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危機公關:為渣男撰寫三千字道歉


  周文斌看著那根遞到面前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繩結,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不!我不要!」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不是同性戀!我不要和一個男人結婚!瘋了!你們都瘋了!」

  高冷舉著繩結,手很穩,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身後的新娘,那張光滑的鏡面,卻因為周文斌的這句話,開始劇烈地波動。

  

  「你……說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的婚禮……不容許……任何人……拒絕。」

  新娘猛地一揮手。

  那個一直站在旁邊,處於「伴郎」待機狀態的無頭維修工,立刻收到了指令。它拖著那把巨大的扳手,一步步走向縮在地上的周文斌,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別過來!小雅!我錯了!我錯了!啊——!」

  無頭維修工沒有理會他的求饒,它伸出那隻布滿屍斑的手,像抓小雞一樣,掐住了周文斌的後頸,將他提了起來。

  另一隻手,則抓住了周文斌的右手,強行往高冷手裡的紅色繩結上按。

  周文斌的臉因窒息而漲成豬肝色,他拼命掙扎,但無濟於事。

  直播間的彈幕一片驚呼。

  【彈幕:我草!霸王硬上弓!鬼域搶親現場!】

  【彈幕:快戴啊!戴上說不定就沒事了!你個渣男還在挑什麼!】

  【彈幕:完了,主播也要被強迫了,這下洞房怎麼辦?】

  就在周文斌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紅色繩結的瞬間。

  高冷開口了。

  「停。」

  一個字,清晰,冷靜。

  無頭維修工的動作,真的停住了。它那空洞的脖頸,機械地轉向新娘,像是在等待新的指令。

  新娘的鏡面也轉向高冷,裡面倒映出他那張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臉。

  「為什麼?」新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忤逆的怒火。

  高冷收回了那根繩結,放回口袋,然後拿出了他的小本子和筆。

  「根據契約精神的基本原則,任何形式的契約,包括婚姻,都必須建立在雙方完全自願的基礎之上。」

  他用筆在本子上點了點,像是在給新員工培訓。

  「通過暴力脅迫達成的契約,在法律上是無效的。同理,在流程上,也是不完整的。一個不完整的流程,無法讓你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新娘沉默了。

  她那被怨念和執念扭曲的邏輯,正在試圖處理「自願原則」和「流程完整性」這兩個全新的概念。

  高冷看著她,繼續說。

  「你想要的,是一場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婚禮,對嗎?」

  新娘的鏡面波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強迫他,只會讓這場婚禮出現最大的瑕疵。你將永遠無法確定,他是真的『願意』,還是只是在屈服於暴力。」

  高冷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中了她執念最脆弱的地方。

  完美。

  無可挑剔。

  新娘鬆開了手。

  「砰」的一聲,無頭維修工也鬆開了手,周文斌像一灘爛泥一樣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危機暫時解除。

  高冷合上本子,走到周文斌面前,蹲了下來。

  周文斌驚恐地看著他,以為他要動手。

  但高冷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用一種分析項目風險的語氣開口。

  「周文斌先生,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你的處境。」

  「你目前面臨兩個選擇。」

  「選項A:你繼續拒絕。後果是,這位女士的『婚禮流程』將卡死在這裡,無法推進。根據我的觀察,當流程受阻時,她的怨念會指數級增長。其結果,你有99.9%的概率,會被她當場撕碎,作為流程失敗的『祭品』。」

  周文斌的臉,白了。

  「選項B:你選擇合作。戴上這個,走完流程。讓她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執念得到滿足。這樣,我們所有人的生存概率,將從無限接近於零,提升到……或許能超過1%。」

  高冷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最佳選擇。執行過程中,你可能會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創傷,並且需要承擔本次婚禮的全部費用。」

  「費用?」周文斌下意識地問。

  「是的。」高冷翻開他的小本子,「場地費,三萬。人工費,伴郎、花童、觀禮嘉賓共計二十三位,按三倍加班費計算,合計六萬九。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我這枚『戒指』的道具費……初步估算,總計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需要現金支付,不接受分期。」

  周文斌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看旁邊那個鏡面臉的新娘,又看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怨靈,最後看著眼前這個正在跟他算帳的瘋子。

  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我戴……我戴!」他哭喊著,伸出了那隻還在發抖的手,「我戴!求求你們!快點結束吧!」

  高冷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智的選擇。」

  他從口袋裡,再次掏出那根紅色的繩結,準備給周文斌戴上。

  就在這時。

  他老人機的屏幕上,那條粉色的私信,又彈了出來。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等一下。】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流程不對。】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戒指怎麼能就這麼戴上?宣誓呢!婚禮最關鍵的宣誓環節呢?】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不懂浪漫的男人,真差勁。】

  高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身後,新娘那剛剛平復下去的鏡面,猛地亮了起來。

  「宣……誓……」

  她用一種恍然大悟的,帶著無盡狂熱的語氣,重複著這個詞。

  「對!宣誓!沒有誓言的婚禮,根本不完美!」

  她的怨氣,找到了一個新的,無可指摘的,必須被執行的流程。

  她光滑的鏡面,死死鎖定在高冷和周文斌身上,發出了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立刻,對我宣誓!」

  「用你們的靈魂起誓!」

  「誰的誓言不能讓我滿意,我就把他……做成婚禮的蛋糕!」

  「宣誓?」

  周文斌剛被拉起的精神防線,又一次崩塌了。

  他跪坐在地上,涕泗橫流,大腦一片空白。

  「說什麼……我說什麼啊……我……」他語無倫次,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新娘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她身邊的空氣開始扭曲,那些被她「團建」的怨靈們,也開始躁動不安,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說!」新娘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冰凌,「說你願意!」

  「我……」周文斌哆嗦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高冷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橙色馬甲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從口袋裡,再次掏出了那個無所不能的小本子。

  「別急。」他對著新娘說,然後翻到新的一頁,「關於宣誓環節,我這裡有標準模板。」

  直播間觀眾都看麻了。

  【彈幕:他又掏出了那個本子!那個寫滿了管理學聖經的本子!】

  【彈幕:我草,主播是把民政局的流程手冊都背下來了嗎?】

  【彈幕:我賭五毛,他要念的是勞動合同補充協議!】

  高冷清了清嗓子,無視了跪在地上,用看神仙(經病)的眼神看著他的周文斌。

  他對著新娘,用一種宣讀董事會決議的語調,開始念:

  「本人,高冷,作為甲方,自願與乙方,周文斌先生,結成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我方承諾,在合作期間,將嚴格遵守契約精神,秉持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共同致力於提升雙方的核心價值與長期利益。」

  「無論未來市場環境是順境還是逆境,無論項目是盈利還是虧損,我方都將……」

  「閉嘴!!!」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嘯,打斷了高冷的宣讀。

  新娘徹底暴走了。

  她鏡面上的光滑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蛛網般密布的黑色裂痕。

  「這不是誓言!這不是!」

  她身上的怨氣化作黑色的風暴,席捲了整個遊樂園。那些剛剛還算安分的小鬼們,瞬間被怨氣引燃,雙眼變得血紅。

  「我要的不是合同!不是利益!是愛!是真心!是永恆不變的承諾!」

  她那扭曲的邏輯,在「浪漫」這個G點上,被高冷的「商業化」發言徹底引爆了。

  她猛地沖向高冷,漆黑的利爪直取他的心臟。

  「你,在侮辱我的婚禮!」

  高冷的大腦,警報聲再次拉滿。

  【警告!目標情緒崩潰!邏輯覆蓋失效!威脅等級提升至B-級!】

  【逃生方案計算中……成功率:0!】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道救命的粉色私信,又一次,覆蓋了所有血紅的警告。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嘖,真是個笨蛋。】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合同沒錯,但你的合同里,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懲罰條款。】

  【私信(來自「富婆愛我」):沒有懲罰的承諾,一文不值。】

  高冷側身躲過了新娘的第一擊,那利爪擦著他的馬甲划過,帶起一片布屑。

  他腦中的邏輯模塊,瞬間根據新的指令,重構了方案。

  「等一下!」他對著暴走的新娘喊道。

  新娘停下動作,猩紅的鏡面死死地盯著他。

  高冷沒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周文斌。

  「她說得對。」高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一份沒有違約懲罰條款的合同,是無效的。我們的誓言,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

  新娘的動作一滯,鏡面中的暴怒,轉化為一絲困惑。

  高冷走到周文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文斌先生,你,當年違背了你和這位女士的誓言,對嗎?」

  周文斌下意識地點頭。

  「那麼,現在,為了證明你此刻的『真心』,為了讓你即將許下的『新誓言』具備效力,請你,親自為你當年的『違約行為』,擬定一份『懲罰條款』。」

  高冷把小本子和筆,丟在了周文斌的面前。

  「寫下來。寫出你認為,一個背叛了愛情的人,應該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用這個,來證明你的悔意。用這個,來完成你的宣誓。」

  周文斌呆住了。

  新娘也呆住了。

  她身上的怨氣風暴,緩緩平息。她看著周文斌,鏡面中那蛛網般的裂痕里,透出的不再是狂怒,而是一種……饒有興致的,殘忍的期待。

  這個提議,比單純的婚禮,更能滿足她那顆復仇的心。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會為自己寫下怎樣的結局。

  「寫。」新娘的聲音變得沙啞而詭異,「寫得好,我就……原諒你。」

  周文斌看著地上的紙和筆,又看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和那個等著看好戲的女鬼。

  他知道,自己不寫,立刻就會死。

  寫了,或許……能多活幾分鐘。

  他顫抖著手,撿起了筆。

  就在他準備落筆的瞬間。

  「嗚——嗚——嗚——」

  一陣尖銳而急促的警笛聲,從遊樂園的鐵門外,由遠及近,劃破了這片鬼域的死寂。

  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穿透了薄霧,照亮了這片狼藉的婚禮現場。

  現實世界的秩序,遲到了,但終究還是來了。

  現場所有的怨靈,包括那個剛剛找到新樂趣的新娘,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望向了大門口的方向。

  新娘的鏡面中,映出了紅藍交替的閃光。

  她歪了歪頭,發出一個天真的,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疑問。

  「是……新的……賓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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