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收割東京(8.4k)
第689章 收割東京(8.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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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盛頓的權力叢林裡,霓虹這個詞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地理坐標。
海倫斯單手掌舵,轎車繞過林肯紀念堂。
在這座城市待得足夠久的記者或政客都明白,如果說阿美莉卡是深海利維坦怪獸,那麼霓虹就是它延伸在遠東最敏銳、最強壯,也最不可或缺的觸角。
海倫斯的目光掃過街邊的報刊亭和電話亭,腦海中浮現出國務院裡曾經看過的積灰簡報。
在五角大樓的棋盤上,霓虹被定義為不沉的航母。
是的,在華國心心念念想要迎回屬於自己的不沉航母時,阿美莉卡早就在遠東擁有體積比華國的那個大得多的航母。
在二戰結束後的分贓中,華盛頓看得很清楚,紅色的鋼鐵洪流在歐洲和歐亞大陸交界處已經不可阻擋。
雅爾達會議時,身患重病、離去世僅有兩個月之遙的羅斯福,在談判過程中對蘇俄多次妥協。
雅爾達秘密協議明確同意蘇俄戰後獲得南庫頁島和全部千島群島;外蒙古維持現狀;
華國東北權益恢復,旅順港租借給蘇俄、大連國際化但蘇俄優先利益、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蘇中合營。
這些換得了德意志投降後的蘇俄對霓虹宣戰。
霓虹接受波茨坦宣言次日,史達林致信杜魯門,明確要求將北海道北部劃入蘇俄占領區。
遠東軍已有具體計劃,8月24日在西岸的留萌登陸,占領北海道北部。
杜魯門拒絕,堅持霓虹本土所有島嶼均向麥克阿瑟投降,不允許蘇俄參與霓虹占領。
麥克阿瑟作為盟軍最高司令強硬執行單一美占政策,自始至終蘇俄未踏足北海道。
在港口與海洋的問題上,美利堅的血管里流淌著馬漢《海權論》的血液。
羅斯福、馬歇爾和後續的杜魯門在這一點上展現出了近乎偏執的寸步不讓。
美利堅寧可讓蘇俄拿走半個歐洲的土地,也絕不允許紅色政權的觸角摸到太平洋的任何一個優良軍港。
也正是基於這種寸步不讓的原則,戰後的霓虹被徹底改造。
橫須賀、佐世保、吳港。
這些曾經孕育了舊帝國聯合艦隊的地方在一夜之間全部換上了星條旗。
因冷戰爆發,阿美莉卡政策轉向,優先經濟復興、穩定霓虹,使其成為東亞堡壘。
放鬆了對財閥的打壓,部分重組為經連會,提供援助、技術轉移、開放市場。
美利堅用美元、技術和市場砸出了一個繁榮的東方櫥窗,高麗戰爭的訂單餵養了戰敗的財閥,也讓華爾街看到了霓虹的經濟潛力。
東亞小黃人太好用了。
後來所謂亞洲四小龍,都是小黃人。
阿美莉卡的資本在亞洲的經濟轉移也主要以東亞黃種人為主,再由這些東亞黃種人去向更次一級的東南亞經營,阿美莉卡負責收割利潤。
蘇俄的太平洋艦隊以遠東港口為基地,阿美莉卡則通過橫須賀、關島和菲國的基地形成鎖鏈,鎖死蘇俄。
普通的阿美莉卡民眾每天喝著可口可樂,看著索尼電視,用著富士的相機,買著名為本田豐田的省油汽車。
從去年起,兩田在阿美莉卡賣得更好了。
戰後的霓虹被塑造得如此完美,民主、繁榮、守序。
華盛頓一直將其作為範本,向全世界展示:只要追隨阿美莉卡的腳步,廢墟上的敗戰國也能變成東方最璀璨的明珠。
對於普通阿美莉卡民眾來說,他們對霓虹的認知已經經歷了好幾輪的疊代。
對東南亞市場的剝奪,更加刺激了霓虹企業進軍阿美莉卡,使其在阿美莉卡消費端存在感爆棚,卻在生產端引發怨聲載道。
海倫斯想著公文包里關於秘密交易的照片。
如果這些證據被公開,震動的將不僅僅是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支撐了二十多年的遠東防禦體系,在這一瞬間會搖搖欲墜。
這不是外交危機那麼簡單,沒人知道該怎麼辦。
ZC嗎?
然後呢?
這確實是一個極其好用的政治詞彙。
白宮可以輕而易舉地Zc古巴的蔗糖,南美的銅礦,甚至中東的某些軍閥。
但如果把這個詞套在霓虹身上,那就變黑色幽默了。
海倫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這些照片被白宮正式拿到檯面上,福特總統的辦公桌前不會出現一份《對日ZC法案》,只會是一場充滿妥協、掩蓋與骯髒交易的閉門會議。
因為霓虹已經事實上尾大不掉了。
阿美莉卡壓根不可能真正意義上對霓虹做些什麼。
阿美莉卡第七艦隊的母港在橫須賀,海軍陸戰隊在沖繩。如果要實施真正的嚴厲措施,那麼駐日美軍的補給線立刻就會癱瘓。
如果阿美莉卡與霓虹撕破臉,甚至撤走核保護傘,那正中莫斯科的下懷。
不沉的航母一旦脫錨,立刻就會駛入蘇俄遠東艦隊的懷抱。
1973年的阿美莉卡,正處於布雷頓森林體系瓦解後的陣痛期,同時還要面對中東石油危機帶來的可怕通脹。
對三菱和三井這些財閥動手,把它們給凍結,聽起來很正義。
但第二天早上,底特律的汽車工廠就會因為缺少廉價的零部件而停工;華爾街的債券市場會因為失去大藏省的資金托盤而暴跌;中產階級的超市貨架上將空空如也。
對財閥實施經濟核打擊,其反噬的衝擊波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震碎阿美莉卡自己的經濟基本盤。
政客們或許在乎臉面,但在失業率和選票面前,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原諒。
最讓海倫斯感到無奈的,是這種同盟關係中的逆向綁架。
過去三十年,華盛頓以為自己是牽著狗繩的主人。
但照片裡的交易證明了,財閥們早就看穿了阿美莉卡的底牌:「你離不開我,所以你不敢動我。」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選擇了一個路邊不起眼的紅色電話亭,撥通了珍妮·赫斯特給她留的亨茨維爾的電話。
「喂,珍妮嗎?」海倫斯對著話筒說道。
珍妮的聲音從遙遠的火箭城傳來,聲音中已經沒有了疲憊,「怎麼了?海倫斯。」
隨之,海倫斯緩緩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告訴了珍妮,關於那份文件,她則是用了一定的偽裝:「CNA的記者給了我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很不同尋常的文件,它會嚴重傷害我們和盟友之間的感情。」
「哪個盟友?」珍妮明知故問道。
海倫斯沉吟片刻後說道:「我們在亞洲的最大盟友。」
珍妮問道:「是華國嗎?他們和我們的感情很脆弱,這不是一件好事。」
海倫斯聽到這裡知道珍妮猜到了,「珍妮,你有心思開玩笑,看來教授已經甦醒了。」
「不過有點奇怪,我怎麼沒有聽到街區的車輛為教授甦醒而鳴喇叭。」
此刻,火箭已經發射,全球數得上名號的電視媒體都在直播或者轉播來自阿美莉卡官方的信號。
這是全球矚目的大事。
海倫斯因為在開車,只能聽廣播。
她以為自己剛停車、走進電話亭、撥打電話、等待接通、對話,這短短十分鐘時間,教授就已經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但如果真的教授甦醒了,應該有人從窗戶里探頭到窗外大聲呼喊,路上的汽車從車載廣播裡聽到這則新聞後應該用最大力氣按喇叭來慶祝。
可整個街區一片安靜。
不正常,難道說珍妮的消息更快?海倫斯內心有些疑惑。
珍妮說道:「沒有,不過我相信他會醒的。」
「霓虹不老實,不是很正常嗎?如果霓虹老實的話,他們就不會對珍珠港採取行動了」」
。
「霓虹人總是這樣,把自己以為當成是現實世界的準則,他們以為在珍珠港給阿美莉卡軍隊造成了嚴重損失,就會讓我們在太平洋這個核心利益上退讓。」
「這次也是如此,他們以為他們尾大不掉,就敢用和蘇俄私下交易,違反巴統的方式來為自己謀取利益。」
海倫斯聽到後連忙把手放在自己的嘴巴前面,低聲但聲音格外尖銳:「哦我的上帝吶,我沒有說具體是什麼事,你怎麼猜到的蘇俄和巴黎統籌委員會?」
珍妮淡淡道:「這很好猜。」
「而且你關注的重點放錯了。」
海倫斯沒有說話,她在等珍妮給答案。
她們是差不多時間在日內瓦擔任政治記者,她們的經歷類似,工作後的履歷類似,但很快拉開了差距。
一方面有家族資源的緣故,另外一方面是眼光,作為朋友加上下級,海倫斯不得不承認,珍妮的眼光要比她敏銳得多得多。
無論是選擇聲名鵲起的華人林,還是在事件的洞察上。
「誰給你的。」
見海倫斯沒有反應,珍妮又加重語氣說道:「誰給你的!」
電話亭外夕陽西下,華盛頓的霓虹燈陸續被點亮。
可海倫斯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珍妮的話上。
「誰給我的?」這句話在她腦海里迴蕩,一個之前被忽略的邏輯漏洞在她的腦海中被無限放大。
CNA的記者,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手把這份足以震動世界的文件交給她?
在華盛頓,傳遞這種級別的黑料,最常規的做法是塞進某個地鐵站的儲物櫃,或者寄一封沒有郵戳的匿名信。
當然這幾年這種情況有所改變,大家喜歡用V的名頭,這是V乾的,那也是V乾的。
但在白宮東廳、在幾百名同行的眼皮底下完成交接,這絕不是疏忽。
1973年的ROC正處於外交上的至暗時刻。
自從尼克森訪華,他們在華盛頓這個權力中心的地位就像是秋天的落葉,隨時會被掃地出門。
儘管對方儘可能地採取隱蔽的動作,但又怎麼可能瞞住。
一旦這份報導公布,那將在華盛頓、東京乃至整個自由陣營引起十級颶風。
霓虹懲戒不懲戒?不懲戒那其他國家是不是也能幹?
西德的克虜伯、英格蘭的羅爾斯·羅伊斯、法蘭西的達索,這些早就對蘇俄龐大市場垂涎三尺的歐洲軍工巨頭們會立刻反水:既然霓虹能幹,我們為什麼不能幹?
霓虹先乾的。
巴黎統籌委員會形同虛設?美元已經搖搖欲墜,巴統也沒了,那自由陣營的整合靠什麼,難道真的只靠自由這個概念嗎?
到那個時候,署名海倫斯,無數人會聯想到白宮新聞發布會上發生的,當時微不足道的細節。
CNA記者給了海倫斯一份文件。
當時站在東廳圍繩後面的男人和女人們,不乏記憶力好得如同微縮膠捲的怪物。
那些掛著《泰晤士報》、法新社甚至某些不知名小報工作牌的記者,有一半人的真實身份,是MI6、KGB、摩薩德或是中情局的兼職線人。
或者說,記者本身才是他們用來掩護情報工作的副業。
一定會有人想起來的。
除此之外,搖搖欲墜的CNA,指望CNA參與其中的人都會保守這個秘密,這不現實。
CNA給了霓虹致命一擊。
CNA背後是ROC。
那個和霓虹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ROC,居然會給霓虹致命一刀?
海倫斯無法想像。
雙方好到什麼程度?
不談別的,阿美莉卡和華國建交之後,霓虹也不得不選擇和華國建交。
但在第一時間,9月建交,和R0C斷開連接,12月就在台北設立了交流協會,扮演實質性大使館的角色。
通過日華議員懇談會,長期維持著實質的政治接觸。
霓虹的外相大平正芳將斷交形容為「斷腸之痛」。
二者在經貿、科技、文化等幾乎全方位領域都有著極其緊密的合作。
「珍妮,你是說...」海倫斯問道,「這背後有著一股力量,在推動這一切?」
珍妮沒有回答,而是轉而說起另外的話題:「海倫斯,總之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份文件所揭露的一切,如實地報導出來。」
「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珍妮說完這一句後就放下了電話,接著對正坐在她對面的約翰·摩根說道:「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約翰·摩根正在翻看和和海倫斯手裡一模一樣的資料。
關於三菱、三井在公海與蘇俄秘密交易的照片,以及那些通過開曼群島洗白的資金流水。
「不可思議,簡直是瘋狂。」摩根喃喃自語,整個人顯得有些亢奮。
如果說霓虹是阿美莉卡在遠東最強壯的那根觸手,約翰·摩根就是教授在華爾街最強壯的那根觸手。
林燃在約翰·摩根面前,從不掩飾自己對霓虹的厭惡和敵視,約翰·摩根也完全能理解這一點。
就像愛爾蘭人永遠也忘不掉對英格蘭人的仇恨一樣。
當數百萬愛爾蘭人啃食著草根、因飢餓和斑疹傷寒倒在路邊時,倫敦的政客卻還在派出皇家軍隊,將愛爾蘭土地上產出的燕麥和穀物,源源不斷地押送上駛向不列顛的貨船,導致上百萬愛爾蘭人死去。
後來的瞌睡喬就是愛爾蘭裔,對英格蘭的怨恨貫穿了他整個職業生涯。
參議員時期介入愛爾蘭事務,推動阿美莉卡介入北愛爾蘭的和平進程,給英格蘭本土施壓,副總統時期會見愛爾蘭總理說不歡迎親英格蘭的愛爾蘭人來白宮,在總統時期,更是明確表示訪問貝爾法斯特的自的是「確保英格蘭人不亂搞」,擔憂英格蘭脫歐後北愛協議可能破壞和平。
英格蘭國王能在大T時期去白宮和國會演講,在瞌睡喬時期就只能吃灰。查爾斯登基,瞌睡喬都沒去,派的第一夫人出席的。
愛爾蘭裔如此,華裔的仇恨只會更深。
約翰·摩根也不是沒見過不恨的華裔,但在他看來那些都是背叛者,教授對霓虹的情感,他反而覺得讓他看到了教授身上人的部分。
「這是最好的做空霓虹市場的材料。」約翰·摩根手在顫抖,他已經嗅到了金錢的味道。
在這個沒有索羅斯的年代,沒人知道收割一個主權國家的財富有多爽。
但約翰·摩根所代表的華爾街,他們在過去做空霓虹的行動中,品嘗到了些許味道。
從1971年尼克森宣布美元與黃金脫鉤、布雷頓森林體系轟然倒塌的那一刻起,華爾街就進行過一輪收割。
他們在全球範圍的貨幣地震中,利用霓虹對石油的依賴、利用日元匯率的波動,通過金融槓桿進行過一輪做空。
這背後仰仗林燃提供的些許點撥。
但摩根以為那只是一場常規的金融戰。
而這次,摩根嗅到的,是把整個蛋糕連桌子一起端走的機會。
「我以為他們只是貪婪,但我沒想到他們竟然敢做到這一步。」摩根抬起頭,眼神是震驚,是老牌帝國主義者的憤怒,「在阿美莉卡的核保護傘下,用我們給的技術去武裝蘇俄?三菱和三井是瘋了嗎?他們真的以為我們都是瞎子?」
「他們不是瘋了,約翰。」珍妮端起面前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他們只是在新的局勢下,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冷戰陣營的天平重新平衡。」
「霓虹不會完全倒向蘇俄,他們依然要和阿美莉卡站在一起,但他們也不能接受阿美莉卡在冷戰中獲勝後,全球一家獨大的局面,因為那樣的話,霓虹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沒有了蘇俄,軍事價值不存在,而經濟價值有華國這樣完美的替代品,霓虹的生存將岌岌可危。」
「他們從來沒有忘記過,輸掉二戰後從1945年到1950年這段時期,現在的霓虹是櫥窗,那時候的霓虹是垃圾堆。」
光是1946年一年,批發物價就暴漲了364%,零售物價更是漲了六倍以上。
那幾年在霓虹人的記載里,被稱為是噩夢般的幾年。
「廢墟,饑荒,惡性通貨膨脹和黑市橫行,他們不想回到那個時候,所以他們選擇再平衡,別忘了,每一個島嶼國家都是天然的平衡高手。」
「我們如此,英格蘭如此,霓虹也同樣如此。」
「他們也配在我們和蘇俄之間玩戰略平衡?」約翰·摩根氣不打一處來,隨後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不過要是沒有他們的貪婪,又哪來我們的機會。」
珍妮點了點頭:「沒錯,沒有他們的貪婪,又哪來我們的機會。」
「我,準確來說是教授,教授需要你做的就是做空霓虹,擾亂霓虹的經濟。」
「霓虹不是喜歡戰爭嗎?不是喜歡享受戰爭所帶來的紅利嗎?」
「那麼我們要把霓虹打造成除戰爭基地外,沒有任何其他職能的地方。」
約翰·摩根張了張嘴巴,這比他預想的還要更誇張:「你是說?」
「我們要通過華盛頓的政治手段,讓霓虹在一夜之間,從自由陣營的寵兒,變成孤兒。」
「過去三十年,他們在這個體系里是何等的暢通無阻。」
「他們的商品可以享受最優惠的關稅長驅直入紐約;他們的財閥可以憑藉著盟友的身份,在華爾街毫無阻力地發行低息債券。」
「在阿美莉卡的庇護下,他們經濟是被補貼過的,他們以為這種特權是理所當然。」
「我們不但要剝奪這樣的特權,還要讓他們面臨前所未有的阻力。」
「我們要通過這樣的手段,把他們的產業肢解掉。」
約翰·摩根聽完之後,思考片刻後說道:「珍妮,我承認你的想法從理論層面確實能做到。」
「畢竟教授遇刺與霓虹有關,霓虹還和蘇俄勾兌。」
「這裡的樁樁件件,都觸碰了華盛頓的大忌。」
「教授這個級別的高官都有生命危險,大量和軍事有關的高精尖設備,他們也敢出口。」
「從情感上也好,從實操上也好,短期內,這些法案在國會都能暢通無阻。」
「從總統到議員,面對洶湧的民意,沒人敢投下反對票。」
「因為通倭就通G,雖說現在不是麥卡錫時期,但沒人能承擔這樣的壓力。」
「但問題是通貨膨脹,阿美莉卡需要仰仗霓虹的產品來壓低通脹。」
「在這個時期,石油高企,通脹是更無法解決的問題。」
「哪怕短期的情緒會讓華盛頓做出不理性的決策,長期來看,霓虹只需要用一些人頭和一些道歉來緩和阿美莉卡民眾的憤怒,白宮就會簽署一些特別的法令,讓霓虹又回到他們應有的位置上。」
「就像鐘擺,我們在這一刻,把霓虹推得離開中心越用力,他們盪得越高,離華盛頓越遠,下一刻,他們回來的速度就會越快,回來的動能就會越強。」
「雖說,華爾街能賺到大量鈔票,能夠收割霓虹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
「但這些動搖不到霓虹的根本。」
「無法達到教授想要做到的根本目的。」
珍妮安靜地聽著摩根的剖析。
她沒有打斷,甚至在摩根提到「通貨膨脹」和「鐘擺效應」時,她為對方的嗅覺而在心裡暗暗鼓掌,不愧是教授在華爾街最仰仗的合作夥伴。
華爾街的巨頭從來不會被短暫的狂熱沖昏頭腦,他們永遠在追問,永遠在計算。
「約翰,你的嗅覺依然敏銳。」珍妮說。
「你說得完全正確。如果只依靠華盛頓短視的政客,用不了一年,不,也許只要到了下半年的選舉季,他們就會在通脹的選票壓力下向東京妥協。鐘擺確實會盪回來。」
「所以我們需要在鐘擺盪到最高點的那一刻,直接把掛著霓虹的繩子給剪斷。」
摩根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剪斷?你是說?」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時間窗口。」珍妮擲地有聲道,「六個月。從法案簽署、霓虹遭到ZC,到阿美莉卡民眾在超市貨架前因為日用品短缺而真正感到通脹之痛,我們有整整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就是我們對整個亞洲產業鏈進行重組的黃金窗口。」
「台北高雄的代工廠已經饑渴難耐;高麗的軍政府正做夢都想拿到阿美莉卡的生產資質;東南亞有廉價的橡膠和裝配線;華國大陸有數以億計、比霓虹人更勤勞、成本低得令人髮指的龐大勞動力。」
「更別說,我們本土的製造業一直在流失,本土的工人一直在被迫失去工作。」
摩根一下就想明白了珍妮的構想:「產能轉移需要時間,建廠、磨合供應鏈、物流調度,這通常需要三年甚至五年!六個月根本不夠,遠水救不了近火。」
「沒錯,所以亞洲發展銀行和亞洲投資銀行很早就開始啟動了,所以我們和華國之間的貿易,如果從通用計算機公司的計算器開始算的話已經持續差不多快干年時間了,所以高雄港的港口早就完成建設,他們的工廠被轉移到霓虹之後,一直都嗷嗷待哺希望能有個機會。」
「實際上的鋪墊不是從今天,而是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更何況我們手裡還有催化劑。」
「從大藏省和霓虹財閥身上撕咬下來的美元也要變成催化劑。」
「這些利潤要變成加急訂單,確保產能轉移在半年時間內完成。」
「確保,霓虹會墜落,而不是能重新盪回來。」
珍妮冷冷道:「當半年之後,華盛頓的政客們因為通貨膨脹快要扛不住,試圖向霓虹妥協、試圖讓霓虹重新回到經濟櫥窗的位置時。」
「他們會發現,阿美莉卡主婦家裡的電視機可以是台北製造,底特律汽車的廉價零部件能來自東南亞,超市里能堆滿了華國大陸生產的襯衫。」
「霓虹在阿美莉卡經濟循環中的不可替代性,已經被徹底抹除。他們連作為耗材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到那時,華盛頓的政客就不需要再為了通脹去原諒一個叛徒,因為我們已經給了他們更便宜、更聽話的替代品。」
約翰·摩根到這個時候,才把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從點串成了線,教授的布局早就開始了,現在不過是到了收割的時候。
也許來自這些地方的商品會有質量問題,會因為磨合有產能上的缺陷,但只要他們展現出可以取代霓虹的能力,那這樣的轉移就是必然。
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珍妮,還有一個問題,華爾街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華爾街的財團們更不會完全聽我的。」
「讓他們去分來自霓虹的財富,這輕而易舉。」
「但讓他們去做好人好事,這可難如登天。」
珍妮靠在真皮椅背上,搖了搖頭:「好人好事?慈善?」
「約翰,你是不是忘了華爾街最古老的鍊金術是什麼了?」
「華爾街可以做的,是這顆星球上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內幕交易。
「你剛才提到了加急訂單的成本,」
「但約翰,你比我清楚,跨國貿易的資金支付,從來都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
「給台北、高麗或者是東南亞的那些工廠下達天價的加急訂單,需要立刻支付現金嗎?不需要。你們只需要開出一張由摩根大通、花旗或者高盛背書的不可撤銷信用證,或者把帳期定在九十天、一百八十天之後。」
「對於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亞洲小廠來說,一張來自阿美莉卡連鎖巨頭的訂單,哪怕資金半年後才到帳,也足以讓他們陷入瘋狂。他們會拿著這些訂單去當地銀行抵押貸款,他們會逼著工人們每天干十五個小時。
華爾街實際上只付出了一張紙的信用成本,就撬動了整個遠東的實體工業為我們連軸轉。」
「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在實體產業里,資金的流動有滯後性。但在資本市場上,利好消息的兌現是光速的。」
「在白宮宣布ZC霓虹、在這批天價訂單正式下發之前,你們華爾街的資本,有充足的時間提前進入台北、漢城和香江的資本市場。
去低價收購那些造船廠、半導體代工廠、紡織巨頭的股權;去買斷太平洋航線上的貨櫃期權;去囤積東南亞的橡膠和有色金屬。」
「一旦阿美莉卡的供應鏈真空期出現,一旦你們的訂單砸下去。那些原本不值一文的亞洲企業,因為接盤了霓虹的生態位,它們的估值會在一夜之間暴漲十倍、二十倍,它們在當地股市上的表現會直衝雲霄!」
「這就是你要的時間差。」摩根喃喃自語,他完全聽懂了。
「沒錯,約翰。」珍妮走回桌前,將文件推到摩根的面前,「做空霓虹,也包含做多亞洲其他地區。」
「等半年後,當那些代工廠把產品辛辛苦苦運到西海岸,拿著帳單找你們結帳的時候,華爾街早就已經在資本市場的高位套現離場了。你們用股市里賺來的美金中的一部分,去支付加急訂單費和代工費。剩下的,全都是華爾街的純利潤...」
摩根沒來得及鼓掌,他完全被電視機畫面里的一幕給驚呆了。
珍妮也是如此。
電視機里,正在播放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面向全球同步接駁的自由號空間站實時畫面。
教授在生命維持艙里睜開了雙眼,儘管隔著玻璃看得不是很清楚。
房間裡迴蕩的是克朗凱特的尖叫:「我的上帝,全能的主啊!你們看到了嗎?!」
揚聲器里傳來椅子被推倒的撞擊聲,克朗凱特的聲音已經變調,他在吼,在咆哮:「他醒了!教授醒了!沒有手術,沒有搶救,他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國度,自己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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