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霓虹,怎麼又是我?
第705章 霓虹,怎麼又是我?
以核動力飛船和可回收火箭為核心的地月運營方案,最大的好處有兩方面。
最大的好處肯定是成本,運輸貨物的成本能壓縮到一百萬美元一噸。
而原本的土星五號方案,發射成本接近三千萬美元一噸。
其次就是時間窗口,按照阿波羅登月的技術方案,每次登月都要考慮登月的時間窗口,現在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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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阿波羅時代登月是一次性彈道任務,必須要在正確時間發射,在正確時間抵達,在正確時間入軌,在正確時間著陸。
整個過程高度耦合。
阿波羅為什麼窗口嚴格?因為它本質是地球直飛月面,所以必須同時滿足地球自轉、
月球位置、月面光照、返回軌道和通信窗口。
核熱推進的1200秒比沖,還會給登月舊時代航天人做夢都無法想像的奢侈特權:澎湃的能量冗餘。
在1200秒的絕對效率面前,什麼軌道對齊、什麼霍曼轉移軌道的最小能耗計算,統統可以退居二線。
如果地球軌道上的可回收火箭因為天氣延誤了半天,沒關係,留在高軌的NERVA—M1隻需要多燒掉幾公斤液氫,加大反應堆的功率,就能用強推力直接修正軌道差。
它有足夠的能量去對抗引力帶來的時間誤差。
而且,因為繞月空間站變成了一個核拖船母港,地月之間變成一條固定排班的循環鐵道。
飛船不需要考慮怎麼回地球。它在低月軌道和低地軌道之間像鐘擺一樣不停地晃蕩。
今天滿載著月球南極電解出來的液氫回地球一號,明天拉著地球上剛運過來的基礎物資去繞月空間站。
在新的路徑下,去月球只是一場不需要看天意、不需要等窗口、只看需求的深空通勤班車。
然而,沒有什麼事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任何事背後都有對應的代價。
「教授,你指的是普羅米修斯會引起外界的惶恐嗎?」福特腦子轉得很快,他迅速察覺到了林燃的意思。
這整套技術方案在對外宣傳的時候被命名為普羅米修斯,暗示人類把核能點燃的火焰帶入宇宙。
當然,NASA內部自己的命名很是乏味,就叫月球物流體系。
華盛頓也是外部,在說服華盛頓的議員們的時候,也需要通過一定的包裝。
「不只是外界的惶恐,總統先生。」
林燃格外嚴肅地說道:「過去這三個星期里,莫斯科已經在聯合國安理會上連續提交了四份緊急備忘錄。蘇俄的外交官反覆強調,美利堅將任何帶有裂變堆芯的飛船送上地月軌道,都是對《外層空間條約》的公然踐踏。
列昂尼德在克里姆林宮裡咆哮,多勃雷寧在紐約、日內瓦、巴黎這些地方來回穿梭外交,他們絕不容忍上千兆瓦的核能怪物每天在莫斯科的頭頂上方晃蕩。
哪怕那個距離有五百公里。
甚至連我們那些躺在馬歇爾計劃餘暉里、一邊享受著我們的安全保護一邊高談闊論的歐洲盟友,也同樣對此表示了極大的恐慌。
巴黎和倫敦的政客當然不是怕我們的核動力飛船。他們很清楚,亨茨維爾的液氫和核反應堆不會砸在泰晤士河和塞納河畔。
他們真正擔心的,是阿美莉卡和蘇俄之間維持了快三干年的核平衡被徹底打破。
在歐洲人看來,一旦我們的核拖船在軌道上展示出降維打擊般的戰略調度能力,被逼到絕路的克林姆林宮如果無法在太空進行反制,就會把他們所有的歇斯底里和毀滅性武器,直接往毫無戰略縱深的歐洲大陸投放。歐洲人害怕自己變成第一批祭品。」
林燃回過頭,死死盯著這位剛剛上任一年的新總統:「總統先生,作為三軍總司令,你真的做好了準備,在下個月NERVA點火的一瞬間,去迎接一場像1961年柏林危機、或者1962年古巴飛彈危機那樣,和蘇俄人進行全面核對峙的準備嗎?」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仿佛凝固了。
林燃直接把和平外衣戳破了,冷戰沒有遠去,它仍然是這個時代最大的陰影。
這是一個極度畸形卻又充滿工業暴力的奇特1973年。
在這裡,林燃和他的NASA確實擁有一種讓後世所有航天局都羨慕得發瘋的自由生態,這裡沒有喋喋不休、動輒上街遊行的環保組織去型肘:沒有發生過任何一次核事故,車諾比和三哩島在人們的腦海里還只是不存在的地理符號;更沒有什麼冗長、死板、為了均攤責任而不斷開會流產的現代官僚主義審批流程。
在這個時代,只要NASA給出指令,幾百噸的核動力飛船就可以在半個月內被直接吊裝上箭。
但在那一片光鮮、高效的水面之下,涌動著的卻是整個人類歷史上最純粹的核威與核平衡。
最近的古巴飛彈危機也已經過去了十年,林燃的話喚醒了福特早已遠去的記憶。
福特總統臉上的疲憊瞬間蕩然無存。
林燃的話沒有半點誇張,地月核熱擺渡船在莫斯科的戰略參謀眼裡,根本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貨運卡車。
那是一個長達百米、重達數百噸、擁有1200秒恐怖比沖且能無限次在太空變軌的怪獸。
說是飛船,但分分鐘能變成裝載核彈的洲際飛彈。
在傳統的洲際飛彈邏輯里,美蘇兩國的核彈頭都遵循著固定的拋物線彈道。
五角大樓和克里姆林宮可以通過北美的北方預警系統或者蘇俄的達里亞爾雷達,在飛彈起飛的三分鐘內計算出它的落點,從而組織反擊。
雙方一直都達成了相互保證毀滅的恐怖平衡。
但NERVA—M1一旦駐留在近地高軌或者繞月軌道,它的核熱發動機可以隨時打火。
它擁有近乎無限的能量盈餘,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詭異的空間變軌。
如果它在腹艙里塞進十幾枚分導核彈頭,它可以從任何一個蘇俄雷達根本捕捉不到的盲區死角,以垂直俯衝的角度砸向莫斯科。
這意味著,林燃口中的核拖船,在戰略效果上,實質性地剝奪了蘇俄的二次核反擊能力。
「蘇俄人現在正處於嚴重的太空恐慌中。」林燃冷冷道,「他們的切洛梅設計局和科羅廖夫第一設計局死死卡在了常規化學推進劑的上限里,他們用煤油和液氧根本追不上亨茨維爾的1200秒比沖。當NERVA在莫斯科的領空上方循環往復的時候,總統先生,換作是你坐在克里姆林宮裡,你會怎麼做?」
「換作是我?」片刻後,福特總統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換作我是列昂尼德,一定會讓多勃雷寧反覆威脅華盛頓,在點火的一瞬間,我們就會下令讓遠東和北方艦隊所有的核潛艇全部離港,把所有SS—9洲際飛彈的陀螺儀對準華盛頓、紐約和亨茨維爾。因為我沒得選,在被你徹底剝奪二次核反擊能力之前,搶先發動核突襲,是克里姆林宮唯一的理性選擇。」
「沒錯,教授,你說的對,我們把底牌掀得太早了,我們會直接把多勃雷寧和克林姆林宮逼到懸崖邊緣。」
「但我們絕對不能放棄普羅米修斯計劃。」福特咬牙切齒道:「無論是從阿美莉卡的未來看,還是從我們前期的巨大投入來看,核動力的飛行器都是我們必須要邁出去的那一步。」
林燃點了點頭:「當然,總統先生,我的想法和你一致,我也有著同樣的想法,所以我想我們應該要做出一定的讓步,和蘇俄之間實現一個新的平衡。」
「我們獲得月球,而蘇俄也能獲得對應的東西。」
福特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什麼?教授,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林燃淡淡道:「按照波茨坦簽署的條約,把霓虹給拆了。」
「徹底履行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
林燃的聲音冷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報廢資產的處理報告:「三十年來,由於冷戰的爆發,我們在東京建立了占領區,但這次占領從去年開始失效,霓虹不再是我們經濟循環的重要合作夥伴,他們已經徹底淪為單純的軍事化用途。
它從經濟櫥窗變成了只有對抗赤色鐵流橋頭堡功能的軍事基地。但這本身就是對雅爾達體系的違背,也成了莫斯科在遠東方向上最大的肉中刺。
現在,我們要把這個橋頭堡作為籌碼,扔給莫斯科。」
林燃指向本州島北部和北海道:「北海道以及本州島北部,由蘇俄直接進駐並實施永久性軍事占領,這將給蘇俄的太平洋艦隊送上了一整個沒有鎖鏈的、直面太平洋的超級不凍港基地。史達林時期做夢都想要的東西,今天他們能獲得。」
「荒謬!華盛頓的議員們無法接受!」福特連連搖頭,也就是教授提出來的,換任何人提出來,他都會破口大罵,「華盛頓的媒體會怎麼寫?國會的驢黨會指著我的鼻子大罵,說傑拉爾德·福特是個向莫斯科搖尾乞憐的懦夫!我明年的中期選舉會輸得更慘!」
「更重要的是,阿美莉卡賴以生存的海權將失去一半。」
「哪怕人類未來漫長歲月里一直會在地球上,這筆交易都是划算的,更何況,我們很快要去月球,要在月球建造小型城市,要去火星,要將阿美莉卡的旗幟插遍太陽系。」
「這筆交易,阿美莉卡是唯一的獲勝方。」
福特沉聲道:「教授,我們發射的話,他們真的敢轟炸華盛頓嗎?」
福特腦海中閃過一絲懷疑,但很快又將其甩出腦海,教授絕無可能和莫斯科有關。
林燃幽幽道:「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如果我們這麼做了,他們一定會採取對月球進行飽和式轟炸的策略。」
福特問道:「飽和式轟炸月球?他們有這個能力?」
林燃解釋道:「載人登月很難,把太空人送到月球南極的永久陰影坑裡長期活下來,更是難上加難。
那需要極其昂貴的生命維持系統、複雜的微重力軟著陸反推火箭、完備的防輻射屏蔽艙,以及幾千噸反覆校準的後勤物資。
但對於莫斯科來說,要把一枚萬噸級當量的核彈頭砸在我們的基地上,需要這些精密的軟著陸技術嗎?」
「他們根本不需要考慮什麼讓太空人活下來,不需要考慮軌道加注,更不需要考慮安全返回。
他們的切洛梅設計局和火箭雖然落後,但它的運力足夠拉著核彈頭,直接走一條最短路徑的奔月彈道。
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硬著陸。
像一塊從太空中掉落的隕石一樣,以每秒數公里的極速,不做任何反推減速,直接砸在我們南極基地上。這在技術上,對蘇俄航天工業來說,沒有任何門檻。只要數量足夠多,一次打出去十發,我們的繞月站和南極基地就會在核爆與劇烈的月震中被徹底撕成碎片。」
「更致命的是,總統先生,莫斯科的飽和式太空轟炸,在目前的國際法裡,甚至擁有無可挑剔的法理支撐。」
「1967年美蘇共同簽署的《外層空間條約》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外層空間,包括月球與其他天體,不得據為己有。」
現在,我們在月球南極圈地建基地在國際社會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科學探索,這是阿美莉卡在用工業暴力強行把月球變成自己的第五十一個州。
如果莫斯科以捍衛聯合國公海法理、阻止美利堅搞天基核壟斷的名義,向月球表面發射不載人的核熱核攔截彈,好吧法律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是自由陣營的盟友們,也樂於看到這一幕。
他們同樣不希望我們把月球變成我們的第五十一個州。
英格蘭人、法蘭西人、聯合國安理會的那些小國,會在私底下給克里姆林宮瘋狂地鼓掌。在兩難之下,我們甚至沒辦法在地面向莫斯科宣戰,因為他們炸的是一塊荒涼的無主之地上的一堆鋼鐵,他們沒有殺死任何一個在國際法保護下的主權平民。」
林燃幽幽道:「總統先生,哪怕不毀滅世界,我們都需要和莫斯科達成新的平衡。」
「霓虹是我能想出來,最小代價,又能滿足莫斯科胃口、在法理上又無懈可擊的辦法。」
「而且,我不知道莫斯科是否會滿足於霓虹的北海道。」
「如果我是列昂尼德,我肯定不會滿足於都已經是星際時代了,阿美莉卡獲得了整個太陽系的出海口,而我僅僅只是獲得了太平洋的出海口。
「」
傑拉爾德·福特聽完後問道:「教授,如果你是列昂尼德,什麼才能讓你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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