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教授遇刺(求月票!)
第683章 教授遇刺(求月票!)
汽車在奧斯曼風格的建築群間穿梭,防彈轎車的車廂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這種凝重只有珍妮能感受到。
珍妮轉過頭,看著身側正閉目養神的林燃。
他的側臉顯得格外沉靜,帶著篤定和使命感,讓珍妮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一切仿佛是教授排練的一樣。
但她知道,眼前這位男子每一次所遭遇的暗殺,都和排練無關,都是命運強加在他頭上的不幸。
華國俗語裡有「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的說法,同樣的,西方傳說里,盜火的普羅米修斯、多次欺騙諸神的西西弗斯,都沒有好下場。
包括近代科技發展後,現代英語中有句話叫「PlayingGod」(扮演上帝),這是指人在醫學、生物領域做只有神才能做的事情,比如說克隆生命。
其潛台詞正是會招致災難。
珍妮心想,教授太聰明,聰明到觸碰到了神的領域,所以才會有如此多意外發生在其周圍。
每一次,對方都能靠著反應躲過,這次更是主動撞上去。
這真的好嗎?
珍妮不知道答案,因為光是看林燃的側臉,她感覺對方不是去赴一場死約,而是去撿起一隻等候多時的兔子。
華國成語裡叫「守株待兔」。
但珍妮沒有勸阻,更沒有想要破壞林燃的計劃,因為當林燃在官邸休息室提到華人和霓虹這兩個詞的時候,跨越數百年的沉重引力已經鎖死了所有變數。
毫無疑問,珍妮是不折不扣的華國通,她知道,華國和霓虹之間的糾葛不是近一百年,而是橫跨數百年的糾葛,是千年的迴響。
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663年,華國和霓虹在高麗半島發生的白江口之戰。
到元朝時期忽必烈兩次跨海遠征,再到明朝倭寇和萬曆高麗戰爭,再就是近代了。
一百年是恩怨,一千年是宿命。
這是刻在DNA深處的仇恨,神身上只要沾染有來自漢人的血統,也無法避免這樣的仇恨。
在這樣的歷史面前,珍妮說不出拒絕的理由,任何勸阻在民族的大義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再加上教授確實躲過無數次暗殺,這也是壓艙石。
在恐懼的間隙,珍妮的腦海里閃過一絲由於出身而產生的慶幸。
慶幸教授絕不信奉康米。
康米和民族從根子上就存在著天然的矛盾。
前者是階級的橫切,後者是民族的豎切。
珍妮作為阿美莉卡的豪強家族出身,對康米談不上惡感,但也決計談不上好感。
林燃這種對華人職責的執著,讓珍妮徹底放下對他立場的揣測。
她進而想到,教授這麼做,是否有躲避婚姻的考慮?畢竟要從月球帶回月壤,意味著要登月,登月需要良好的身體條件,經過暗殺這一遭,教授如果想要追究霓虹的責任,那麼教授無論身體是否健康,在外界看來都不能健康。
這是否意味著,教授永遠都不會登月,求婚也遙遙無期?
珍妮任由自己的思緒在空中飄蕩,仿佛這樣會讓她好受一些。
她看著林燃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此時正放鬆地搭在膝蓋上。
她不敢想像,幾小時後,這隻手可能會沾滿由她親手準備的紅色顏料,甚至可能伴隨著真實的彈孔流出的鮮血。
珍妮悄悄握住林燃的手,在向上帝許願。
林燃感受到珍妮的溫度後,內心同樣是百感交集。
在他的盤算里,這一趟巴黎之旅,暗殺絕非偶然的噪音,而是幾乎必然出現的結果。
不出現才不正常。
畢竟這是一個暗殺如同家常便飯的時代。
甘迺迪被暗殺,羅伯特·甘迺迪也被暗殺,馬丁路德金被暗殺。
阿美莉卡的總統只分被暗殺成功和沒成功的兩類。
哪怕是好人卡特,同樣遭遇過暗殺,只是失敗了。
自己在巴黎拋出的每一句話、推動的每一項命令,都在割那些小國權貴們的命。
沒收西貢官員在阿美莉卡財產,剝奪西貢精英階層的退路,殺雞做猴,警告所有的小國。
這刺激了無數小國權貴。
更何況此時贖罪日戰爭在醞釀當中,石油禁運已經出現,林燃大談普世價值和人類需要共識,在保守宗教及其他方面激進的勢力看來,這無疑是文明入侵。
在中東的漫天風沙里,在南越崩潰前夕的陰暗巷弄中,無數雙眼睛正通過電視轉播盯著這個黑髮黑眼的亞裔男子。他太年輕,太睿智,太有權柄,也太危險。
包括霓虹,阿美莉卡的特別工業委員會,華國的市場准入,東南亞的基建開發,這些都是在給霓虹掘墓。
一鏟一鏟地把霓虹往土裡埋呢。
本身這條時間線里,霓虹的日子遠不如原時間線。
東南亞的市場被剝奪,高端產業技術轉移被終止,中間最大的影響因子就是林燃。
霓虹也會抓住機會動手。
有無數勢力,無數人有這個動機。
林燃自己認為這個世界不需要神,他們也這麼認為。
只是無論來的是誰,最後都只會關聯到霓虹,關聯到東京。
他覺得現在的掘墓速度還太慢。
時代要加速,霓虹進入墳墓的速度同樣要加速。
巴黎,下午兩點,冬日殘陽懸掛在香榭麗舍大街盡頭。
愛麗舍宮節日大廳內,紅絲絨窗簾半遮,原本璀璨的波希米亞水晶吊燈此時被調暗了光亮度,以便讓全世界的攝像機鏡頭捕捉到位於中心的大圓桌。
林燃坐在屬於美利堅全權特使的座位上。
他身後站著的是一整排白宮官僚。
觀察席上,柯西金在思考,在等待機會,等待和林燃單獨攀談的機會。
兩點十五分,法蘭西總統喬治·蓬皮杜率先走上講台。
他咳嗽了一聲:「在巴黎的土地上,我們見證過無數條約的誕生。今天我們要簽署一份徹底終結六十年代的協議,簽署一份定義七十年代的協議,簽署一份給東南亞帶來長久和平的協議。」
致辭簡短而沉重。
隨後,簽字儀式正式開始。
沒有握手,只有各位代表依次走向圓桌的聲音。
南越,北越,越G,最後是阿美莉卡。
這裡說一下,四方協議還有越G,越G可以看作是北越的一個分支,他們深入到南越地盤上打游擊。
林燃拿起了刻有美利堅國徽的金筆,筆尖划過羊皮紙的聲響,通過麥克風放大。
林燃簽字時的側影被數千枚鎂光燈瞬間定格。
密集的閃光,燒灼出的白色煙霧,愛麗舍宮的燈光,林燃的年輕,這一切組合在一起,讓這一刻看起來充滿了近乎不真實的莊嚴。
簽字結束,是各方輪流發表簡短講話的時間。
「這不僅是軍事的終結,更是民族獨立的必然選擇。河內將證明,鋼鐵無法戰勝意志。」北越代表很是堅定,他們看到了勝利就在前方。
在北越看來,南越純純戰五渣,沒有阿美莉卡,他們甚至堅持不到三十天。
當阿美莉卡要沒收西貢官員財產的消息傳回河內,河內的官員都知道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們要面臨更大的挑戰—戰後重建。
陳文林淡淡道:「自由的代價是昂貴的,我們付出了血,未來我們會和阿美莉卡一道,維護安南人民追求自由的權利。」
陳文林說的很好聽,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抱怨,仿佛他真的是一位清廉的官員,在阿美莉卡沒有任何財產一樣。
實際上他已經下定決心,等簽署完協議就不回西貢了,直接從巴黎買一張飛往紐約的機票,在紐約一去不回。
還回什麼啊回。
這些聲音在林燃聽來,都是高潮來臨前的鋪墊,他一直在全神貫注地關注著台下,台下上千名記者里,到底誰才是那個可能的兇手。
因為林燃的到來,現場有比原時間線里多得多的記者。
原本計劃在位于克勒貝爾大街的國際會議中心舉辦的簽字儀式,也被挪到了愛麗舍宮。
下午三點十分,「最後,有請美利堅合眾國全權特使,倫道夫·林教授。」蓬皮杜用最熱情的聲音說道。
全場先是安靜,然後是禮貌的掌聲。
林燃起身,穿過白宮官僚們自動讓出的通道。
他走上講台。
那是半圓形的防彈玻璃護欄。
下午三點的陽光經過玻璃的折射,在他的臉上投下冷光。
林燃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他能感覺到西裝內襯裡,珍妮親手安置的那兩袋血漿正貼著他的皮膚。
那冰冷而粘稠的感觸像是一種預言。
「女士們,先生們,」林燃開口了:「很多人認為今天的簽字是一個終點,但在我看來,這是一個開始。」
他看向鏡頭,目光穿透了數千公里的距離直視著橢圓辦公室里的福特總統:「我們不再被動地捲入舊時代的火藥紛爭,我們要輸出的是基於普世價值的文明信用。任何試圖利用混亂來勒索文明、綁架大國的行為,都將在今天劃上句號。我們要整合的,是人類文明的共識...」
就在林燃說出「整合」二字的瞬間,二樓迴廊處,和一樓的記者席,兩聲槍響。
槍來自兩邊,「砰!砰!」兩聲槍響打破了寂靜。
那是經過消音處理卻依然刺耳的震動。
由於防彈玻璃的折射,子彈撕裂了林燃肩膀上方的空氣。
但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林燃的身體精準地向後倒去,躲開了一邊,而另一邊的子彈正刺向他的胸膛。
他的左手抓住子彈,順勢猛地壓向胸口的內襯。
「噗—」
在全世界數千名記者的鏡頭前,鮮血從他的黑色西裝胸口驟然噴濺而出!
血跡濺在了《巴黎協定》的文本上,濺在了象徵和平的圓形綠呢桌上。
「教授!!」珍妮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在節日大廳內炸裂。
現場一片混亂,蓬皮杜在往前沖,柯西金在往前沖,年輕的記者陷入慌亂,經驗豐富的記者在記錄。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失神。
甚至有人已經落淚了。
他們的神經提前於大腦進行了反應。
在一片混亂之中,鮑勃拉著卡爾,做出了和其他記者都截然不同的反應,「我們要抓住他,我在一樓,你找安保人員一起去二樓!」在海軍服役過,官至海軍中尉的鮑勃,此刻做出了他的判斷。
卡爾已經完全亂了,他直接往二樓沖,完全忘了鮑勃還提到了要找安保人員。
珍妮已經衝上前,在混亂中跪在林燃身邊,神情崩潰。
在她看來,如果一個人,有可能躲開,結果一樓一個槍手,二樓一個槍手,兩個角度,兩發子彈,神來了也躲不開。
珍妮跪在林燃身旁,撫摸著林燃的臉龐:「教授,別睡,救護車馬上來!救護車馬上來!」
一隻手握著林燃空著的右手,直到林燃的右手捏了捏她,珍妮這才好受一些。
她開始恢復思考能力,注意到林燃躲開了一顆子彈靜靜躺在地上,還有一顆呢?這又讓珍妮緊張起來。
白宮官僚們發瘋般地呼喊,法蘭西憲兵拔出了手槍。
安保人員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上講台,林燃被緊急抬上擔架,鮮血沿著擔架的邊緣滴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線。
警笛聲響徹塞納河畔。
巴黎的交通被強行中斷,數千名特種警察封鎖了每一個出口。
皮蒂耶薩爾佩特里埃醫院的大門被推開,輪床的車輪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群白大褂像白浪一樣湧上去,將林燃吞沒在其中。
消息傳出的十分鐘內,華爾街的道瓊指數開始直線下墜。
教授生死未下,市場對新信用體系的信心在瞬間瓦解。
莫斯科,列昂尼德在克里姆林宮緊急召見高級將領,他嗅到了戰爭的前奏。
而在無數個普通的客廳里,在電視機的熒幕前,人們淚流滿面。
這掀起了遠比馬丁·路德·金遇刺更大的風浪。
六個小時後,法蘭西內政部發布了初步調查結果。
兇手在現場自盡,屍體從二樓迴廊的角落裡被拖出來。
兩人的身份分別指向西貢和中東。
當林燃遇刺的消息橫跨大西洋傳回紐約時,這座城市正處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劉鍇坐在曼哈頓的私人書房裡,桌上放著一份剛剛送達的《紐約時報》號外,頭版照片因為拍攝時的混亂而顯得模糊重疊,但林燃倒下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明明已經預警了,他以為教授在接到電話後會推遲演講,或者加強安保。
但林燃還是去了。
還是按部就班地,走上了致命的講台。
劉鍇顫抖著手點燃了菸斗。
辛辣的煙霧瀰漫在書房裡,他嗆得眯起了眼睛。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響,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一場可以避免的自殺,教授不可能計算不出其中的風險。
他低聲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悲涼:「太自信了,教授,你終究是太自信了」
。
他閉上眼,老人鬆弛的眼皮微微顫抖。
別說林燃沒針對ROC,哪怕林燃真的針對ROC並抱有對康米的好感,劉鍇也絕對不想看到對方落得如此下場。
刺殺發生的第二十六個小時,空軍一號的轟鳴聲撕裂了巴黎的上空。
傑拉爾德·福特總統走下舷梯的時候,臉色鐵青。
在林燃遇刺後的第一時間,他就向五角大樓下達了最高級別的戰備指令。
他直接驅車前往醫院。
巴黎市民自發地走上街頭,在皮蒂耶薩爾佩特里埃醫院外圍起了一道長達數公里的燭光長龍。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那些沉默的臉。
英格蘭首相來了,西德總理來了,甚至由於林燃的斡旋而重返國際舞台的華國方面代表也來了。
福特在醫院走廊里見到了珍妮。
她已經整夜未眠,坐在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上,像被抽空了靈魂的石像。
福特在她面前站了片刻,想說什麼。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珍妮的肩膀,轉身推開了首席執行醫生的小會議室大門。
「告訴我,醫生,」福特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子彈取出來了嗎?他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主治醫生是全歐洲最頂尖的創傷專家。
然而此刻,這位年過六旬、解剖過無數身體的老教授,正對著幾張光敏膠片和檢測報告,失魂落魄。
他摘下眼鏡:「總統先生,情況我不知道該如何向您描述。這超出了我四十年行醫的所有認知。」
「說重點!」福特猛地拍向桌面,「美利堅需要他醒過來!」
皮埃爾教授深吸一口氣,將一份全身掃描報告遞給福特:「他在下午15:18分入院。根據現場轉播,他的胸口噴射出了足以致死量的鮮血,他的西裝和襯衫被完全浸透,那是大口徑狙擊步槍造成的典型貫穿傷特徵。
但是...」
醫生頓了頓:「當我們剪開他的衣服,擦拭掉那些血跡進行緊急手術時,我們發現他的身上沒有子彈痕跡。全身上下,連一處細微的劃痕都沒有。」
福特的呼吸瞬間停滯:「你說什麼?這不可能!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他中彈了!血液噴射出來!」
醫生說:「這就是最荒謬的地方,他的血液數據顯示好像沒有失血。」
「但我們找遍了他的每一寸皮膚,甚至動用了最先進的X光掃描,他的身體內部沒有子彈,肌肉組織完整如初,連肋骨都沒有哪怕一絲裂紋。」
「總統先生,這在醫學上是不可能的。一個人類在大量失血的同時,皮膚卻保持著無瑕。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顆子彈在接觸到他的一瞬間,被某種未知的存在抹除了,只留下了犧牲的表象。
他現在遲遲沒有醒來...」
福特看著照片,同樣陷入了沉思,他打斷道:「該不會是教授沒有昏迷?」
主治醫生搖頭道:「這不可能,他的腦電波顯示出大量的慢波,這代表大腦皮層活動極度低下。
如果他閉眼不動,腦電圖依然會記錄到清醒狀態下的阿爾法波。我們在他的耳邊大喊或者施加刺激,腦電波里的阿爾法波會瞬間消失。
這是無法通過意志偽造的。
除此之外,無論是手落實驗還是眼臉張力都顯示教授毫無疑問是昏迷過去了。」
福特跌坐在椅子上。
作為一名務實的政客,他在聽完醫生的描述後,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神跡」
這個單詞。
「教授該不會真是神在人間的行走吧?」福特喃喃自語,「好的,阿美莉卡的醫療團隊也來了,讓他們介入治療。」
他離開會議室,轉身走向露台。
數以萬計的記者和民眾聚集在醫院樓下,黑壓壓的人頭鋪滿了整條街道。
福特站在露台上,面對著那些仰起的臉,面對著全世界轉播的鏡頭。
病房內,一切聲音都被隔絕了。
精密儀器的滴答聲在有節奏地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