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那麼,古爾丹,代價呢?


  第704章 那麼,古爾丹,代價呢?

  林燃的親自接待到此為止,只有短短十五分鐘。

  緊閉的大門被打開,一名穿著制服戴著徽章的白宮特勤局特工快步走到林燃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傑拉爾德·福特總統的專機空軍一號,已經在路上,很快就要降落在亨茨維爾的軍用機場。

  這位已經上任一年的新總統,壓根就等不及去下榻的酒店,而是直接帶著一整個由國防部和安全委員會組成的智囊團,急切地往紅石基地趕來。

  對福特而言,和教授打好關係,顯然比什麼都重要。

  他還想要掙扎一下。

  現在已經是下半年了,離明年的中期選舉只有一步之遙,水門事件的傷害太大,大到他丟掉參眾兩院是大概率事件。

  所有的媒體對此都沒有疑問,除了傑拉爾德·福特本人,他還想掙扎,他不想放棄,他希望至少保留參眾兩院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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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在媒體面前說,自己儘可能擺脫了前任總統留下來的陰霾,重振象黨榮光。

  兩個變一個,少了一個,但也是重振,總之你就說水門這坑我都填了,我是不是象黨當之無愧的領袖?

  如果做不到,那麼76年總統大選,他連黨內初選都過不去,沒有任何水門包袱:深耕華盛頓和紐約多年、掌握輿論機器的弗雷德會打得他找不著北。

  福特水門包袱可不少,從擔任尼克森的副總統,到擔任總統後第一天特赦尼克森所有的罪。

  在這個節骨眼上,福特需要教授,需要亨茨維爾,需要一場大勝來向阿美莉卡的民眾交差。

  「柯林頓,我得失陪了。」林燃直起身體,「福特總統已經到了,後續由我們的主管來繼續陪你參觀,他對將月球打造成前哨基地的計劃的了解絲毫不遜色於我。」

  他轉過頭,對一直侍立在側的佩戴著高階工程師徽章的年輕主管揮了揮手:「羅伯特,接下來的路你來帶,給我們的主席先生把剩下的實施路徑講清楚。」

  柯林頓·安德森擺了擺手:「教授,你去忙吧,你能花時間來接待我,已經是我的榮幸。」

  「但在最後,請容許我向你鄭重介紹我的侄子。」

  柯林頓·安德森說到這裡,向站在他身後的馬克·安德森揮了揮手,馬克·安德森神情嚴肅地出現在林燃面前:「教授,你好,我叫馬克·安德森,是柯林頓·安德森前議員的助手。

  你一直以來都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是阿美莉卡能在冷戰科技競賽、對抗外星文明中擁有主動權的唯一原因。」

  林燃微微點頭:「馬克,你好。」

  柯林頓·安德森接著說道:「他會繼承我在新墨西哥州的衣缽,未來如果有機會,還請你多關照。」

  林燃認真道:「這你放心,柯林頓,我們長達十餘年的交情,我會是馬克在華盛頓的天然盟友。」

  關係怎麼來的?關係就是這樣來的。

  一代接一代接力,織出來的密密麻麻的網絡。

  之所以移民過去的華國人會說什麼阿美莉卡不靠關係,是因為他們壓根沒到要靠關係的地步。

  或者說,他們從來沒有融入到阿美莉卡的本土規則中去。

  林燃在白宮特工和NASA安保人員的簇擁下消失在走廊盡頭。

  「安德森先生,請跟我來。」羅伯特主管走到輪椅旁,他推著老安德森來到一處專門為訪客所準備的小會議室。

  他沒有繼續用圖紙介紹,而是選擇了小會議室里的投影儀。

  「羅伯特主管,看這裡。」老安德森雖然有些疲憊,但他的嗅覺依然敏銳,他指著屏幕上那條連接著地球與月球的虛線,「剛才教授說,飛船會用於月球和繞月空間站之間的無損往返。但它最有價值的地方,我們需要投入最多的地方,不應該是地月之間的往返嗎?」

  「你的眼光依然毒辣,參議員先生。」羅伯特主管點了點頭,用滑鼠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組正在近地軌道上緩慢拼接的巨型模塊:「從技術邏輯上來說,要讓核熱飛船真正跑通地球軌道一月球軌道之間的閉環循環航線,我們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我們在近地軌道的地球一號中央空間站,目前還在建造中。

  按照教授的規劃,NERVA引擎的高比沖優勢要發揮到極限,它的地球母港必須駐留在距離地面至少五百公里以上的絕對安全高度。

  只有在這個高度,地球的重力井才足夠淺,大氣阻力才趨近於零,核熱引擎每次從月球歸來時,才能用最輕鬆的無動力滑跑方式,卡進地球空間站的接駁長桁架里。」

  羅伯特指著屏幕上的地球一號中央空間站,語氣中帶著遺憾:「但現在我們的燃燒號火箭雖然全功率拉滿,要把接近兩千噸的空間站送上五百公里的高軌,仍需要時間。

  目前地球一號的進度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它預計會後年完工。」

  馬克·安德森站在一旁,聽著這些充滿硬核工程美學的推演,這些鋼鐵、核能和太空貨櫃概念的玩意可太符合當下對未來科技美學的暢想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正處於半成體狀態的地球空間站。

  「所以,現在的NERVA—M1,更像是一艘被教授提前扔進月球的先遣旗艦?」馬克問道。

  「是的,安德森先生。」羅伯特主管說,「在地球港口完工前,它將在低月軌道和月球南極之間進行物資擺渡。它在等地球的港口修好,我們將會造大致七到十艘NERVA—

  M1。

  「」

  「我們會將貨櫃概念的貨物運輸裝置也應用在宇宙運輸中。」

  「我們靠可回收火箭將太空貨櫃運輸到地球一號中央空間站,然後靠NERVA—M1將貨物從地球一號中央空間站運送到繞月空間站,再由另外的NERVA—M1飛船將貨物運送到月球南極。」

  「它是一整套的規劃。」

  馬克聽得如痴如醉,「羅伯特主管,我想請問一下,五百公里的高度,按照我的理解,這個高度是否有些太高了?雖然它仍然處於近地軌道,但它已經開始接近內范艾倫輻射帶的下沿,尤其是在南大西洋異常區。」

  羅伯特用驚訝的眼神看了馬克一眼,他輕輕鼓掌道:「馬克·安德森先生,沒想到你對太空問題如此了解,難怪老安德森議員會將你介紹給教授。」

  「你說的有道理,空間站多次穿過內范艾倫輻射帶,確實會造成一些太空人的身體安全問題,會引發電子元器件的單粒子效應。」

  「所以地球一號中央空間站是一個單純的貨運中轉站,太空人是會儘量避免上去的,哪怕要上去處理一些維修工作,也是會全程穿防護服。」

  「至於單粒子效應,我們要在艙體結構中大量使用富氫材料進行局部防輻射強化,電子元器件也會全面採用抗輻射固化技術和三模冗餘備份設計。」

  馬克·安德森鼓掌道:「不愧是NASA,果然,在專業度上永遠不要懷疑NASA。」

  其實哪怕是後世的NASA,方案也是非常詳盡的,方方面面都考慮得特別到位,就是執行的不到位。

  NASA擁有人類歷史上最頂級的航天工程經驗庫。從阿波羅計劃、太空梭到國際空間站,他們建立了一套近乎完美的系統工程體系和極度嚴苛的風險管理機制。

  他們的方案是成千上萬名工程師通過故障樹分析、失效模式與影響分析打磨出來的。

  從太空人的輻射防護、心理健康,到每一個螺絲釘的供應鏈冗餘,技術方案在紙面上無懈可擊。

  NASA背後有噴氣推進實驗室、各大研究中心,以及國家科學院等頂級智囊。任何一個大項目都要經歷極其冗餘的階段性審查,確保技術論證在科學上絕對嚴密。

  例如,針對2030年左右國際空間站的退役,NASA在2020年之前就拿出了極其詳盡的墜毀方案,甚至專門招標設計了一艘脫軌太空飛行器用於模擬墜落情況,連墜落到南太平洋無人區的每一塊碎片的散落範圍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到執行層面,就面臨沒人的問題。

  NASA倒也沒有嚴重到一半的人都是印度裔的份上,印度裔最多也就5、6個百分點,NASA的人才面臨的嚴重問題是人不幹活。

  和所有官僚體系一樣,NASA的白人工程師也不幹活了。

  根據NASA監察長辦公室的報告,NASA科學與工程部門中,55歲以上的員工占比接近40%,大量處於隨時可以退休的狀態。

  這導致了可怕的技能斷層,老一代經歷過阿波羅計劃、太空梭研發的工程師已經悉數退休;而中年一代由於過去二十年NASA缺乏自研項目,他們的大部分職業生涯都在審查供應商提交的報告、寫PPT、開論證會中度過。他們失去了在一線的實操經驗。

  至於更年輕的一代,有能力的在NASA攢幾年履歷後被SpaceX、藍色起源或各大商業航天初創公司高薪挖走,剩下的不就只能整出爛活嗎。

  至於現在,70年代,NASA作為人類中心,毫無爭議的高地,無論是物質待遇還是精神滿足那都是拉滿了的存在。

  任何一個NASA的高級主管要是願意去華爾街,最少都是同級別崗位的平調,哪怕你沒有任何金融行業的從業經驗。

  比如羅伯特,他在NASA是高級主管,去到華爾街的高盛、摩根也是高級主管。

  介紹結束後,柯林頓·安德森表示希望能有一個安靜的空間休息一下,羅伯特順勢離開,並且表示有事隨時叫他。

  小會議室的自動門緩緩閉合,將羅伯特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人整個人深深地陷在輪椅里。

  馬克·安德森敏銳地走上前,將一杯溫水遞到老人手邊,隨後規矩地退到半步之外。

  「馬克。」老安德森沒有喝水,而是閉著眼睛,「剛才在走廊里,面對教授的時候,你的背挺得很直。回答得也算得體。沒丟我們安德森家族的臉。」

  「謝謝表叔。」馬克神色依舊緊繃,「是你帶的好。如果不是你在前面鋪路,教授那樣的人,恐怕連我的名字都不會刻進他的備忘錄里。」

  「交情。」老安德森緩緩睜開眼:「馬克,你記住,在自由世界,最不值錢的就是交情,而最堅固的,同樣是交情。

  你注意到他的說辭了嗎?」

  馬克遲疑道:「你是指他說我會是他天然的盟友?」

  柯林頓·安德森有些無奈,自己的侄子在這方面還是不夠敏銳,「你沒有注意到這個前綴,是在華盛頓天然的盟友。」

  「你得去華盛頓,去了華盛頓,教授才會是你天然的盟友。」

  「你如果一直在聖達菲打轉,教授就算想幫你也找不到抓手,更重要的是你對他來說沒有價值。」

  「你明白嗎?他的承諾,最重要的是你要能夠匹配上教授的高度,最起碼得是兩院的議員,或者白宮的高級官僚。」

  柯林頓·安德森沒有再說什麼,點到為止。

  至於他為什麼沒有提出要去見總統,因為兩人屬於不同黨派,柯林頓是驢黨的。

  再者,一個跛腳總統有什麼好見的。

  沒有交情,又沒有要交換的利益,那自然沒有見的必要。

  傑拉爾德·福特總統,此刻因為趕路而顯得有些疲憊,當教授推門走進來的時候,他開口道:「華盛頓現在的空氣糟透了,教授。」

  「水門事件的餘毒還在擴散,國會山那幫自由派每天都在彈劾案和削減軍費的提案上撕咬。他們甚至在盤算著怎麼把我這個未經選舉的總統趕下台。」

  林燃沒有接話,因為本質上,當下的福特和他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福特的地位越不穩,他的權力也就越大。

  「所以,我們需要一場勝利,教授。一場能夠把所有人的嘴死死堵住、讓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宮裡發抖、讓國會山那幫混蛋不得不閉嘴起立鼓掌的絕對勝利。」

  「問題是代價呢。」林燃幽幽道:「總統先生,代價呢?我們做好了承擔發射NERVA

  的代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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