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教授無處不在
第696章 教授無處不在
有一種PPT風格叫高橋流。
社畜們想必都聽說過這種風格。
這是由霓虹程式設計師高橋正義在2001年偶然創造。
當時他參加一場技術會議,由於手邊沒有專業的繪圖工具和演示軟體,他索性直接用極大的字體在屏幕上打出關鍵詞。
沒有圖片、圖表、長難句,甚至沒有多餘的裝飾。
每一頁只放一個詞或短語,字體大到會撐滿整個屏幕。
演講者翻頁極快,文字像子彈一樣隨著語速不斷「射」向觀眾。
這導致觀眾無法分心閱讀長篇大論,只能盯著關鍵詞,耳朵則完全交給演講者。
如果你足夠敏感,你在聽高橋流PPT的時候會感覺到對抗,會感覺到這種風格的PPT把單純的講解變成了對抗,講解者和聽眾之間的對抗,講解者不容許聽眾有自己的思考,聽眾只能接受他的觀點和內容輸出。
(PS:有的時候對付不懂行的領導,高橋流會是妙手。)
」Really?」
現在沒有高橋流,當ReaIly搭配著?占據整個屏幕的時候,人群中傳來驚呼。
既是為燈光的熄滅,也是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這是教授特意安排的嗎?」卡爾驚訝道。
約翰·摩根已經站起身往台上沖了,他生怕在一片黑暗之中教授又遇刺了怎麼辦。
虛擬世界1.0這才剛剛開始,屬於通用的星辰大海才寫了一個序。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教授真遇刺了,那真就宏圖霸業一場空了。
三年幕布上的英文單詞在快速切換。
破譯勉強及格「人類,」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現場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約翰·摩根用更快的速度衝到林燃身邊。
他用目光掃射著周圍,哪怕周圍昏暗,在幕布下也只能看個大概。
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希瓦娜出現了。
這位流落地球的外星人又一次出現了。
不過想想也是,教授宣告人類擔任管理員的社區出現時,為什麼大家這麼高興?因為這意味著擺脫了外星人的束縛,獲得了自主空間。那麼換個角度,對於希瓦娜而言,這不就是一種挑釁嗎?
當挑釁出現的時候,被挑釁者怎會不做出反應。
「900個地球自轉一周時間能夠想明白網絡,能夠破解網絡,甚至還能完成這一系列的工作,完成從碳基文明到矽基文明的基礎工作,這個時間不算短,但對一個正處於二級文明門檻上的物種來說,也不算太長。」
現場眾人看向林燃的目光露出一絲敬佩。
因為在他們的視角里,教授以一己之力,在希瓦娜面前證明了人類的潛力和智慧。
殊不知林燃完全就是看著答案照抄。
「只是天啟這個名字讓我產生了一些思考。」
「在人類文明里,天啟意味著神之旨意的顯現,意味著先知對未來的預警。」
「那麼,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林。」
屏幕再次變換:
GOD(上帝)
接下來的是:
ALIEN(外星人)
「如果人類文明曾仰望上帝以獲得啟示,那麼對於此時此刻的人類來說,一個掌握著跨越星系的技術、能隨意重寫生物底層組成元素的外星意志,算不算是天啟?」
這裡指的是,在希瓦娜的指引下,生物科技突飛猛進,對生物和基因的解碼遠比計算機領域的進展要快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背後的ALIEN上轉移到林燃的臉上,在白色背景光之下,因為是背光的緣故,眾人只能看清楚林燃的輪廓,而看不清他的臉。
約翰·摩根站在林燃側前方的位置,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台下每一張面孔,生怕又鑽出拿著槍的殺手。
林燃回答道:「希瓦娜,你問我這算不算天啟。」
「在人類的邏輯里,上帝之所以永遠能留在神壇上,是因為祂從不回答。」
「因為沉默,所以無限。因為沒有輸出,所以人類無法觀測他的邏輯,無法計算他的邊界,更無法通過逆向工程去解構祂的權力。神性,建立在不可溝通的絕對虛無之上。」
「正如一些媒體說我是神,但我知道我不是,因為我會行走在世間,我會和眾人一起交流、一起工作,我會分享我的思考,我會分享我的情感。」
「神不會。」
說到這裡,林燃扭頭,自光似乎穿透了幕布,直視著希瓦娜藏在字裡行間的意志。
「你和我一樣,希瓦娜。你會回復我們。」
隨著林燃的話語,台下的呼吸聲仿佛都停滯了。
「當你選擇降臨,選擇給予啟示,選擇在論壇里和人類對話,給人類答疑時,你就已經從不可知的神,降格為了一個可以被觀測的實體。
對話意味著交互,交互意味著邏輯,我承認你們在技術上確實遙遙領先於人類,但這種領先只是暫時的,它更意味著可以被追趕。」
林燃抬起手,指向那塊巨大的屏幕:「我們破譯了網絡構建的底層原理,這只是第一步。」
「我們理解了頁面是如何搭建,它簡單得就像積木一樣,這是第二步。」
「這只是開始,人類能開始,那就意味著這場追逐不會停下。」
「所以,對我而言,你不是天啟。你是坐標,是尺度,是上帝賜予人類的禮物,千禧年的目標,是人類必須跨越的技術基準線中的上限,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林燃的聲音在名為技術方舟的展館裡激盪:「上帝不給回答,所以他永遠立於雲端;而你會回復人類,所以終有一天,人類會站在與你對等的高度,甚至俯瞰你。」
幕布上的ALIEN字樣在林燃話音落下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震顫,仿佛希瓦娜也因為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而產生了情緒上的波動。
緊接著,高橋流風格的PPT再次暴走,文字切換的速度開始接近肉眼捕捉的極限:
ARROGANCE(傲慢)
DUST(塵埃)
ANTS(蟻)
TOYS(玩具)
每一頁都只停留不到0.1秒,舊的殘影還沒消失,新的詞語就出現了。
「希瓦娜是在憤怒嗎?」卡爾心想,即便希瓦娜的聲音不大,但文字的視覺衝擊力卻讓他感到壓迫。
「破譯?林,你用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無知。」
希瓦娜的聲音響起:「你們所謂的破譯,不過是觀察到了潮汐的漲落,就宣稱自己掌握了月球的運行規律。」
「你們之所以能破譯,是因為現在的人類文明只能承載這個級別的技術,我們所能達到的高度遠超你們的想像。」
「要在人類紀元的2000年完成外星飛船的構建,這速度還遠遠不夠。」
「一個林不夠,一百個林不夠,一千個林也不夠。」
約翰·摩根被希瓦娜的話驚呆了,一千個教授?那阿美莉卡不得原地飛升啊,對方居然還說不夠。
林燃堅定道:「一個林就夠了。」
最後,屏幕定格在一個單詞上,不再跳動:
PROVEIT(證明給我看)
整個大廳的氣氛在這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一連串巨大英文單詞所帶來的壓迫感,結合最後的「證明給我看」讓現場的人類們都感受到了憤怒的情緒在內心翻湧。
在過去數千年的歷史長河裡,人類征服了陸地、海洋和天空。
人類無處不在,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間被不斷壓縮,很多生物的存續甚至要靠人類的憐憫。
結果在希瓦娜面前,好像人類取得的成就微不足道,人類智慧的天花板教授也微不足道,她給人類制定的KPI,她自己都不相信人類能完成。
「證明給我看?」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重複了一句。聲音雖輕,卻在寂靜的大廳里激起了雷鳴般的共鳴。
「教授,一定要證明給她看!」
「教授,我會把這一幕如實地寫進我們明天的報導里,記錄這件事交給我們,而為人類證明,這件事只有你能完成。」
「教授,加油!」
類似的聲音在偌大的大廳里此起彼伏地響起,人們呼喊無數聲「教授」。
鮑勃·伍德沃德退到角落裡,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狂熱地呼喊,而是在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幕。
作為頂尖記者,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現場眾人的心態:在希瓦娜剛才所展現的壓迫中,現場的精英們,被剝奪了身為智慧生命的自豪。
在外星文明面前,他們都是被否定的「垃圾」。
他看穿了現場眾人的心理補償機制:當希瓦娜將人類貶為螻蟻時,人類需要一個錨點來構建自己的心理防線。
而教授就是那個錨點。
「在希瓦娜的壓迫面前,身份已經失效了。」鮑勃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下這樣一段話:「此時此刻,大廳里的人們在面對外星人的蔑視,他們表現出了驚人的統一性。他們瘋狂地呼喊著教授,是因為那是他們唯一的自信來源。」
「教授是這群智慧生命推舉出來的代理人。」
「他們通過呼喊他的名字,來假裝自己也擁有那份直視外星傲慢的勇氣。這種安全感是如此廉價,卻又是如此必須。」
「遺憾的是,我也是這群智慧生命中的一員。」
鮑勃在記錄,約翰·摩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他大跨步上前,沒有顧及禮儀,直接用身軀擋在了林燃和觀眾席之間。
「夠了,今天到此為止。」摩根的聲音沒有通過麥克風,卻帶著不容置疑。
他一把攥住林燃的手臂,同時對側翼的特勤人員打了個手勢。
台下的記者們想要繼續提問,甚至有人已經衝到了第一排舉手,但大廳的擴音系統突然傳出刺耳的嘯叫。
摩根已經指示工作人員切斷了主電源。
「發布會提前結束!」摩根對著昏暗中的人群吼道,「教授累了。剩下的技術細節,各位請自行登錄外星論壇查看。或者等通用計算機A—73發售,現在散場!」
這種極度粗魯的處理方式,讓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發布會像一首在副歌部分戛然而止的狂想曲,留下現場觀眾們的無限遐想。
「真是豪華啊...
,」
1973年的最後一個月,東京被死氣沉沉的氛圍所籠罩。
村上龍坐在飛往香江的航班上,舷窗外是霓虹列島黯淡的海岸線。
整個1973年下半年,世界發展如火如茶,被自由陣營定義為劃時代產品的通用計算機A73發布後,整個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個人計算機供不應求,通用官方定價2999美元,卻仍有大把家庭願意加價五百美元購買。
NASA管理的星空網絡公司調整網絡帶寬後,被命名為「網際網路」的事物開始興起,各種網站層出不窮,人類通過網際網路交互的信息也從一維文字進化到了二維圖片。
如果說阿美莉卡是以家庭為單位擁有計算機,那麼霓虹就是以街區為單位擁有計算機。
從大洋彼岸漂洋過海而來的通用A73,在破敗的霓虹,那是不折不扣的稀罕物。
財閥們開闢了新業務—一電腦租賃,或者說網吧,這樣更容易理解。
但價格確實昂貴,5美元一小時的單價,足以讓每個霓虹年輕人感到肉痛。
村上龍內心已經開始產生對香江的憧憬了。
因為如果說亨茨維爾是規劃的虛擬與現實交互之地的話,那麼香江就是自發形成的虛擬與現實交互之地。
香江遠比東京先進,這哪怕放一年前,他也不會這麼認為。
可就是這麼短短一年時間,香江成為了全球矚目的焦點,而東京則徹底沉淪。
鐘擺效應沒有發生,暴亂和動盪一輪接一輪發生。
美軍基地只是停留在那裡,他們不做反應,不參與到霓虹的內政中,隨便你霓虹人怎麼鬧,怎麼抗議。
哪怕在美軍基地門口,舉著武士刀對著有福特總統頭像的畫像刺去,也沒人管你。
但你只要敢越過紅線,那麼槍聲會毫不猶豫地響起。
東京就是這樣一個混亂之地。
當客機以那個標誌性的掠過九龍城寨樓頂的姿態降落在啟德機場時,村上龍內心感到些許的異域風情。
這玩意可和發達、先進不沾邊。
機艙門開啟,冬季的風撲面而來,讓村上龍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
在接機大廳密密麻麻的接機牌中,村上龍一眼就看到了寫著他名字的那張。
接機的是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自稱姓陳,是香江大學文學系的外圍行政人員。
他的西裝看上去很廉價,整個人也有些疲憊,但精神看上去很亢奮,村上龍心想。
「村上桑,歡迎來到進化前哨—香江,我是陳德華,我父親是霓虹裔,二戰後沒有離開香江,就在這裡紮根了。」陳語氣急促,用流利但有些口音的日語說道。
他一邊接過行李一邊側身讓路,「路不好走,現在全香港的街道都在翻新,要在地下鋪設光纖。」
村上龍沒有來過香江,但從書和雜誌上看到過,這裡不是他印象中充滿異國情調的貿易港,反而像是來到了未來。
在飛機上這種感受還不明顯。
在接機大廳的時候,他才終於理解,為什麼這裡會被外界譽為進化前哨。
從陳德華的介紹里,村上龍能感覺出來,香江人為這個外號感到自豪。
「這些人手裡拿著的就是紅書和黑書?」村上龍跟在陳德華的身後,問道。
陳德華頭也不回道:「沒錯,他們手裡拿著的就是紅書和黑書。」
機場的出口處,隨處可以看到手裡拿著類似於口袋書大小電子設備的人,他們一隻手拖著行李,一隻手拿著電子設備放在面前,一邊往前走。
和後世的低頭族已經很像了。
這樣的人大概占比在20%左右。
紅書來自華國,在華國這玩意叫小紅書,出了口岸,這玩意就改名叫PandaEbook
了,背殼是紅色的。
當然官方名稱叫PandaEbook,但大家私下還是叫它小紅書,或者***。
黑書來自阿美莉卡,全名就叫BlackBook,之所以叫這個是因為它的背殼是黑色的。
除此之外,二者幾乎沒有區別。
無論是尺寸、握持手感還是使用體驗。
說著說著,陳德華停下腳步,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掏出一本黑書遞到村上龍面前,「村上桑,你如果覺得無聊,也可以先看看這個解解悶。」
「我在早上的時候已經更新了最新的報紙。」
村上龍看到黑書的一瞬間就知道眼前陳德華的傾向了。
在香江這地界,傾向於華國的買紅書,傾向於自由陣營的買黑書。
這裡的傾向前者未必是政治光譜上的傾向,也有可能是民族情感上的傾向。
顯然,你不能和一個霓虹混血講什麼民族情感。
村上龍伸出手,觸碰到黑書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接觸到了先進世界的一角。
霓虹還真沒這玩意。
無論黑書紅書,在霓虹都屬于禁書,因為它存儲信息的方式讓霓虹方面難以檢查。
空的黑書進來,然後大量存儲介質進來,在霓虹本土完成讀取。
霓虹的赤色分子們就通過這樣的方式完成了一輪又一輪的理論輸出。
這危險性太大了。
你就算是黑書,起到的效果也和紅書沒區別。
這種名為BlackBook的設備比他想像中要沉,邊緣圓潤,黑色背殼透著一種深邃的啞光。
它沒有任何活動的零件,沒有紙張摩擦的聲音,卻在發著微光的屏幕里,承載了海量信息。
這玩意的屏幕和村上龍過去看過的所有屏幕都不一樣。
這種被命名為「墨水屏」的玩意,真的能給人接近閱讀紙質書的感覺。
村上龍如痴如醉地看著裡面的內容,裡面的報紙涵蓋了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華爾街日報等一系列的主流報紙。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村上龍敏銳地發現,這些電子報紙往期的是英文,今天的是日文版。
他很清楚日文版的還真不好找。
「教授和IsraeI總統在紐約舉行會談...」
點開紐約時報,頭版頭條就是霓虹人看到都會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村上龍無師自通,自動就知道點擊屏幕翻下一頁。
足足點了好幾頁才把倫道夫的新聞給跳過。
第二版,「1974年國際數學家大會主辦方宣布自本屆國際數學家大會起,將增加新的獎項倫道夫獎,該獎項將目標放在30歲以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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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龍又點擊屏幕。
一直到他們坐上有軌電車,仿佛是用餘光瞟到了,陳德華無奈嘆氣道:「村上桑,教授無處不在。」
「你如果不想看教授,可能得買小紅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