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向著未來前進
第711章 向著未來前進
關於外星人,關於UF0,關於當年在羅斯威爾到底發現了什麼,原時間線里這在阿美莉卡是一個謎。
被反反覆覆討論,誰都要說上一嘴。
在簡中網際網路關於羅斯威爾事件的科普視頻里,這被形容成阿美莉卡得的一場高燒,到了2026年還沒有退。
這比喻很貼切。
有老兵幾十年後的訪談,有臨終前壓在抽屜里的宣誓書,被反反覆覆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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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威爾陸軍航空場先是興奮地告訴世界,他們回收了一隻飛碟。
幾個小時後,口徑又變了。
不是飛碟,只是氣象氣球。
當年的報紙照登不誤,軍方開會,記者追問,最後在將軍辦公室里,幾片鋁箔、木條和雷達反射器殘骸作為最終的結論。
相機閃光燈一亮,官方解釋落地。阿美莉卡人看了報紙,喝完咖啡,繼續上班。
表面上如此,可參與進這件事的聯邦雇員和軍方人員,後來像被同一個幽靈纏住了一樣,在幾十年裡不斷改口。
有的人當年沉默,晚年接受採訪時說,氣象氣球只是遮掩。
有的人當年站在照片旁邊,幾十年後承認,擺給記者看的東西不是他們最初回收的東西。
還有人把話壓到死後才讓家人公開,活著的時候依舊不敢把那幾個字完整說出口。
1947年,羅斯威爾基地的公關軍官沃特將飛碟消息送上全美新聞線的新聞稿。
幾十年裡,他對外保持著足夠謹慎的說法,直到晚年,他留下密封信函,要求死後再公開。
密封信函里他說自己見過會議桌上傳遞的異常殘片,說它們像金屬箔,薄得像紙,卻異常堅韌,上面還有奇怪標記。他還說自己被帶到一個B—29機庫,看見了一個沒有窗、沒有翼、沒有起落架的蛋形物體,以及帆布下面幾具尺寸不正常的身體。
阿美莉卡空軍後來給出解釋,說那是高空氣球,說是高空試驗假人。
羅斯威爾、外星人和UFO一直反反覆覆出現。
參議員喝多了也會拿它講笑話。
退休飛行員、前情報人員、地方警長、殯儀館職員,一個個在鏡頭前沉默片刻,然後說自己當年聽說過什麼,看見過什麼,被命令不要說什麼。
後來大T上台,總統親自參與這場表演。
在被林燃改寫的面目全非的時間線里,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白宮都對外承認了外星接觸的存在,承認了他們撿到了外星殘骸。
希瓦娜的出現更是把外星接觸推向高潮。
存在外星人不是什麼陰謀論,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這也讓奧爾德林和查爾斯的這次登月進行了全美直播。
奧爾德林和康拉德的頭盔右側,各自固定著一台經過特製改裝的微型電視攝像機。
說是「微型」,也只是相對於阿波羅時期的笨重電視設備而言。
它依然有一塊突出的金屬外殼,鏡頭前裝著防塵石英罩,後面拖著短短一截粗硬的信號線,沿著太空衣肩部接入生命保障背包旁邊的通信模塊。
為了避免月塵刮花鏡面,鏡頭外圈還加了一圈薄薄的遮光罩,看上去像緊貼在頭盔上的機械眼。
NASA工程師只能把月面電視技術、軍用低照度攝像管、微型化同步電路和黑書工程組臨時塞進來的數字壓縮模塊硬湊在一起。
畫面是黑白的,幀率不高,運動時拖影明顯,陰影區里到處是噪點。
可它已經足夠震撼。
觀眾能看見奧爾德林低頭時月壤貼近鏡頭的紋理,能看見康拉德伸手扶住岩壁時手套邊緣抖落的灰塵,甚至能看見黑色薄片在探照燈掃過時,怎樣把周圍的光一點點吞掉。
真正讓這一切成為可能的,是新的能源系統。
核動力飛船帶來的好處包括近乎無限的電力。
傳統阿波羅飛船每一瓦電都要算,電視傳輸、雷達、制導計算機、生命保障、加熱器。
月面活動時,工程師恨不得把每一次開關動作都寫進預算。
M1不同。
它的核反應堆和放射性同位素輔助電源,給飛船、登月艙、月球車和中繼設備提供了遠超化學電池的持續功率。
這意味著攝像機可以長時間開機,探照燈可以持續工作,月球車不用為了保電而頻繁關閉儀器。
M1自帶的大功率定向天線可以直接把信號送回地球。
信號經過深空網絡和亨茨維爾的地面處理中心之後,再被分配給CBS、NBC和各大電視網。
整條鏈路仍然脆弱。
太空人轉身太快,畫面會撕裂。
月球車經過岩壁遮擋,信號會出現雪花。
探照燈直射鏡頭時,畫面會短暫發白。
康拉德每次低頭檢查儀表,電視機前的觀眾就只能看見他胸前晃動的電纜和一片模糊的灰色月壤。
這些缺陷讓直播顯得更加真實。
當奧爾德林在岩壁前突然停下,頭盔攝像機也跟著微微下壓。
電視畫面晃了一下。
幾秒鐘里,全美觀眾看見的只是他的手套、標尺、裂縫邊緣的月塵,以及嵌在黑暗裡的薄片。
它很小,畫質也算不上清晰,可它占據屏幕中央時,全球觀眾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跟奧爾德林一起盯住了它。
沒有解說詞能壓住這一幕。
CBS的主播停了下來。
NBC演播室里的專家也停了下來。
在亨茨維爾看直播的總統先生更是緊緊握住了拳頭。
三年前,觀眾只能看見一條在屏幕上亂跳的白色鋸齒折線。
那條線代表高度,也代表謊言。
懂行的工程師都知道,當年的測高雷達早被沙克爾頓複雜的坑壁回波逼瘋了。
電視台放給公眾看的,只是慣性制導數據經過平滑後的結果。
那一夜,人們以為自己看見了英雄降落月球南極,實際上他們只看見了自己想看到的。
1973年的這個夜晚,想像力被畫面取代。
NASA把奧爾德林和查爾斯的一舉一動送進了全球數億人的眼睛。
政治會比科學跑得更快。
NASA的科學家們還在猶豫怎麼分析它,怎麼定義它,怎麼給它命名的時候,白宮的官僚們已經開始給歷史命名。
在亨茨維爾的會議室里,傑拉爾德·福特看著電視畫面,握緊拳頭,他相信自己絕對是上帝眷顧的。
尼克森時期,阿美莉卡只能在月球上看著外星遺蹟;換成他當總統後,在福特時期,阿美莉卡能把外星遺蹟從月球上帶回來。
至於體積的差異,蓋革計數器沒有報警,這次和上次不一樣。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給阿美莉卡帶來了希望!重要的是他是比尼克森更好的總統。
基辛格走了進來,他又帶來了一份來自蘇俄的外交辭令。
「又是譴責?」福特問道,他現在的心情好多了。
「沒錯,是譴責,他們聲稱將採取一切措施。除了譴責外,他們在東歐的集團軍在做大規模的調動,我們在歐洲的盟友們已經害怕了。」基辛格把文件放到桌上,「就在奧爾德林博士把黑色薄片從岩壁里取出來的瞬間,白宮和國務院的電話就被打爆了。倫敦、巴黎、波恩、羅馬,所有人都在問同一件事。」
「他們問蘇俄會不會動手?」
「表面上是。」
「實際上呢?」基辛格推了推眼鏡:「實際上,他們關心自己能分到多少。」
福特看著他沒有說話。
基辛格繼續說道:「他們的話說得很委婉。倫敦和我們說我們之間的特殊關係,巴黎則在強調西方文明共同責任,西德人強調他們承擔了蘇俄鋼鐵洪流的第一線壓力,義大利人談歐洲團結,加拿大人談科學共享。每一通電話用詞都不同,意思卻完全一樣。」
「我們發射飛船,他們承擔戰爭風險。」福特替他說完。
「是。」
「所以他們要分一份。」
「他們沒有直接說。」
福特冷笑:「亨利,別拿外交辭令騙我。他們當然不會直接說。歐洲人伸手的時候,永遠會先把手套戴好。」
基辛格垂下眼,沒有反駁。
福特走到桌邊,拿起蘇俄照會掃了一眼,又丟了回去。
「歐洲那群破落貴族真以為自己有資格提要求?」福特很是不屑,他繼承了象黨總統的傳統。
驢黨喜歡大西洋主義,喜歡搞什麼陣營聯盟,象黨總統對這可不感冒。
「總統先生,他們當然認為有資格。」基辛格說,「白宮已經承認羅斯威爾,已經承認我們曾經回收過地外飛船殘骸。現在M1又在月球南極發現了新的地外遺存。對歐洲盟友來說,這意味很多。」
「黑色薄片被發現的瞬間,就證明了一件事,我們不可能放棄月球,那上面有可能有成規模的外星遺蹟。」
「外星建築,外星屍體,外星人的工業品,這些可能帶來技術飛躍的產物。」
「這註定了哪怕要打核戰爭,我們也要去月球做考古,只是考古的對象從古羅馬變成了外星人。」
「因此,我們的盟友承擔了來自第一線的壓力。」
「他們要分帳。」
「他們要享受收益,因為他們認為他們承擔了最大的風險。」
福特的臉沉了下來:「乞丐還提起要求來了。」他罵的更起勁了。
基辛格心想還好我已經脫歐入美了。
歐洲人害怕。越是相信外星遺蹟真實存在,越會害怕阿美莉卡把整個人類拖進一場新的競賽。
每個國家都開始本能地問同一個問題:如果宇宙遺產真的存在,誰來繼承?
如果是阿美莉卡繼承,憑什麼他們沒有份?
福特重新看向電視。
畫面里,康拉德正在檢查樣品盒鎖扣。奧爾德林站在一旁,頭盔攝像機微微下壓,照見月球車邊緣。
「歐洲人相信這種可能性。蘇俄人也相信。」基辛格說,「因為羅斯威爾已經改變了前提。過去他們說我們在編故事。現在白宮展出過外星飛船的殘骸,我們還在月球上全程直播挖出了那玩意,他們只能假設我們還隱瞞了更多。」
福特笑了一下:「我們確實隱瞞了更多。」
「問題在於,他們不知道更多有多少。」基辛格走到桌邊,把幾份電報一字排開。
「我們的盟友們都希望能參與進來。」
福特聽到最後,臉上浮起明顯的不耐煩:「他們連上月球的能力都沒有。」
「所以他們更需要在地球上拿到位置。」基辛格幽幽道。
「那蘇俄呢?」
「蘇俄公開遣責,私下通過瑞典渠道詢問,是否允許蘇俄科學院派代表參與第一輪樣本驗證。」
福特猛地轉頭:「他們也想分?」
「他們想確認我們拿到了什麼。」基辛格說,「如果我們拒絕,他們會說阿美莉卡獨占外星遺產。如果我們同意,他們會試圖把驗證機制變成共管機制。無論哪條路,他們都會利用。」
福特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的一角。
亨茨維爾基地外面燈火通明。
記者被攔在警戒線外,攝影燈把遠處的柵欄照得發白。
每個人都想知道白宮下一步要說什麼。每個人都想替這枚黑色骨片取名。
官僚們跑得快,記者們也跑得快。
記者已經開始撰稿準備寫「沙克爾頓遺物」了。
電視評論員說,人類又一次從外星文明手裡接過火種,普羅米修斯計劃這個名字取得太貼切。
他轉過身:「亨利,我不打算把它分給他們。」
基辛格似乎早就料到這句話:「完全不分,會造成危機。」
「他們可以得到照片、摘要、白皮書、聽證會、科學委員會席位,隨便什麼漂亮東西。」福特說,「但樣本在阿美莉卡手裡。發現者是阿美莉卡人,飛船是阿美莉卡人造的,風險是阿美莉卡人承擔的,國會撥的錢也是阿美莉卡的錢。歐洲人躲在我們的核保護傘下面幾十年,現在看見月球上有東西,就想伸手拿?」
他冷冷一笑:「告訴他們,阿美莉卡不是聖誕老人。」
「總統先生,我建議不要這樣說。」基辛格說。
「我當然不會這樣說。」福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尼克森。」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自己停了一下。
尼克森這個名字,在此刻仍然像會議室里的陰影。
福特需要擺脫他,又繼承著他的所有爛攤子。
羅斯威爾解密是尼克森時期打開的裂縫,M1計劃的最初預算也在尼克森時期被推上軌道。可現在,月球樣本落在福特任內。這讓福特有宿命感。
尼克森發現門。
他把門推開。
這是福特想讓歷史記住的順序。
基辛格輕聲說:「總統先生,我們需要區分所有權、解釋權和參與權。
福特回到桌邊坐下:「繼續。」
「所有權,不能讓。外星殘骸必須由我們回收,我們保管,我們控制樣本主體。這一點必須死守。」
福特點頭。
「解釋權,不能獨占得太明顯。」
「他們本來就這麼認為。」
「我們不能讓他們有證據這麼說。」基辛格說,「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國際科學外殼。
讓盟友們參與部分外圍分析。蘇俄可以得到受限觀察員席位。」
福特皺眉。
「讓蘇俄人進來?」
「讓他們進來,看不見核心。」基辛格語氣很冷靜,「讓他們簽字承認程序存在。只要蘇俄科學院的人進入我們的驗證框架,莫斯科就很難再說這是阿美莉卡BQ。」
「他們也會要求樣本。」
「我們不給。」
「他們會威脅。
「他們已經在威脅。」
福特看著他,忽然笑了。
「亨利,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提醒我已經沒退路了。」
「這兩件事常常一樣。」
福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參與權呢?」
「給盟友足夠多。」基辛格說,「讓他們覺得自己被尊重,讓他們回國可以向議會交代。北約特別簡報,歐洲科學家顧問席位,聯合國框架下的非軍事化聲明,國際原子能機構對外星飛船殘骸的有限審查。每一樣都給他們一點,但每一樣都不碰核心。」
福特鼓掌道:「用空盤子擺滿桌子。」
「總統先生,外交宴會大多數時候吃的就是空盤子。」
福特終於笑出了聲。
笑完後,他的表情又沉下去:「中期選舉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基辛格停頓了半秒。
桌上的文件忽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蘇俄照會、北約電話、月球樣本、M1核動力飛船,最後都會落回阿美莉卡的國內政治。
1974年的中期選舉正在逼近,水門事件幽靈未散,驢黨等著把象黨推下懸崖。
福特繼承了總統職位,卻沒有繼承合法性。
他需要一次次的勝利。
基辛格很清楚這一點。
「總統先生,你要把它講成阿美莉卡的勝利。越宏大,越不能被驢黨輕易攻擊。」
「如果你說,這是福特政府的勝利,驢黨會攻擊您借外星遺物轉移水門注意力。如果你說,這是象黨的勝利,選民會反感。如果您說,這是阿美莉卡工業體系、NASA、太空人、科學家和全國人民共同完成的歷史時刻,驢黨就會陷入被動。」
「他們如果繼續追著水門打,就顯得小氣,顯得不合時宜。」
「然後我們說,現在不是清算過去的時候,現在是面對人類未來的時候。」
「你應該強調,只有穩定政府才能處理這種級別的危機。阿美莉卡不能在發現外星文明遺產的時候,把華盛頓重新拖進黨爭泥潭。」
「你要把它變成選舉語言:穩定,責任,國家團結,人類未來。」
「總統先生。」基辛格說,「你還需要給莫斯科一句話。」
「什麼話?」
「公開講話里,必須明確表示阿美莉卡不會把月球南極發現軍事化。哪怕我們私下絕不會放鬆控制,公開層面也必須給蘇俄一個台階。」
福特點了點頭:「當然,在這個時期,我們需要的是和平。」
「我們本來也是這樣做的。」
「亨利,起草吧,我今天晚上要看到它。」
基辛格坐在書桌前拿起鋼筆在印有白宮字樣的白紙上起草。
福特心想把基辛格留在白宮是對的,對方儘管和教授私交甚篤,儘管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絕對是個出色的幕僚,這麼快就能想到用團結來暗示選民們不要讓驢黨上來掀桌。
「亨利還是好用啊。」福特心想。
接著他又想到,尼克森能嫉妒基辛格,能監聽教授,能威脅赫爾姆斯滾蛋,然後還給自己留下這種頂級爛攤子,他就來火。
福特站起身,走向門口:「告訴演講組,二十分鐘後我要對全國講話。」
基辛格抬起頭問道:「主題呢?」
福特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電視畫面。
月球南極的黑暗裡,奧爾德林和康拉德已經開始返回M1。
樣品盒安靜地躺在載荷架上,比公文包大不了多少,卻讓全球失眠。
福特說道:「向著未來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