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來自東方的消息


  第712章 來自東方的消息

  」向著未來前進。」

  福特說完這句話,像是忽然找到了某種支撐。

  他沒有再看基辛格,也沒有再看來自蘇俄和來自盟友的簡報,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經亂成一團。

  新聞秘書、演講稿撰寫人、白宮聯絡官、電視技術人員、軍方代表和特勤局人員,在狹窄的地下通道里來回穿梭。

  改稿、調試直播設備、和電視台溝通,這些都需要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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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白宮幕僚長還需要負責立刻打電話給國會山那邊。

  他們需要和象黨的資深議員們溝通,讓他們做好發聲支持總統先生的準備。

  福特走過他們身邊時,所有人自動讓開。

  他以前對這種感覺無感。

  尼克森喜歡權力的密室感,喜歡讓別人等待,喜歡讓恐懼在門外發酵。

  福特不是這種人。

  他是國會裡走出來的老派象黨人,熟悉握手、走廊、委員會、妥協和票數。

  他不擅長神秘,也不擅長營造神秘感。

  此刻面對大選的壓力,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表現得像這個時代的主人。

  教授可以決策,但自己也要扮演對應的角色,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電視機前的阿美莉卡人需要這個。

  象黨需要這個。

  歐洲盟友需要這個。

  莫斯科也需要看見這個。

  一個未經選舉直接繼承白宮的總統,必須在這二十分鐘裡,把自己從尼克森留下的陰影里拔出來。

  否則,要是讓驢黨上台,那就亂套了。

  驢黨上台太可怕了,那幫驢黨人會把阿美莉卡蒸蒸日上,向上走的勢頭打斷的。

  他們除了發福利,除了創造各種各樣沒有現實意義的名詞,除了不斷提高少數族裔的社會地位外,什麼也不會做。

  不會建設,不會推動科技發展,不會扶持中小企業。

  他們會搞砸一切,會給莫斯科追趕的機會。

  福特的心裡總結起來很簡單,我要連任,我真的還想再干八年,我要成為民選總統。

  從法律的角度,他如果下一任選贏了,在四年後還能再選。

  他一共可以當十二年總統。

  他和林登·詹森一樣,他繼承的是尼克森的總統任期,詹森繼承的是甘迺迪的。

  遺憾的是,詹森自己第一次選贏了,第二次選輸了。

  福特也會成為二戰後,擔任阿美莉卡總統時間最長的總統,直追羅斯福。

  想想看,當十二年的總統,在自己任期內阿美莉卡飛速發展,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這也是福特不遺餘力支持林燃的理由。

  演播室已經準備好,一間臨時拼湊出來的地下新聞室。

  背景掛著星條旗,旁邊是一面NASA和白宮聯合製作的月球南極地圖。

  屏幕上,M1任務的實時畫面被壓到左上角小窗口裡。

  奧爾德林和康拉德已經坐上月球車,載著樣品盒向M1返回。

  新聞秘書遞上最後一版稿子。

  福特掃了一眼,拿起鋼筆,劃掉了兩個詞。

  「外星造物」改成「沙克爾頓遺物」。

  他又劃掉「阿美莉卡獨立取得」改成「阿美莉卡首先發現並負責保護」。

  電視燈亮起。

  倒計時開始。

  五。

  四。

  三。

  二。

  一。

  紅燈亮了。

  傑拉爾德·福特面對鏡頭,雙手放在講台邊緣。

  這一瞬間,他不緊張了。

  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這段影像都會被歷史反覆播放。

  「我的阿美莉卡同胞們。」

  「今晚,我站在這裡,向你們報告一件已經由全世界共同見證的事件。」

  「就在數小時前,巴茲·奧爾德林博士和查爾斯·康拉德太空人上校,在月球南極沙克爾頓隕石坑附近,發現並封存了一件無法用既有月球地質知識立即解釋的樣本。根據任務現場記錄,該樣本嵌於月球岩壁裂隙之中,具有異常光學特徵,並已按照最高等級科學程序進行封存。」

  「我知道,此刻每一個阿美莉卡家庭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那是什麼?」

  「我必須誠實地說,科學家還需要時間。教授,NASA的專家、美國最優秀的材料學家、地質學家、生物學家和物理學家,將對沙克爾頓遺物進行嚴格分析。我們不會在科學完成工作之前,用情緒代替證據。」

  「但我同樣要告訴你們,今晚發生的事情已經足夠重大。它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由兩名阿美莉卡太空人,在月球南極親手發現、記錄並封存的。」

  「阿美莉卡人民看見了。歐洲人民看見了。蘇俄人民也會看見。」

  「從羅斯威爾公開到希瓦娜對出現再到M1任務,沙克爾頓遺物的出現,從地球沙漠到月球南極,我們這一代人正在面對一個遠遠超過黨派、國界和舊時代爭鬥的問題。這個問題不屬於象黨,也不屬於驢黨;不只屬於美國,也不只屬於任何一個聯盟。」

  「它屬於全人類。」

  福特繼續說道:「我今晚已經下令,成立外星研究委員會。該委員會將由NASA牽頭,阿美莉卡科學院、國防部、國務院和獨立科學顧問共同參與。我們將邀請我們的盟友派出科學觀察員,參與部分驗證程序。我們也願意通過適當渠道,向蘇俄科學院提供必要的非軍事科學信息。」

  「同時,我必須明確宣布:M1任務是和平科學任務。阿美莉卡絕不會把月球南極發現軍事化。阿美莉卡也不會把沙克爾頓遺物用於威脅任何國家。阿美莉卡也不會接受任何國家以軍事調動、外交恐嚇或核訛詐方式,迫使我們放棄對太空人、樣本和科學事實的保護責任。」

  「過去幾年,我們國家經歷了太多懷疑。水門事件讓很多美國人質疑政府,質疑華盛頓,質疑這個共和國是否仍然配得上人民的信任。我理解這種痛苦。」

  「但今晚,我請你們記住另一幅畫面。兩名阿美莉卡太空人,在月球南極的黑暗裡,按照科學程序,一步一步封存一件可能改變人類未來的樣本。沒有混亂,沒有退縮,沒有恐懼壓倒理性。」

  「這才是阿美莉卡。」

  「不是某一次醜聞,不是某一屆政府的錯誤,不是某一個人的失敗。」

  「阿美莉卡是那些敢於前往黑暗之地,並把問題帶回光明之下的人。」

  演播室外,新聞秘書的眼睛亮了,這句話能上頭版。

  福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整個人變得更加嚴肅:「未來不會等待我們把國內爭論全部解決完畢。未來已經來到月球南極,躺在一隻小小的樣品盒裡,等待我們用勇氣、智慧和團結去回答。」

  「從1947年開始,每一次外星人的現身,都是在提醒人類,在催促人類:我們在宇宙中並不孤單。」

  「他們在等著我們。」

  「所以,今晚,我請求國會、科學界、我們的盟友,以及每一位阿美莉卡公民,暫時放下分歧。我們可以爭論預算,爭論政策,爭論選舉,但我們不能在歷史敲門的時候,把自己關進黨派的房間。」

  「我們必須向著未來前進。」

  他最後總結道:「願上帝保佑奧爾德林博士和康拉德上校。願上帝保佑NASA。願上帝保佑美利堅合眾國,也願上帝保佑這個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不孤獨的人類文明。

  紅燈熄滅。

  演播室里安靜了片刻,隨後工作人員才重新動起來。

  新聞秘書衝上前,壓低聲音說道:「總統先生,你講的太好了。」

  福特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屏幕。

  月球畫面中,M1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黑暗邊緣。月球車的探照燈掃過著陸器支架,樣品盒仍牢牢固定在載荷架上。

  基辛格走到他身旁:「總統先生,華盛頓的宣傳機器會從明天開始啟動。」

  「向著未來前進。」這句話從演播室飛出去,穿過電視網、電台、報紙編輯部和白宮電話線,落進美國每一個還沒睡的房間裡。

  外界反應瞬間爆炸。

  所有人都在討論,年輕人跑到社區的酒吧討論,家裡有電腦的在家用電腦聯網討論,家庭主婦們則三三兩兩聚集在社區活動中心。

  今晚沒人能睡著覺。

  象黨的全國委員會連夜給各州競選團隊發出備忘錄,標題只有一句:「不要談水門,我們要談未來。」

  備忘錄要求所有共和黨候選人在接下來四十八小時內統一口徑:支持總統,支持NASA,支持科學審查,反對蘇俄恐嚇,呼籲國家團結。

  驢黨則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他們不可能反對航天任務,也不能在全國情緒高漲時繼續只談水門。可是如果完全跟隨福特的團結敘事,又等於把總統從尼克森留下的泥潭裡拉出來。

  幾個驢黨參議員在深夜接受採訪時,只能使用非常小心的外交辭令,說些政治正確的廢話。

  莫斯科的反應如基辛格所料。

  塔斯社在數小時後發布聲明,譴責阿美莉卡「以所謂人類共同問題為名,掩蓋單邊控制月球遺存的帝國主義企圖」。

  《真理報》次日頭版稱,福特講話是「一篇披著和平外衣的BQ宣言」。

  與此同時,瑞典和芬蘭外交渠道都收到了蘇俄方面的非正式詢問:所謂「科學觀察員機制」是否包括蘇俄科學院代表?樣本是否會進行國際分割?M1飛船的核動力系統是否接受外部審查?

  別說福特了,就連林燃看到都心想憑什麼?核動力飛船也要被你們審查嗎?

  歐洲反應更加複雜。

  倫敦官方讚揚福特講話穩健而具有歷史意識,私下則立刻要求英格蘭皇家學會獲得首批數據。

  巴黎媒體一邊警惕阿美莉卡壟斷外星遺產,一邊強調法蘭西的科學傳統,他們能起到很大作用。

  波恩政府最為焦慮,他們歡迎福特的非軍事化承諾,卻仍然要求阿美莉卡加強對北約歐洲側翼的軍事保證,因為蘇俄集團軍的動作沒有停止。

  第二天清晨,報紙把整個西方世界推入同一個詞語裡:未來。

  東方呢?

  在燕京,清晨新鮮出爐的報紙上,社論很克制:《人類未來不能由少數國家獨占》。

  在戈壁灘上,報紙照樣被準時送到,王曦繼拿起來看了一眼,內心很是平靜。

  因為屬於華國的登月也在路上,望舒一號已經進入發射前最後一個月。

  發射窗口不等人。

  他們沒有核動力飛船,只有基於N—1發動機基礎上改造而來的化石燃料發動機,他們需要精確計算發射窗口。

  地月轉移窗口、近地點點火時刻、停泊軌道傾角、月球近極軌道捕獲、第一次中途修正、第二次中途修正,所有數字都需要嚴絲合縫。

  望舒一號的發射不會直播,CNSA沒有這個底氣,他們只會在成功的時候再對外公布。

  燕京的謹慎決定不會影響王曦繼的信心,他內心有十足的把握。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他是真的在莫斯科飲冰十年,雖說不是一直在莫斯科,斷斷續續的。

  關係好,他就去幹活,關係不好,他就回燕京呆著,中間也去過一段時間冀北,去過陝北,走過南闖過北。

  一直到三年前,希瓦娜的出現,讓燕京方面決定要登月,任務壓到了他的頭上。

  誰讓錢院長忙不過來,而他又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他被視為蘇俄的教授,在莫斯科深度參與到了N1火箭的研發中。

  蘇俄的登月對他保密,但他很清楚這套流程是怎麼運轉的。

  登月不是研發,登月是系統性工程。

  作為一項工程,沒人比他更合適。

  於是三年前他開始擔任登月總工程師。

  望舒計劃正式啟動。

  去年,他們第一次完成了月球的軟著陸。

  但在這個,阿美莉卡去過不知道多少次,蘇俄也去過的時代,月球軟著陸算不上多大的成就。

  當然,和台北比,這仍然是了不起的成就。

  把尺度放到全世界,這就只是一個新聞,最多占兩行字的新聞。

  王曦繼心想,我們要為第三世界國家做表率,我們要為全球的華人證明,他們的祖國也依然可以。

  風從戈壁上刮過來。

  清晨的陽光把望舒一號照得通體發白,火箭靜靜立在發射塔架旁,箭體表面結著霜。

  低溫推進劑管線還沒有完全撤離,液氧加注系統偶爾發出震動聲,白色冷霧順著箭體下方翻滾開來,很快被風撕碎。

  總控樓里沒有人說多餘的話。

  每一張桌上都是計算機,文件,鋼筆,印表機、計算器、搪瓷杯、菸灰缸和紅色電話機。

  如果有2020年的人能看到這一幕,會驚訝於這裡的科技與復古交織。

  窗外的直升機聲打破了寂靜。

  王曦繼站在玻璃窗前,準備下樓迎接。

  他知道,錢院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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