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以為這是恐怖片?不,這是活動策劃的地獄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彈幕:我他媽……我他媽看見了什麼?他在幹什麼?民政局開到鬼域來了?】
【彈幕:這比物理超度還離譜!這是法律超度啊!給她一個編制,再給她一個戶口本是吧!】
【彈幕:主播,我勸你善良,你這樣會讓她怨氣暴增,直接把你撕成兩半的!】
【彈幕(來自「富婆愛我」):呵,有點意思。】
婚紗女鬼那隻漆黑的利爪,停在高冷的鼻尖前。
爪尖的寒氣,讓高冷臉上的皮膚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不動,高冷也不動。
他只是把那張寫著【結婚證】的A4紙,又往前遞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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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
高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單位要存檔。沒有你的簽名,這個流程走不下去。」
婚紗女鬼鏡面上的裂痕里,那片虛無的蠕動,停滯了。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那隻利爪。
她那光滑的鏡面,對準了那張A4紙。
【新郎:高冷】
【新娘:______】
她伸出手,那隻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怨氣,與執念,在她體內進行著天人交戰。
高冷把那支紅色的記號筆,塞進了她的手裡。
「別把墨水弄得到處都是,這張表只有一份。」
筆尖觸碰到紙張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怨氣猛地炸開,A4紙的邊緣瞬間被染黑、腐蝕。
但最終,那支筆還是穩定了下來。
她開始寫字。
筆畫扭曲,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高冷看著她落筆。
直播間所有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她寫完了。
她鬆開手,記號筆掉在地上,滾到一邊。
高冷拿起那張A4紙。
【新郎:高冷】
【新娘:周文斌】
高冷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可觀測的停頓。
他看著那個男性化的名字,大腦的邏輯模塊發出輕微的蜂鳴聲。
【資料庫比對中……「周文斌」,未在已知員工名單中發現。性別識別錯誤,或……婚姻關係邏輯異常。】
直播間也炸了。
【彈幕:???周文斌???這他媽是個男的名字啊!】
【彈幕:我懂了!這是個騙婚的男的!女鬼的怨念來自於他!】
【彈幕:等一下!那現在這張結婚證上,新郎是主播,新娘是周文斌……我草!主播這是和那個渣男結婚了?!】
也就在這一刻,婚紗女鬼身上的氣息,變了。
那股暴戾、混亂的怨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愿得償的、詭異的滿足感。
她身上那件破爛的婚紗,污漬褪去,變得潔白如新。
她臉上鏡面的裂痕,迅速癒合,光滑如初。
她不再是那個怨氣衝天的厲鬼。
她現在,是心滿意足的……新娘。
「禮……成……」
一個沙啞、扭曲,但確實是女性的聲音,從她的身體裡發了出來。
她轉過身,光滑的鏡面「看」向高冷。
她對著高冷,緩緩地,彎下了腰。
像是在對證婚人鞠躬。
高冷捏著那張寫著兩個男人名字的「結婚證」,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一禮。
然後,婚紗女鬼直起身,轉向了周圍那些還在「邏輯覆蓋」效果中發懵的怨靈們。
無頭維修工還舉著扳手,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哪個工種。
那群手拉手的小孩,還在爭論該玩哪個娛樂設施。
「新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喜悅和命令。
「婚禮……需要……觀禮的嘉賓。」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身影快如鬼魅,直接出現在無頭維修工的面前。
無頭維修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隻潔白但冰冷的手,掐住了脖頸的斷口。
「你,當伴郎。」
「吼……?」
無頭維修工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吼,下一秒,一股強大的怨念直接灌入它的體內。
它眼中的紅光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服從。
「你,當花童。」
「新娘」又指向那群小孩。
小孩們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排成整齊的一隊,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
高冷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他沒有解決問題。
他只是把一個C+級的混亂型怨靈,手動升級成了一個B級的、有明確行動綱領的、懂得組織團隊的……項目經理。
而且這個項目的名字,叫「我的婚禮」。
他的老人機屏幕上,那條粉色的私信再次彈出。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幹得不錯。】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你不是演員,你是導演。】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繼續,我很想看,這場婚禮要怎麼收場。】
現場的「婚禮籌備」,已經演變成了單方面的毆打。
「新娘」正在強迫一個身體扭曲成麻花的怨靈,把身體擰成一個心形,作為婚禮現場的裝飾。
那個怨靈發出痛苦的嘶鳴,但無濟於事。
無頭維修工,現在的「伴郎」,則拿著他那把巨大的扳手,挨個敲打那些試圖逃跑的小鬼,把他們趕回「花童」的隊列里。
整個遊樂園,雞飛狗跳。
【彈幕:我草,內訌了!主播一己之力,把鬼域變成了大型職場霸凌現場!】
【彈幕:這他媽是什麼地獄繪圖?新娘強制團建?不參加就往死里打?】
【彈幕:主播快想辦法啊!你現在是證婚人,你得管管啊!】
高冷確實準備管。
他從五菱宏光的副駕駛座下面,抽出了他那本用訂書機釘起來的、嶄新的《員工手冊》。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擴音喇叭。
「喂!全體員工注意!」
刺耳的電流聲,讓混亂的現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所有怨靈,包括正在施暴的「新娘」,都停下動作,朝他看來。
高冷翻開手冊,面無表情地宣讀。
「根據《迷霧遊樂園員工手冊》第七章,第三節,第十一條規定:嚴禁在工作時間,未經審批,擅自組織超過五人的聚集性活動。」
「本次婚禮,未經備案,屬於嚴重違規。」
「所有參與者,扣除本季度全部獎金。組織者,記大過一次,留職查看。」
那些被強迫的怨靈,動作明顯一滯。
「扣獎金」這三個字,對它們的衝擊,似乎比被扳手敲頭還大。
但「新娘」,只是歪了歪頭。
「我……已經結婚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邏輯。
「我是……家屬。」
「員工手冊,管不了我。」
高冷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系統分析:目標邏輯已升級。已脫離「員工」身份框架,進入「家屬」身份框架。原有管理條例失效。】
【彈幕:臥槽!BUG!她利用規則漏洞,跳出三界外了!】
【彈幕:完了,CEO管不了老闆娘了,這下芭比Q了。】
「新娘」不再理會高冷,她轉過身,準備繼續她的婚禮籌備。
高冷放下了《員工手冊》。
他換了一種語氣。
不再是CEO,而像是一個斤斤計較的財務。
「好吧,既然是家屬,那我們就談談費用的問題。」
「新娘」的動作,又停住了。
高冷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開始計算。
「婚禮場地占用,按商業租賃計算,每小時三千。搭建舞台,燈光音響,費用另算。」
「伴郎、花童、觀禮嘉賓,都屬於加班。三倍工資,誰來付?」
「現場被打壞的怨靈……哦不,被打壞的公共設施,維修費,誰來報?」
「還有,婚禮現場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消防通道堵塞,沒有配備滅火器,高空作業(指吊在摩天輪上那個)沒有安全繩。出了事,責任方是誰?」
「最重要的一點。」
高冷抬起頭,直視著「新娘」。
「你的婚禮預算申請,我還沒有批。現在所有開銷,都屬於挪用公款。」
「新娘」光滑的鏡面,劇烈地波動起來。
她身上的喜悅氣息,正在飛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數瑣事逼到發瘋的……焦躁。
她猛地轉過身,衝著高冷發出一聲尖嘯。
「閉嘴!!!」
怨氣形成的音浪,將高冷腳下的地面都颳起一層土。
高冷麵不改色,只是把本子翻了一頁。
「吼我是沒用的。先把預算表填了,去找三個部門經理簽字,然後拿到我這裡來蓋章。」
「另外,婚宴的菜單和賓客名單,下班前交給我。」
「新娘」徹底崩潰了。
她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那光滑的鏡面臉上,第一次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
一個穿著婚紗,卻被預算、流程、安全條例、加班費和菜單搞得歇斯底里的新娘。
她身上的怨氣開始紊亂,時而暴怒,時而委屈。
整個婚禮,陷入了停滯。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嘎吱——」
那扇完好無損的,鏽跡斑斑的遊樂園大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廉價西裝,頭髮油膩,手裡捧著一束已經枯萎的玫瑰花。
他走進了這片怨氣衝天的對峙現場,臉上帶著一種夢遊般的茫然。
現場所有的怨靈,都看向了這個不速之客。
高冷也看了過去。
但反應最激烈的,是那個即將被逼瘋的「新娘」。
她猛地抬起頭,光滑的鏡面死死地鎖定在那個男人身上。
她身體裡發出一種介於狂喜和極怨之間的,如同杜鵑泣血般的嘶鳴。
那個男人也看到了她。
他停下腳步,手裡的枯萎玫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一個名字。
「小雅……」
「新娘」的鏡面,映出了男人那張驚恐又悔恨的臉。
她伸出手,指著他,然後又指向高冷手裡的那張A4紙。
【新娘:周文斌】
她用盡全身的怨氣,發出了婚禮開始以來的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