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宗師一怒山河動,烈馬今始有歸韁


  那聲音,雲淡風輕,卻似一道九天驚雷,在狼山之巔轟然炸響!

  一瞬間,風停了。

  廝殺聲,吶喊聲,獰笑聲,戛然而止。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天穹傾塌,轟然鎮下!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連城璧,還是黑道七煞,亦或是那些連家堡的精銳,都在這一刻,感覺肩上扛起了一座無形的山嶽。

  沉重。

  窒息。

  每一個人的動作,都詭異地僵在原地,臉上凝固著前一秒的猙獰與貪婪。

  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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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山道上,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一男一女,皆是一身白衣,不染纖塵。

  男的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神情淡漠,仿佛只是來此山間散步。

  女的容顏絕世,卻面若冰霜,一雙鳳目中,是視萬物為芻狗的孤高與冰冷。

  正是林玄與邀月。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臟上,讓那顆本就快要停跳的心,又是一陣狂亂的抽搐。

  「是……是你!」

  連城璧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的君子笑容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他認出來了!

  就是這個男人!

  前幾日在黑風鎮,僅憑一個侍女,就讓三大梟雄屁滾尿流的神秘男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敢在這裡?

  「閣……閣下是何人?」連城璧強忍著從骨髓里冒出的寒氣,聲音乾澀,連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的顫抖,「為何要插手我無垢山莊與邪魔外道的恩怨!」

  他還在試圖用大義的名號,為自己壯膽。

  然而,林玄甚至沒有偏過頭看他一眼。

  從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穿過了所有人,越過了所有事,自始至終,只落在那個單膝跪地,渾身是血,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樑的紅衣女子身上。

  在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一抹怒意,正在悄然升騰。

  他緩緩抬眼,終於掃視全場。

  那一眼,沒有殺意,卻比任何刀鋒都更加凌厲。

  「我說。」

  聲音依舊不大,卻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氣血翻湧。

  「我的人,你們也敢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股宗師之威,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這句話,不是質問。

  是審判。

  是對風四娘歸屬權的最終宣判!

  也是對在場所有人,下達的死亡判決!

  「放肆!」一名黑道頭目被這威壓逼得幾欲瘋狂,怒吼著想要掙脫束縛。

  可他話音未落。

  林玄身旁的邀月,動了。

  她甚至沒有看那人一眼,只是對著那片圍攻風四娘的人群,輕輕抬起了手。

  玉指纖纖,不見半分煙火氣。

  隨即,隔空一掌,輕飄飄地拍出。

  沒有掌風,沒有氣爆。

  只有一股冰冷到極致,能凍結靈魂的寒流,如決堤的九幽冥河,瞬間席捲全場!

  「咔——咔嚓——」

  詭異的凍結聲,在死寂的山巔響起。

  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的江湖高手,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們的血液,他們的真氣,他們的思想,乃至他們的靈魂,都在這股無可抵禦的寒流面前,被徹底凍結!

  一個,兩個,十個……

  短短一息之間,十幾名在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好手,盡數化作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著各種揮刀、獰笑、前沖的姿勢。

  然後。

  山風吹過。

  「砰!砰!砰!」

  清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那十幾座冰雕,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屑,被風一吹,洋洋灑灑,消散於天地之間。

  形神俱滅。

  一掌之威,恐怖如斯!

  整個狼山之巔,徹底陷入了死寂。

  活著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炸了。

  連城璧和他身後那些連家堡的所謂高手,嚇得肝膽俱裂,兩股戰戰,連連後退,甚至有人站立不穩,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褲襠處,迅速洇濕一片。

  這……這是什麼武功?

  這是人能擁有的力量嗎?

  神仙?魔鬼?

  直到此刻,林玄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步走過那片殘留著冰冷寒氣的空地,踩著那滿地狼藉,走到風四娘的面前。

  在風四娘那複雜、震撼、甚至帶著幾分迷茫的目光中。

  林玄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白狐外袍,彎下腰,輕輕披在了她那浴血的嬌軀上,遮住了那猙獰的傷口,也遮住了那一身淒艷的血色。

  隨即,他伸出手,將她那冰冷而顫抖的身體,輕輕擁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抱著風四娘,轉身便走。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連城璧一眼。

  甚至沒有去看那個從頭到尾都躲在人群後,趁亂早已逃之夭夭的蕭十一郎離去的方向。

  那份無視,是比任何羞辱,都更徹底的蔑視。

  ……

  山下一處乾燥隱蔽的山洞裡,篝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夜的寒意。

  林玄將一股股精純的宗師真氣,渡入風四娘的體內,為她修補著破損的經脈,驅散著體內的淤血。

  風四娘悠悠醒轉。

  她睜開眼,看到的便是篝火映照下,林玄那張平靜而專注的側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湧上心頭。

  她看著這個男人,眼中充滿了感激、震撼、羞澀……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醒了?」林玄收回手掌,聲音溫和。

  風四娘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行禮,卻被林玄輕輕按住。

  「別動,傷口還沒好。」

  風四娘沉默了。

  她一生豪邁,從未覺得欠過誰。

  可今天,她欠大了。

  欠了一條命。

  更欠了一份……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柔與霸道。

  洞外,夜風呼嘯。

  洞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許久,林玄看著她,平靜地開口,問出了那個最誅心的問題。

  「現在,你還要回去嗎?」

  「回去,繼續追逐那個永遠不會為你停留的蕭十一郎?」

  一句話。

  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直刺心臟最深處的傷口。

  風四娘的身體,猛地一僵。

  是啊。

  回去?

  她腦海中閃過蕭十一郎趁亂離去時的背影,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停留。

  他要去的地方,是沈家莊。

  他要見的人,是沈璧君。

  從來,都不是她風四娘。

  三十年的追逐,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江湖漂泊,換來的,永遠只是一個背影。

  她,真的累了。

  看著風四娘那雙明媚眸子裡,終於褪去所有強撐的瀟灑,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苦澀。

  林玄伸出手,輕輕撫去她臉頰上的一抹血污,繼續道。

  「或者……」

  「跟我走。」

  「我許你一個家。」

  家。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像一道最溫暖的洪流,瞬間衝垮了風四娘心中最後一道堤壩。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熱,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那是委屈的淚,也是釋然的淚。

  她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下一刻,在這搖曳的篝火旁,這位縱橫江湖、桀驁不馴的烈馬,主動伸出雙臂,環住了林玄的脖子。

  她抬起頭,將自己的紅唇,帶著三十年的風霜與決然,重重地印了上去。

  「我跟你走。」

  「去哪都行。」

  在風四娘徹底心悅臣服的這一刻,林玄的識海中,《三千繁花卷》轟然展開。

  那幅名為「風四娘」的灰白畫卷之上。

  一團熾熱如火的烈焰,轟然燃起!

  那火焰,開始瘋狂地為這幅畫卷上色,將那奔放不羈的輪廓,染上了第一抹,動人心魄的色彩。

  烈馬,今始有歸韁。

  風四娘的氣息逐漸平穩,她靠在林玄懷中,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急切道:

  「公子,你要小心連城璧!他……他今天布下這個局,不只是為了對付蕭十一郎,他真正的目標,是傳說中的割鹿刀!」

  「那把刀里,藏著一個能讓整個武林都為之瘋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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