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回現代前
第760章 回現代前
林燃不認為自己一上手就能如此輕易發現的常溫超導蹤跡,2027年的阿美莉卡會發現不了。
在那個時間點,他們撿到這東西已經整整八十年。
八十年時間,足夠幾代科學家完成接力。
即便早期的光學顯微鏡、化學分析和低溫實驗不夠用,後來還有電子顯微鏡、質譜分析儀、原子探針等等越來越先進的分析工具。
林燃很確定,他們或許在最開始還會悠哉游哉地進行破解,秉持保護文物的精神,也可能始終抱著復原飛船的幻想,在技術分析時儘量維持殘骸的完整性。
這種想法很正常。
一架完整飛船的價值顯然要遠高於被切碎的材料。
畢竟沒人知道,切開某條線路之後,會不會破壞整套系統。
也沒有人知道,看似普通的薄膜,也許不是絕緣層、傳感器之類不重要的部分,它很可能是維持特殊結構的關鍵零部件。
比如說飛行過程中的防護罩。
因此林燃篤定最初的研究人員必然非常謹慎。
但這種耐心不可能維持八十年。
尤其到了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華國追趕給予的壓力越來越大。
華盛頓可以容忍一件秘密文物幾十年沒有進展,卻無法容忍它在戰略競爭最激烈的時候繼續躺在倉庫里。
當常規方法失敗以後,他們會破壞性取樣。
聚焦離子束會切開殘片,原子探針會逐層剝離材料,同步輻射會掃描晶格,超高壓裝置會嘗試重建內部結構。
國家實驗室、軍工企業和情報機構會獲得越來越高的權限。
他們會試遍一切能夠想到的辦法。
所以林燃肯定,阿美莉卡知道某些線路在常溫下沒有可測量電阻,也知道它們會排斥磁場。
在2027年的五角大樓檔案里,肯定有一份比他手中更加詳細的分析報告。
但問題是困住2027年五角大樓的是製造路徑。
成品可不會告訴你生產過程。
一塊鋼材放在桌上,化學分析可以測出鐵、碳、鉻和鎳的比例,卻無法僅憑成分直接判斷它經歷過怎樣的淬鍊過程。
同樣的配方,冷卻速度不同,晶粒大小不同,殘餘應力不同,最終得到的材料將會完全是兩種東西。
羅斯威爾殘骸里的超導結構光是從邏輯層面進行分析,都能猜到它比鋼材極端得多。
在什麼壓力下合成。
以怎樣的速度升溫。
先形成哪一層晶格。
何時改變磁場。
怎樣卸壓。
最後又以多快的速度冷卻。
這些過程共同決定了原子停留在哪裡,也決定了本應只在高壓下存在的晶格,為什麼能夠被固定在常壓環境中。
這還只是地球科技發展到當今地步之後,能猜測出來的一種合成路徑。
也許它的合成遠沒有這麼麻煩。
就好像過去人類製造塑料物品,還需要開模,開模之後再用注塑機,然後要考慮溫度和壓力。
有了3D列印技術之後,壓根不需要如此繁瑣的過程,一台機器,一卷耗材再加上要列印的東西對應的數字文件就夠了。
同理可以推導到常溫超導上,也許外星人造這玩意壓根沒有以為的那麼複雜。
也可能這就是某個星球上的礦產,外星文明找到了這顆星球,只需要在星球上採礦就夠了。
但他們不知道背後的來源。
因為無論是阿美莉卡還是他本人,拿到的都是最終答案。
沒有中間的演算過程。
他們可以測出材料里有什麼,卻無法知道這些東西按照怎樣的順序被放進去。
可以看見穩定後的晶體結構,卻看不見它在形成前經歷過多少個短暫的中間相。
甚至連現在看到的結構,都未必是它最初的樣子。
畢竟飛船墜毀時承受了劇烈衝擊。
殘骸在沙漠中暴露過,又被人類切割、搬運和長期儲存。
內部應力已經重新分布。
林燃嘆息,他面對的不是剛從屠宰場運來的新鮮牛肉,而是從垃圾堆里找來不知道遺棄了多久的玩意。
這太困難了。
困難到哪怕是林燃,光是想想都找不到思緒。
不過好在他還是有優勢所在的。
優勢有二,第一是智商,第二是N—S方程。
這二者決定了,只要投入足夠的時間,他能做出差不多的東西來。
不過在那之前,自己需要回現代,把五角大樓的研究資料給找出來。
這能節省很多時間。
假設常溫超導是亞穩態的材料,它能夠保持某種性質,它在常溫超導下的功能依賴內部的應力,缺陷分布或者是層間約束。
那麼五角大樓和它關聯的國家實驗室和供應商們,至少把原始狀態記錄做完了。
至少把時間積累下來的,長期觀測數據做完了。
模型最需要的是數據。
自己再牛,也依然需要在這裡慢慢一點一點測,一點一點的換方向,積累數據,然後完成模型的構建。
來尋找思路。
2027年五角大樓的檔案能節約大量的時間。
當然,唯一的難點就是,在2027年自己不是教授,不是NASA的局長,是阿美莉卡衰落的X因素。
自己怎麼才能從五角大樓手裡把那玩意拿到。
還得快。
畢竟大T當總統,把它包裝成交易,還有的聊。
等到2028年大T離開白宮,換驢黨的總統上台之後就談不了了。
驢黨的傢伙屬於雙輸好過雙贏。
只要能讓你難受,我跟著一起輸也行。
無論是奧巴驢提出的TPP(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還是後來喬上台之後想搞的泛大西洋聯盟。
本質上都是為了遏制華國發展,寧肯自己割肉餵飽盟友。
TPP為的是把產業鏈從華國周圍拆開。
企業原本在華國採購零部件,就推動它們轉向安南、大馬和墨西哥:原本依賴華國的加工能力,就用原產地規則迫使它們尋找新的生產基地;原本由華國企業承擔的中間製造環節,則分散到東南亞、南美和東歐。
執行起來就是在重新建設一套工業體系。
尋找新的供應商需要時間。
審核產能和質量需要時間。
重新製作模具、調整設備和修改工藝需要時間。
雙方的工程師還要重新磨合。
新供應商剛開始生產時,良率必然下降,交貨難以穩定。
過去十幾年在華國積累起來的經驗,不會隨著白宮的意志自動轉移到另一座工廠。
這些成本最終都要有人承擔。
企業要承擔。
消費者要承擔。
阿美莉卡政府也要承擔。
更麻煩的是,像華國這樣完整、穩定而且具備巨大彈性的產品供給方,地球上只有一個。
它擁有完整鏈條,擁有足夠多的工程師和熟練工人,也擁有能夠迅速擴大產能的港□、電力、物流和工業園區。
把其中一部分生產遷走,但問題是遷到東南亞以後,上游設備和原材料仍然要從華國來。
供應鏈被拉長,被切碎,然後以更高的成本重新連接起來。
因此,TPP的本質就是阿美莉卡主動割下肉,餵養一批能夠在供應鏈上替代華國的國家。
和冷戰時期的玩法一樣,老美割肉,盟友喝湯。
泛大西洋聯盟也是同樣的道理。
布魯塞爾提供政治合法性,東歐提供土地和士兵,莫斯科提供一個足夠危險的敵人,最後由阿美莉卡提供維持戰爭所需的絕大部分資金。
莫斯科和布魯塞爾在頓涅茨克血腥廝殺。
歐洲工業承擔高能源價格。
俄國消耗人口和裝備。
阿美莉卡則不斷向整個體系輸血,維持這場誰都無法輕易退出的消耗戰。
它的目標是重新塑造依賴關係。
讓東歐在安全上更加依賴華盛頓,讓西歐在能源和軍工上失去自主選擇,讓莫斯科長期被困在戰爭與限制中,也讓整個歐洲再沒有能力獨立於阿美莉卡之外建立另一套政治和經濟秩序。
為此,阿美莉卡要支付的帳單不是一星半點。
所以說驢黨屬於我寧肯自己虧,你只要虧的比我更多,我就賺了。
大T不喜歡這種做法,他要維持帳單上的利潤。
如果阿美莉卡能賺,那華國賺更多也可以接受。
所以大T時代尚且還能談。
不過在動身之前,一方面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點去夏威夷度假,另外則要從羅斯威爾的飛船殘骸中有更多的收穫再走。
托馬斯抵達港督府時,離麥理浩正式離開香江還有六個小時。
汽車從上亞厘畢道駛進鐵門後,徑直停在主樓台階下。
托馬斯下車時只帶了一名私人秘書,手上的公文包里只放了一份文件,由外交和聯邦事務部發給他的皇家任免狀。
他內心有一種很奇特的感受。
他來港督府的次數數都數不清了。
最早是以從倫敦派到香江的普通警察,後來變成政治部的高級警督,再到後來的政治部督察,現在則是新任港督。
時間就是如此奇妙的東西。
它能改變一個人,地位、金錢、健康....
只有變化本身是不變的。
麥理浩站在門廊下等他。
他看上去很放鬆,渾然不見失敗者的模樣。
這不由得讓托馬斯有些失望。
「歡迎來到港督府,霍姆港督。」
「嚴格說,我還沒有資格住進這裡。」
麥理浩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
「資格是這座房子最不重要的東西。」
兩人穿過正廳。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撤走屬於麥理浩夫婦的私人物品,牆上的畫和政府家具仍留在原處,幾隻木箱堆在樓梯旁,準備跟著輪船一起離開香江。
「這裡和白宮一樣,從來都不屬於某一個人。
一個人住進來,使用這裡的設施,以女王代表的身份簽署文件,幾年後,他把東西帶走,房屋則繼續等待下一位主人。」
麥理浩沒有介紹這裡的歷史痕跡,他選了一個特別的角度。
托馬斯貪婪地望著這裡的一切,過去他是客人,現在他是主人,心想,誰說不永遠屬於某一個人?
1997年眨眼就要到了。
二十年時間,如果自己一直是港督,那這間房子就不會有下一位主人。
它將只屬於我一個人。
托馬斯表面不動聲色:「是啊,每次來到這裡我都會感到一陣壓力撲面而來,在這裡要對女王陛下負責,要對唐寧街十號的首相負責,要對香江五百萬民眾負責,我過去只是以政治部督察的身份尚且感到壓力。
現在我終於知道,身為港督的你,面臨的是多大的壓力了。」
一邊說,麥理浩一邊將托馬斯帶進書房。
桌上放著四隻紅色公文箱,還有一摞用棉帶紮好的檔案。
布政司站在窗邊,身旁是港督私人秘書和一名政府檔案處官員。
香江公印仍由港督府依照既定程序保管。
只有等托馬斯的皇家委任狀被公開宣讀,並在首席按察司面前完成宣誓,他才有資格以總督名義使用它。
麥理浩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這些是公開的行政交接文件。具體事項布政司會逐項向你匯報。」
他又拍了拍最靠近自己的紅箱。
「這裡面的東西不會進入普通會議記錄。」
托馬斯看了一眼封條。
「燕京?」
「一部分。」
麥理浩走到窗前。
港督府下方是密集的中環樓宇,更遠處是維多利亞港。
「還有倫敦。」
托馬斯說:「聽起來倫敦比燕京更麻煩。」
「燕京會明確告訴你,他們不承認英格蘭對香江擁有永久權利。倫敦則會在承認這一點之後,要求你繼續維持所有人的信心。」
麥理浩轉過身。
「前者至少足夠坦率。」
說完,麥理浩揮了揮手。
布政司和他的秘書都出去,出去前把房門關上。
書房裡一下就只剩下麥理浩和托馬斯兩人。
托馬斯走到桌旁,解開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棉帶。
裡面是過去半年行政局會議的摘要,每一頁都附有批註。
「你希望我繼續哪些政策?」
「我希望你先弄清楚哪些政策已經無法停止。」
麥理浩說:「填海造陸計劃已經開始,你想停下來是不可能的,並且後續的住宅、學校、交通、供水和醫院都要跟上。
財政困難也不是停下的理由。
所以港督府最重要的工作其實就是找錢,找到足夠的錢,把香江的規模做大。
不過好在霓虹落幕後,原本在霓虹的資本,現在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入香江。
錢不是問題,做好利益平衡才是最大的問題。」
托馬斯點頭:「當然,利益平衡,這是官僚們的必修課。
和政治部督察比起來,港督府要平衡的利益更多,也更大。」
麥理浩接著說:「我知道你背後站著的是誰,我也知道你要考慮他的利益。
但我需要提醒你,想在這個位置上坐穩,光靠他是不夠的。
最重要的是倫敦的利益,你無法滿足倫敦的利益,想只靠教授一個人的支持,那麼你離下課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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