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教授的意志
第761章 教授的意志
「我知道為什麼你在港督這樣的位置上只能呆四年不到了。」托馬斯開始直球戳傷疤了。
麥理浩冷靜的偽裝瞬間被攻破,他臉有些紅,眼神中有憤怒,聲音里有怒氣:「為什麼?」
「因為你看不清局勢,你只知道倫敦和唐寧街,殊不知英格蘭早就不是一百年前的英格蘭了。
英格蘭已經衰落不堪,衰落到,在教授從白宮的權力版圖中離開前,他們都不會拒絕教授的意志。」
托馬斯用了一個超長的狀語從句讓麥理浩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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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過時了!」托馬斯說:「正常人會在蘇伊士運河爭奪戰的時候就意識到倫敦不再是日不落帝國。
會在沙頭角慘案之後,就意識到香江不再是過去的香江。
會在阿美莉卡的地球防禦基金勒索盟友的時候,就知道倫敦拒絕不了阿美莉卡的要求。
而只有不正常的人..」
托馬斯本來想說蠢貨的,但蠢貨說到嘴邊了,他又吞了回去,用了一個更溫和的形容詞。
「才會在此時此刻,還以為倫敦的意志能凌駕於阿美莉卡之上。
如果倫敦的意志真的如此強烈,那麼當怡和大班被當眾處決的那一刻,我們就應該在香江的港口阻礙任何華國和阿美莉卡的貿易。
那時候唐寧街十號用越戰安慰自己。
越戰結束後呢?越戰結束後,在阿美莉卡和華國交好之後,英格蘭就想方設法和華國建交,想方設法組織企業到華國去開展覽會。
地球防禦基金,亨利·基辛格只是在唐寧街十號動動嘴皮,英格蘭就乖乖奉上了十億美元。
上下議院的議員們甚至還拿我們給的比西德和法蘭西少來安慰自己。
這是日不落帝國嗎?」
麥理浩已經呆坐在書桌後,久久沒有說話。
托馬斯等對方冷靜下來之後接著說道:「麥理浩男爵,我知道你肯定隱隱能意識到當下我們的處境。
我之所以要和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回倫敦之後,因為哈羅德·威爾遜先生是首相的緣故。
你會獲得重用,你會在外交部獲得一個不錯的職位。
你會在帝國的外交體系中扮演重要作用。
扮演重要作用的前提是直面當下英格蘭慘澹的現實困境。
無論在什麼領域,我們都沒有優勢。
軍事、科技、製造業、市場...
任何領域!我們都是仰阿美莉卡鼻息存在的國家。
自由歐洲的煤鋼共同體和英格蘭無關,康米陣營的OGAS和英格蘭無關。
法蘭西在非洲還有殖民地,西德有工業,英格蘭有什麼?
我們什麼都沒有。」
托馬斯語氣悲愴,頗有「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之感。
麥理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某種意義上英格蘭的悲哀正在於此,沉醉在日不落帝國幻境中遲遲不肯走出來。
早就不是帝國了,還依然在議會裡用十九世紀留下來的腔調,在下議院的綠色長椅上討論著,大英帝國對世界的責任。
一路下滑。
1974年的夏天很熱,比氣溫更熱的是股市。
通用計算機和網際網路帶來了新的故事,新的故事帶來了全新的估值邏輯。
整個市場,但凡和計算機沾邊的企業都在天上飛。
不過和原時間線里千禧年主要是網際網路軟體公司漲不同,當下漲的最厲害的是硬體公司。
做PCB的,做半導體的,做存儲的。
總之但凡是通用計算機供應鏈上下游的企業,都跟著起飛。
但飛最高的還是通用計算機。
托馬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直面現實吧!麥理浩男爵。」
早在5月的時候通用計算機就成為了第一家市值超過1000億美元的企業。
什麼概念?
它把千億美元企業提前了整整二十年時間。
原時間線里第一家市值突破一千億的公司也是通用,在1995年的時候,不過不是通用計算機,而是通用電氣。
到了8月,天氣更熱,納斯達克也跟著更熱。
短短三個月時間,通用計算機的市值就翻倍了,來到了兩千億美元的天價。
但分析師們在報紙上說,兩千億不是天花板,人類的想像力才是通用計算機的天花板。
畢竟一百天一千萬台通用ultra,也就是一百天的銷售額是200億美元。
從營收的角度,匹配兩千億的市值確實不算誇張。
分析師們刻意隱瞞了不利因素。
分析師們只告訴散戶們,不必擔心華國的Panda,Panda進不來阿美莉卡市場,進不來自由陣營的市場。
但他們不會說,其他阿美莉卡巨頭也盯上了這塊蛋糕,國內的IBM、德州儀器等等,他們都要進軍這個市場。
他們不會說,計算機的技術壁壘算不上厚,他們只會反反覆覆強調,通用計算機收購了英特爾,晶片是自研晶片,這是獨特的技術優勢。
總之和通貨膨脹隨之而來的是資本市場的繁榮。
一千萬台UItra已經進入企業和家庭。
每一台售價一千九百九十九美元,仍然需要預約,仍然有人在商店開門前排隊。
世界各地的代理商不斷催促紐約增加配額,洛杉磯港和紐約港的貨輪剛剛卸下產品,訂單便已經把下一批貨物全部預訂。
商品的景氣度就是股價的最好佐證。
星期六晚上,華爾道夫酒店外停滿了汽車。
從公園大道望過去,豪華汽車們沿街排成一條緩慢移動的長隊。
紐約警察在路口維持秩序,酒店門童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間,一輛車剛剛駛離雨篷,下一輛便已經停在紅地毯前。
受邀賓客超過一千二百人。
大公司的高管,國會議員,州長,大學校長...
紐約數得上名號的人匯聚一堂。
歐洲的銀行家們專程跨過大西洋趕來。
自由陣營的外國大使們親自出席。
華盛頓的客人坐在主桌附近。
華爾道夫的大宴會廳全部開放。
三層挑高的空間被燈光照得通明,包金裝飾沿著牆面向上延伸,二層與三層的帷幕包廂里也坐滿了客人。
宴會廳中央擺放著一百多張圓桌,每張桌上都立著低矮的白色花藝,以免遮擋賓客視線。
舞台後方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給擋住了,上面用銀色字體寫著一句話:
歡迎來到資訊時代。
背景板下方放著一台UItra。
黑色機身安靜地擺在聚光燈里,外觀像一隻做工精良的手提箱。
這是摩根家族舉辦的一場為慶祝通用計算機市值突破兩千億美元的晚宴。
整個晚宴的財富、權力與榮耀,都來自這隻售價1999美元的黑箱子。
「教授呢?」
「教授還在亨茨維爾,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教授呢?」
「教授在...」
在門口迎接賓客的摩根家族成員們,在簡單的寒暄之後,來來回回就是這一句話,解釋教授為什麼沒有出席。
大家或多或少都持有通用的股票。
在他們看來,通用最大的護城河就是和教授之間的關係。
約翰·摩根不以為意,絲毫不覺得這是冒犯。
創辦了一家兩千億的企業,讓通用計算機的市值壓過通用電氣這一祖地,別說問教授,讓他認教父他都不會遲疑片刻。
不僅不介意,還得大肆宣傳,格外強調。
晚宴正式開始前,華爾道夫大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最初熄滅的是吊燈,接著是牆壁上的枝形燈。
侍者停止走動,樂隊也在同一時刻放下了樂器。宴會廳里一千多名賓客尚未來得及詢問發生了什麼,舞台兩側的黑色帷幕已經緩緩升起。
帷幕後整齊地堆放著數百台電視機。
它們大小不一,有酒店客房常見的木殼電視,也有商店櫥窗里擺放的可攜式機型。
更大的落地電視擺在後方,小型電視則層層疊疊堆在前面,像一堵由玻璃屏幕和木製外殼砌成的牆。
所有電視都是黑白電視。
黑白屏幕上只有無規則跳動的雪花。
電流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細密而嘈雜。
宴會廳中的人群漸漸安靜,酒杯停在半空,原本低聲交談的人們紛紛轉向舞台。
幾秒鐘後,雪花消失。
數百塊屏幕同時出現了一條筆直的白線。
白線在黑色背景上不斷延伸,隨後分裂成一排排數字。數字快速跳動,從個位變成百位,從百位變成萬位,最後停在同一個數字上。
10,000,000。
沒有旁白。
沒有音樂。
只有一千萬這個數字同時出現在數百台黑白電視上。
緊接著數字被新的畫面取代。
一組過去人們使用計算機和現在人們使用計算機對比的畫面。
過去的超大型計算機,現在的行李箱大小的通用Ultra。
隨後,所有畫面突然定格。
數百台電視同時陷入黑暗。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一張臉出現在屏幕上。
林燃。
每一個電視屏幕上都是林燃的臉。
鏡頭離他很近,只拍到肩膀以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圓領短袖,和賈伯斯在蘋果發布會上穿的有點像。
他坐在純黑背景前。
畫面只有他的臉。
黑白電視壓低了所有色彩,也使他的輪廓顯得更加清晰。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一半面孔明亮,另一半隱在陰影里。
宴會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
他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今晚,你們來到這裡,是為了慶祝一家公司的市值突破兩千億美元。」
「這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在華爾街,數字越大,掌聲越響。」
宴會廳里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要把棚頂掀翻。
「但兩千億美元不是今晚最重要的數字。」
所有屏幕重新出現一千萬的字樣,林燃的臉只保留在中央的一台電視機上。
「這才是。」
「過去三個月,一千萬台UItra進入了一千萬個家庭、辦公室、學校和工廠。」
「有人用它計算工資,有人用它設計機器,有人用它整理圖書,有人第一次在自己家中編寫程序。」
「過去的三個月時間裡,一千萬人同時獲得一種過去只屬於大型機構的能力時,世界的結構已經發生了變化。」
「技術最容易製造的,是新的機器。」
林燃的聲音繼續響起。
「技術最難改變的,是誰有資格使用機器。」
「過去的信息革命在創造新的中心。掌握書籍的人控制知識,掌握電報的人控制消息,掌握大型計算機的人控制數據。」
「我們可以繼續沿著這條道路前進。」
「讓計算機變得更大,讓政府和企業擁有更強的機器,讓越來越多的決定交給少數人處理。」
林燃看著鏡頭。
「或者,我們可以做另一件事。」
「把機器交給普通人。」
林燃說道。
「讓他們自己計算。」
「我們選擇了這條道路!」
「通用計算機沒有發明資訊時代。」
「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有資格宣稱自己發明了一個時代。」
「我們只是提前打開了一扇門。」
「然後用三個月時間,讓一千萬人走了進去。」
電視畫面再次出現那個數字。
10,000,000。
這一次,數字沒有停下。
它開始繼續增長。
一千零一萬。
一千零二十萬。
一千零五十萬。
數字不斷向上跳動,仿佛此刻世界各地仍有新的UItra被裝入汽車,被搬進辦公室,被放到家庭書桌上。
數百台電視的畫面同時熄滅。
宴會廳重新陷入黑暗。
林燃的最後一句話從黑暗中傳出來。
「先生們,女士們。」
「歡迎來到資訊時代,希望你們喜歡這個時代。」
話音落下,舞台中央那台UItra的屏幕突然亮起。
一束白色聚光燈從頂部落下,準確照在它的黑色外殼上。緊接著,華爾道夫大宴會廳的所有吊燈同時點亮,樂隊奏響預先排練好的開場曲。
掌聲在一瞬間爆發,比之前的更加熱烈。
人們紛紛起立,數百名賓客同時轉向主桌。約翰·摩根已經站了起來,卻沒有立刻走上舞台。
他先抬頭看了一眼那些已經重新變成雪花的黑白電視。
隨後整理好外套,端起酒杯,向台階走去。
這一晚,他是當之無愧的慶功宴主角。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替這個時代宣布開場的人,剛剛只用一張出現在黑白屏幕上的臉,便控制了整個華爾道夫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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