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林燃的思考


  第635章 林燃的思考

  」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

  像是一陣風在宋南平的內心捲起十三級海嘯。

  明明地下室的空間裡,申海2月的寒風吹不進來,冬日陽光就更不可能照射進來,但他的內心卻依然能夠平地起波瀾。

  誰又不是從熱血青年走過來的呢。

  誰又是天然地習慣於秩序和規則呢。

  但他沒有辦法給回復。

  他說很快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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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沒亮劍,這等於是平白無故造成林燃的誤會。

  他是緩衝層沒錯。

  但林燃從來都不缺乏和燕京方面直接見面的機會。

  不說什麼單獨召見,光是每年大大小小的會議,林燃起碼要去個燕京三回。

  其中最少能見上一回。

  到時候自己不是位置沒了那麼簡單,人直接被原地貶職發配閒職,提前二十年開始養老。

  他在調整心情,在整理思緒,在思考回答。

  在避免打官腔,但又要儘量平復對方的情緒。

  「林總,這點您可以放心,有一句話叫做,手裡有錘子,看什麼地方都像是釘子。」

  「我們固然沒有亮劍,但不意味著我們沒有亮劍的實力,沒有亮劍的勇氣。」

  「我們只是不希望輕易開啟一場戰爭,戰爭永遠都是開啟容易結束難。」

  「而且我們也不希望開啟戰爭後,未來什麼事的解決都依賴於戰爭手段。」

  「古有雲,國雖大,好戰必亡。」

  宋南平還沒說完,林燃就打斷了,「老宋,你知道這句話出自哪裡嗎?」

  宋南平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道:「孫子兵法?」

  林燃嘆了口氣:「不,是司馬法。」

  「先秦時期,馬是最核心的戰略物資,所以國家的最高軍事長官,就叫做司馬。《司馬法》其實就是司兵之法。」

  「這本書已經要追溯到先秦時期了。」

  「你所說的這句是《司馬法》的《仁本》篇。《仁本》是它的第一篇,講述的是戰爭的原則問題,大致意思是戰爭要貫穿以仁為本的原則,如果目的是為了討伐不義,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或是用戰爭終止戰爭,那是可以的,否則就不應該挑起戰爭。」

  「我們現在討伐阿美莉卡,拯救阿美莉卡的百姓於水火之中,拯救全球動輒被阿美莉卡武力威脅甚至是干涉的國家,不正符合司馬法嗎?」

  宋南平此時腦海只有一個想法,我一個學渣和學神掉書袋幹嘛,我這不是找死嗎。

  林燃看出了對方的窘迫,他揮了揮手:「好了,老宋,我不為難你了。」

  「我今天就把我的真實想法和你說個明白。」

  「這不是針對你,我只是單純覺得當我們的基地都已經把旗幟插在月球上的時候,我們還在用兩千多年的所謂古人智慧來指導我們的戰略構建,這是否太過於陳舊和落後了?」

  「我們的戰略思維呢?還在翻《司馬法》《孫子兵法》,還在用國雖大,好戰必亡、

  以戰止戰這些兩千多年前的古人金句來框定整個國家的行動邊界。這不是尊重歷史,這是把21世紀的超級大國競爭,當成春秋戰國的諸侯博弈。」

  「看看現實世界吧。阿美莉卡把盟友體系、科技脫鉤、供應鏈武器化、認知戰、太空資產軍事化全部打包成一套完整的集成威懾體系。他們用AI做全球博弈推演,每天跑幾百萬次模擬,把對手的每一步反應都提前算死。

  而我們呢?

  地緣政治理解還停留在韜光養晦的宏大敘事上,結果BRI在海外被西方媒體輕鬆塑造成債務陷阱。戰略動作永遠是被動反應,灰色地帶、混合戰爭、認知域、供應鏈戰這些新戰場,我們到現在還沒有一套真正成體系的打法。

  更要命的是,我們連話語權這個現代戰略最鋒利的武器都還沒學會怎麼用。人家用好萊塢就把全球年輕人洗成了燈塔的信徒,我們還在用自古以來和五千年文明去說服別人,這在21世紀的注意力戰場上,根本不夠看。」

  「不過現在比過去要好一些,有Tiktok這樣的工具,但這樣的工具老美也要拿走。」

  「老宋,當我們的技術已經跑到外星材料這個級別的時候,戰略思想卻還停留在先秦,這不是落後,這是危險。」

  宋南平想辯解,「老美也看孫子兵法。」

  林燃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孫子辦法和戰爭論一樣,是軍官必備經典。」

  我在越戰後的五角大樓沒少看到孫子兵法,麥克納馬拉甚至還找我,希望我去給五角大樓的軍官講講孫子兵法呢。

  「但你需要理解一點,那就是兩千五百年前的春秋戰國時期的戰爭思想,應用範圍是冷兵器,空間兩百萬平方公里,總人數2000萬的競爭。」

  「現在是1.5億平方公里,總人數80億的競爭。」

  「我都不用談科技帶來的變化,光是這些實打實的數字,都足以一切,當所有數量級都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時候,量變會徹底引起質變。」

  「春秋戰國時期的戰爭思想本質上是冷兵器時代、小尺度線性戰爭的產物,而今天的世界是超大規模、非線性、複雜系統的全球博弈。兩者之間不是升級版與基礎版的關係,而是完全不同的遊戲規則。」

  「孫子兵法還能派上用場的,只有一些基礎的原理所引發的思考,而不是它本身真的還能應用於這個時代。」

  林燃揮了揮手:「我沒有說亮劍就一定好,不亮劍就一定不好。」

  「我想說的是,當我們一直被動應對,不去主動探索,我們的能力邊界,我們的處理範式,我們作為變量下場之後世界規則的應對,我們憑什麼贏的這場競爭?」

  「哪怕依照我們國家辯證法和矛盾論的指導原則,我們也應該要不斷地嘗試進而探索出新時代下的戰略範式。」

  「戰略思維如果不發生範式革命,就必然落後於時代。」

  「自媒體的分析能動輒就自古以來,動輒就聯繫到春秋三國,把任何現代地緣政治都拉入到這個框架里分析,他們說的開心,受眾也能聽懂,覺得有意思。」

  「但我們不能,也不應該依賴於嚴重過時的古代戰略思想,不能依賴於把任何現代事件納入到古代歷史框架里去分析。」

  宋南平在內部聽過很多課,各種各樣,每一個的名頭都很大。

  但從未有人從數字的角度,講出了過去和現代之間的區別。

  把現代比作春秋戰國的有,把現代比作三國演義的也有,把現代比作五代十國的都有0

  但沒有誰會把古代國與國的競爭和現代國與國的競爭,用數字來展現二者的不同。

  空間兩百萬平方公里,總人數2000萬到是1.5億平方公里,總人數80億,是啊,這毫無疑問,是躍遷,再考慮到技術的進步,維度的躍遷,過去是一維陸地,現在是五維陸海空天網,怎麼想也該不一樣了。

  他看向對方的眼神變了,「林總,我一定會把您的思考寫成報告的。」

  林燃接著說:「我們的地緣政治戰略學的是阿美莉卡的馬歇爾計劃,卻遠不如馬歇爾計劃那般高效地轉化為長期戰略資產。」

  「國內勞資關係是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的英格蘭。」

  「貨幣戰略在學戰後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的阿美莉卡。」

  「科技戰略在學矽谷的創新模式。」

  「軍事戰略在學冷戰時期的蘇俄。」

  「外交戰略在學明治維新時期的霓虹。」

  「教育戰略在學普魯士的義務教育體系。」

  「總之,我們在這些領域的戰略是縫合怪,卻始終缺少一套真正原創的、適應21世紀複雜系統的華國戰略範式。」

  「當技術、經濟體量已經即將超過阿美莉卡的這個時間點,還在用他人的舊劇本來演繹新舞台,這樣終究會讓原創者們在規則制定上永遠領先一步。」

  至於同樣是抄作業,其他國家抄作業的效果遠沒有華國抄作業的效果顯著,則是規模效應帶來的好處,華國的人口、統一市場、語言、面積等都不是其他國家能比的。

  「我不是什麼不滿,我覺得我們發展到今天,畢路藍縷,克服了一切的艱難險阻,只是無論是客觀現實,還是人心,都到了要探索獨屬於華國戰略範式的地步。

  「林總,我明白了。」宋南平點了點頭,整個人顯得很是既激動又惆悵。

  宋南平惆悵,林燃同樣惆悵。

  他惆悵是在於,對於自己所說的這些話有沒有作用而感到惆悵。

  因為他太了解官僚體系的運作邏輯了。

  為什麼學別人?只是簡單的一句發達國家的先進經驗可以概括嗎?

  是,又不全是。

  更重要的在於決策邏輯。

  當過領導就知道,領導最喜歡問的就是,你的方案有案例嗎?有友商用過嗎?效果如何?

  拍板者在做決策的時候,下面的人提供的決策方案如果有前車之鑑,那麼就有數據有案例有依據。

  按照這個方案推進的話,益處和弊端事先都知道,甚至還會提前準備好弊端的解決方案。

  或者在方案上就儘可能規避掉弊端。

  就像亞洲聯考,是一項完美的術,把大部分的弊端都給提前規避了,連人心都算到了。

  探索多難啊。

  國內的文科領域很多專家甚至想都不敢想,質疑西方都做不到。

  這樣的思潮下,又何談探索,何談走出自己的路。

  走別人的老路,在過去可以,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在很多領域都不合時宜了。

  林燃在說完之後,只覺得自己做了應該做的。

  不知為何,居然沒有期待的感覺。

  林燃接著說道:「好了,讓我們說回外星材料。」

  「剛才所說的只是衍生品。」

  宋南平重複道:「衍生品?」

  林燃點頭:」對啊,當然只是衍生品。」

  「固然准晶體和拓撲絕緣體任何一項對於現在來說都是超級先進的材料,都是停留在阿美莉卡軍工複合體PPT上的材料。」

  「我甚至懷疑,老美的下一代戰鬥機塗層,之所以選擇准晶體塗層,就是有從外星飛船殘骸上吸取靈感的成分在。」

  宋南平內心想到了,「老美摸的,終於輪到我們摸了,什麼時候我們要是真像外界說的那樣,從月球背面找到外星殘骸就好了,也不需要像現在這樣想盡一切辦法去騙了。不對,成年人的世界怎麼能叫騙呢。」

  林燃的話還在他耳邊迴蕩:「更別說二者在實現原子級完美複合後的材料,是很超越這個時代沒錯。」

  「但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外星材料。那只是衍生品。

  ,宋南平問道:「那...」

  「外星材料沒有那麼快,我還要一點時間,這次我計劃合成兩種材料,一種是准晶體和拓撲絕緣體的複合材料,我把它命名為JT01.」

  宋南平內心已經在吐槽了,他心想,要緊急從華為調人來取名,這JT不就是晶體和拓撲的首字母組合嗎。

  這名字一點都不霸氣,還容易被老美猜到是什麼。

  要是取名叫北海玄武岩塗層,老美打死也猜不到啊。

  「另外一種叫V—2026.」林燃在說道這個的時候,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宋南平對此絲毫沒有察覺到。

  「這種材料的目的是戰略欺騙。」

  「誘導全球走上不一樣的解密路線。」

  「為我們贏得更多的時間。」

  「我是這樣想的,拿著V—2026到海外去展出。」

  「向他們展示,我們復刻外星飛船的材料。」

  宋南平提出疑問:「林總,他們恐怕不會這麼容易信吧?」

  林燃說:「不信怎麼樣?有JT01在前,他們能不信嗎?敢不信嗎?」

  「而且我們只是展出,又不會讓他們去檢查,不會讓他們做成分分析,不會讓他們拍X光。」

  「我是這樣想的,我們的飛機之前不是去拍過台北101嗎?上次被嘲笑說是隔了十萬八千里拍的。」

  「這次讓用上了新塗層的飛機貼近來拍,最好他們的人在台北101能肉眼看到,但他們的雷達掃不到。」

  「這是對JT01最好的展示。」

  「讓V—2026背靠著這樣的輝煌戰績,前往CERN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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