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烈馬揚蹄探虎穴,公子攻心論江湖
野馬居的空氣,死寂。
風四娘那句火辣的問話,懸在半空,帶著酒香與野性。
「……還是圖我這個人?」
然而,她預想中的所有反應,都沒有出現。
林玄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平靜如古潭,只淡淡一瞥,便收了回去。
然後,他拿起櫃檯那兩壇女兒紅,轉身,邁步,走向二樓。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字。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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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任何羞辱都更讓風四娘錯愕。
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風情,所有挑逗,所有算計,盡數落空。
她呆立原地,看著那個青衫背影走上樓梯,消失在拐角。
他身後,那名冰山侍女投來一道目光,冰冷,漠然,像在看一件死物。
隨後,也跟著上了樓。
大堂內,三位山寨頭子——熊開山、雷豹、沈天雄,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呼吸都停了。
看著林玄的背影,他們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衝上頭頂。
白天那一指,已嚇破了膽。
現在,這個男人面對風四-娘這種尤物的赤裸勾引,竟然連眼皮都不抬。
這是何等的定力?
不,是何等的不屑!
他們這些亡命徒,突然明白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兇悍,爭奪的地盤和女人,在這個男人眼中,恐怕連一場鬧劇都算不上。
更像是一群……聒噪的蒼蠅。
惹煩了,便隨手拍死。
想到這裡,三人後背冷汗瞬間浸透。
他們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恐懼。
熊開山第一個起身,對著麾下壓低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走!快走!」
雷豹和沈天雄如夢方醒,連滾帶爬地帶著人,倉皇逃出野馬居。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酒館,頃刻間跑得乾乾淨淨。
整個黑風鎮,從這一刻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和平」。
……
夜。
月上中天。
野馬居二樓,上房。
林玄正用軟布擦拭著一柄長劍,動作不快,卻有種奇異的韻律。
劍身如秋水,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無波的眼眸。
一旁,邀月盤膝靜坐,閉目調息。
她周身並無真氣外泄,卻自成一方清寒領域,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咚、咚。」
敲門聲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著。
「公子,睡了麼?」
門外是風四娘的聲音,嬌媚中帶著三分豪氣。
「奴家風四娘,帶了壇三十年的梨花白,想請公子品鑑。」
邀月緊閉的鳳目倏然睜開,眼底寒芒一閃。
區區一個後天武者,也敢深夜打擾主上?
她剛要起身,林玄卻擺了擺手。
他放下長劍,親自走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風四娘換了一身火紅長裙,在月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見到林玄開門,她美眸中閃過一抹得意,一閃身就進了房間。
「砰!」
一個頗有年頭的酒罈,被她重重放在桌上。
「公子白天的風采,可讓奴家佩服得緊。」
她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溢滿全屋。
「這黑風鎮的牛鬼蛇神我見多了,頭一次見公子這般,一個眼神,就讓那三頭蠢驢屁滾尿流。」
她找出兩個大碗,倒滿酒,將一碗推到林玄面前。
一雙媚眼,卻始終在林玄和邀月身上打轉。
她在試探。
用她最擅長的方式,時而嬌媚入骨,時而豪爽如風,試圖撬開一絲縫隙,窺探他的來歷與目的。
「公子這樣的高人,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黑風鎮,總不會是來看風景的吧?」
「我看公子身邊這位妹妹,氣質清冷,宛如仙子,想必是名門大派出身?」
林玄只是端起酒碗,不置可否。
風四娘見他不接話,眼珠一轉,端起酒碗,搖曳生姿地走到林玄身邊,幾乎貼在他身上。
她吐氣如蘭:
「公子英雄蓋世,身邊卻只有一位冷冰冰的佳人,莫非……真是為了我這匹野馬而來,想親自嘗嘗滋味?」
這一次,她問得更加直接露骨。
林玄依舊不動聲色,平靜地看著她。
氣氛,陡然微妙。
風四娘的笑容依舊嫵媚,心底卻沒來由地打了個突。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手段,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話。
就在這時,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襲來!
她猛地回頭,正對上邀月那雙冰冷的鳳目。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風四娘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天敵盯上的兔子,血液瞬間凍結!
宗師!
絕對是能輕易碾死自己的宗師!
風四娘額頭滲出冷汗,她終於明白,自己今晚的舉動,是在懸崖邊橫跳。
但她畢竟是風四娘。
她強壓心悸,哈哈一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試圖用豪爽化解這要命的尷尬。
「公子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看來奴家今晚沒白來!」
她又倒了一碗,兩碗,三碗……
她喝得急了,臉頰泛起紅暈,話也漸漸多了。
她以為,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坦蕩,就能占據主動。
就在她喝得微醺,準備再次試探時。
林玄忽然放下了酒碗。
「咚。」
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他沒有看她,而是望向窗外那輪明月。
「你笑了三十年。」
「也為他,哭了三十年。」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風四娘臉上的笑容、風情、豪爽,寸寸碎裂。
她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林玄轉過頭,目光穿透了她所有的心防,直抵靈魂最深處。
「你以為你遊戲人間?」
「其實,這江湖,只是你畫地為牢的囚籠。」
「困住你的,不是黑風鎮,不是江湖恩怨。」
風四娘臉上的血色褪盡,慘白一片。
心臟瘋狂擂鼓。
他怎麼會知道?這是她藏得最深,連自己都快騙過去的秘密!
林玄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是那個叫……」
「蕭十一郎的影子。」
「你困住的,不是身。」
「是你的心。」
「轟!」
風四娘腦中一片空白。
「蕭、十、一、郎」四個字,像一道最惡毒的咒語,擊潰了她所有堅強。
她握著酒碗的手劇烈顫抖。
「嘩啦——」
滿碗梨花白,盡數灑在桌上,濺了她一身。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瀟舍,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再也無法鎮定,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絕望的恐慌。
她猛地起身,踉蹌後退,撞翻了椅子。
然後,她看也不敢再看林玄一眼,倉皇地、狼狽地、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房間。
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梨花白的酒香和桌上一片狼藉的酒漬。
邀月冰冷的臉上,也難得地出現了一抹異色。
殺人,更誅心。
她看向林玄,終於開口:「主上,此人於計劃無益,為何要多費周折?」
林玄靜靜看著風四娘逃離的方向,嘴角勾起。
「烈馬已經驚了魂,是時候去見見那匹『狼』了。」
「她,會是最好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