粗淺模糊,卻真實地勾勒出來,讓整個精魄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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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炎蜥的掙扎越來越微弱,龐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磅礴的生命精華被周勇以最原始野蠻的方式掠奪!
終於,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裂輕響,巨大的火炎蜥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
周勇無力地癱倒在巨蜥的屍體旁,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吐著灼熱的氣息,體內狂暴的衝擊仍在持續。
那精魄,如同經歷了一次浴火重生,其核心處的符文流轉不息,散發出的力量波動已達到了築基中期!
更重要的是,精魄之內蘊藏的那股火屬性力量,帶上了南淵凶獸特有的暴虐和野性生機,威力更勝從前,仿佛真正擁有了生命!
周勇艱難地坐起身,目光掃過旁邊那株被遺忘的赤色植物,幽火靈根草。
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雖然混亂卻無比強大的新生力量,嘴角咧開一個帶著血腥和野性的笑容。
「南淵……這才剛剛開始!」他艱難地爬向那株靈草,眼中閃爍著對力量的渴求。
火炎蜥的饋贈,他照單全收!更大的危險還在密林深處蟄伏,更強的血脈等著他去狩獵、吞噬!
西漠,天高地闊,無垠黃沙接天連地。風,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時而低語,時而咆哮,捲起漫天沙塵,仿佛要將一切生機埋葬。
孔思遠一身樸素青衫,風塵僕僕,穿行在茫茫沙海之中。他的目的地是西漠深處一處久負盛名的古老佛寺——無相禪林。不同於其他弟子的極致戰鬥或血脈強化,孔思遠此行,求的是「解」。他修為精進神速,修習《天衍真經》已至瓶頸,推演算盡天地萬物雖妙,卻總覺得隔了一層什麼,仿佛置身於一個精密卻冰冷的棋局之中,缺了那份圓融自洽的「道」之真意。聽聞西漠佛門高僧對心性、因果、時空有獨到見解,他決意前往,以求印證,叩問心中迷霧。
數日後,在漫天黃沙快要將視線徹底模糊時,一座被巨大防風石林環抱、依靠著月牙形水源的荒廢石廟遺址出現在眼前。廟宇早已傾頹大半,佛像斑駁,石柱風化,唯余殘垣斷壁訴說著滄桑。
而在石廟僅存的、能遮擋些許風沙的斷壁陰影下,盤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老僧。他膚色黝黑如墨,布滿風吹日曬的溝壑,雙手合十置於膝上,指甲縫裡嵌滿沙粒。他閉目靜坐,氣息微弱得幾乎與風沙融為一體,若非孔思遠修習天衍,感知力遠超常人,幾乎無法察覺此地有人。
最讓孔思遠驚訝的是,這老僧似乎並未依賴靈力護體,就這樣以凡俗之軀直面著足以刮骨銷魂的沙暴。那渾濁的沙礫打在他枯乾的皮膚上,他卻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仿佛沙暴於他不過一陣清風拂面。
孔思遠停下腳步,靜靜觀察著這個苦行僧。他的天衍心法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試圖推演此人的因果、來歷、修為境界……然而,神識甫一觸及老僧周身三丈之內,便如同泥牛入海,頃刻消散無蹤!那方寸之地,仿佛一個絕對的「空」與「無」,隔絕一切窺探推演!
這奇異的現象讓孔思遠眼神一凝。他放下那份探求之心,對著老僧恭敬地深施一禮:「大師在此枯坐,風沙侵體,為何?」
老僧眼皮未抬,喉嚨里發出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嘶啞聲音:「風動,沙動,心不動。何來侵體之說?」聲音雖低,卻奇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沙,清晰地傳入孔思遠耳中。
孔思遠心中一震。這回答看似簡單,卻蘊含大道理。這老僧竟已將心念修煉到如此境地,視萬物為虛妄,唯本心為真。他想了想,決定直指心中迷障,於是直接在老僧對面丈許外的沙地上盤膝坐下,任由風沙吹打。
「大師,敢問何為因果?」孔思遠開口,這是他《天衍真經》推演萬物運行的基礎與核心。
老僧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渾濁不清,卻仿佛曆經了無數歲月,帶著看透一切的淡然。「你所見之因果,如同這漫天風沙中的足跡。」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點了點沙地,「風卷沙移,前一刻之足跡,下一刻便無蹤。執著於已逝之『因』,預測未來之『果』,如同徒勞捕風捉影。真正的因果,不昧不迷,因即是果,果不離因,當下即是全部。」
孔思遠皺起眉頭。天衍算盡變化,推演趨吉避凶,豈是徒勞?「若因果不定,未來混沌,我等修士參悟天機,謀劃大道,又有何意義?豈非庸人自擾?」
老僧忽然乾澀地笑了幾聲,如同破舊風箱:「謀劃?大道?呵呵呵……」笑聲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洞徹與悲憫,「沙粒因何而走?隨緣也。河流因何而流?順勢也。生老病死,起起落落,莫不如是。執著於『得』則懼『失』,算計於『明』則恐『暗』。心為牢籠,困鎖自身罷了。」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孔思遠一直引以為傲的根基上。推演算盡,謀定而後動,竟成了困鎖自己的牢籠?
「觀世間萬象,眾生顛倒,皆因執著外相,迷失己心。放下執著,照見本心,方見大道。」老僧的聲音悠遠,如同風沙中的古鐘迴響。
孔思遠沉默良久,任由思緒在風沙中翻騰。他試著拋卻那繁複的推演心訣,嘗試如同老僧一般,僅僅去感受這天地間最原始、最粗礪的力量——風的軌跡,沙的流動,陽光灑在皮膚上的灼熱,那月牙水源邊艱難求生的幾簇矮小沙棘所蘊含的頑強生機……
就在他心神與風沙逐漸相融的一剎那,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一直沉寂在他丹田、不斷推演世間所有可能、幾乎要耗盡心神的《天衍真經》第七重心法,自行運轉中竟因一個細微的波動——一股不同於預設軌跡的風向——而瞬間紊亂!
孔思遠悶哼一聲,臉色煞白,體內靈力驟然失控反噬!
然而,就在這反噬之力即將重創經脈的剎那,那一直枯坐如石的老僧,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芒。他並未動,但一股奇特的、如同溫潤水光的「意」卻無聲無息地拂過孔思遠動盪的丹田。
沒有強力的鎮壓,沒有外來的疏導。這股「意」就像無風時水面的倒影,只是清晰無比地映照出了孔思遠靈力失控的全部過程:哪個節點因推演偏差驟然崩潰,後續靈力又如何連鎖崩塌……纖毫畢現!更奇妙的是,隨著這「映照」,那失控的、本該狂暴的靈力軌跡,在那「水光」的撫慰與「呈現」之下,竟神奇地被理順、撫平了!仿佛失控的洪流並非被外力堵住,而是在流淌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更寬廣、更順暢的河道!
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之意瞬間充盈孔思遠的心間!這不是強行改變什麼,而是洞悉規律後自然的順應!
反噬平復,危機消解。孔思遠猛地睜開眼,臉上再無迷茫與驚惶,唯有恍然與激動!
他明白了!《天衍真經》之困,非在推演不准,而在推演太多,成了執著!如同管中窺豹,只見斑駁花紋便想定豹之全貌,反失其神。真正的衍算,應如流水,順勢而行,洞悉軌跡而不妄改,映照萬象而不強求!唯有心無滯礙,映照清明,方能洞悉無常,掌握萬變之機!
無需再去刻意的「算」,只需澄澈本心,洞若觀火,自能料敵先機!
第七重《天衍真經》的精髓之門,在這一刻向他轟然敞開!困擾多時的瓶頸,水到渠成般鬆動、突破!
「映照…清心…明鏡…自然流轉…原來如此!!」孔思遠喃喃自語,眼神亮如星辰。
對面的老僧早已重新閉上了眼睛,嘴角似乎彎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復又歸於枯寂,仿佛剛才那奇異的援手從未發生。
孔思遠收斂激動的心緒,對著老僧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拜,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大師,弟子孔思遠,受教了!」他已經知道,眼前看似平凡的苦行老僧,其境界早已超乎他的想像。
老僧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頷首,枯槁的手指在身前布滿沙粒的地面上輕輕一划。頓時,一小撮被他捻起的琉璃色細沙粒,在他指尖凝聚如沙虹,帶著奇異的風息流轉之律,緩緩勾勒出一個極其模糊卻又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符紋雛形,僅僅閃現一瞬,隨即被一股捲來的狂風瞬間吹散。
「緣起如沙聚,性空似風散。執著何物?當存何念?唯此心光明,照破塵沙。」
聲音落下,孔思遠再抬頭,那斷壁之下,空餘沙痕風影,苦行老僧竟已不知去向何方,仿佛融入了這片無垠的沙海。
孔思遠久久靜立,感受著體內那不再刻意運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靈動、自然,如同水光般映照流轉的《天衍真經》之力。他攤開手掌,一縷蘊藏天地萬象軌跡、卻澄澈如無物、靈動如水中虹的靈氣在掌中流轉不息。
他抬頭望向無盡黃沙,嘴角泛起一絲通達的笑意。此行目的已達,不僅解了瓶頸,更得窺更高一層的大道至境。是時候帶著這份突破的心得和那蘊含「映照萬法、圓融自然」意境的心法雛形回宗門了,這將遠超任何抄錄回來的功法!
風沙中,青衫身影向著東方,飄然而去。
孔思遠佇立在一座高聳的沙丘之巔,青衫在風中微拂。在他對面丈許開外,那位形容枯槁的苦行老僧依舊盤膝而坐,仿佛與這亘古的沙丘融為一體。兩人已在此靜坐良久,無聲的交流遠勝萬語。
「大師,」孔思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沉凝,「弟子明白,執著於算盡因果、預測未來,如同在流沙之上構築堤壩,終是徒勞。」他目光澄澈,望向遠方,「執著外相,即為心障。放下執著,照見本心,方是坦途。」
老僧微微頷首,渾濁的眼中映照著落日熔金,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悄然掠過。
「然則,」孔思遠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顯露出深入骨髓的困惑,「弟子修習推衍之道數十載,觀天象流轉,察氣機變幻,洞察微末預兆已成本能,幾乎融入血脈神魂。便如呼吸飲水,非刻意為之,卻時時運轉不息。」他攤開手掌,掌心仿佛有無數無形的星軌在自行衍化、交匯、湮滅,「此『本能』非刻意執著,卻根植於心。弟子雖明其害,卻不知如何『放下』?難道要廢去這一身修為,重歸懵懂?抑或……此道本身,便是歧途?」
這是最根本的叩問。明白「放下」的道理是一回事,如何讓習慣了幾十年精密推演計算的思維模式真正「放下」那窺探天機、窮盡變化的本能,是另一回事。如同告訴一個以計算為生的帳房,不要去看那些數字,他卻滿腦子都是算盤噼啪作響。
老僧沉默片刻,臉上的溝壑在斜陽下拉得更深。他忽然抬起枯瘦的手,從面前被風吹拂得幾近平整的沙地上,極其小心地、用兩根手指捻起一小撮極其微小的琉璃色沙粒——這種沙粒在西漠極為罕見,蘊含微妙的時空韻律,曾是孔思遠施展《天衍真經》推演變化時常用的輔助媒介。
老僧將這一小撮琉璃沙,輕輕放入一個不知從何處取出、風化得幾乎隨時會碎裂的粗糙陶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