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所謂姻緣
正子時鐘聲響起,爆竹聲聲四起,堂上諸人相互道賀,倒也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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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歲的任務算是達成,宴席此時也接近了尾聲,太后早就意興闌珊自去歇息,此時留下的,除了皇帝宇文復,能當大事者也只有許寧一人而已,因此作為許寧身邊的宮女,寧瀾想退,卻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好在陸昭媛同樣也乏了,又有些酒意,倒是沒空繼續折騰寧瀾。
加之太后走後,許寧便坐到了宇文復近前服侍,離陸昭媛也有一定位置,陸昭媛雖不滿,但許寧位份就在那兒,她也沒法子,也不好失了臉面,因此倒是消停了。
宇文復此時看到寧瀾幫許寧拿了披風來,安安靜靜站在許寧身後,不免看了寧瀾一眼,又看了看席上眾人,向許寧笑道:「倒的確是乏了,就這般散了吧。」
又轉向座下三位王爺和兩位長公主:「天色已晚,三姐姐、五妹妹、七弟、八弟還有十弟出宮也是不便,不如就在宮中住下,待明日再回去吧。」
大夏皇室宇文家向來子息不盛,先帝所生不過皇十子五女而已,已經是大夏多年來子息最為繁盛的帝王了。
皇室子息雖不盛,雖有弊端卻也有好處,名師畢竟有限,皇子一多先生難免顧不過來,因此雖則大夏多朝以來皇室嫡系血脈不多,但幾乎沒有不成材的皇子,大夏基業才得以維繫。
然而皇子個個成材,卻也有其弊端,先帝育有十子,十年前雖不說十子皆成材但是前邊較為年長的五子倒的確個個都是顯出棟樑之才——本是好事,奈何佼佼者難免生出輕看他人之心,先帝又沒有早早冊立太子,五位皇子都認為自己有機會登大統,彼此之間明爭暗鬥誰也不服誰。
先帝有意考量幾位皇子,因此也默許了這樣的行為,哪知幾位皇子之間的爭鬥越演越烈,最終終於釀成了五王之亂。
五王以大皇子與三皇子各自為首,逼宮先帝,先帝未料到自己的幾位皇子居然會生出不臣之心,雷霆之怒下鎮壓了五王之亂,五位皇子雖然高明,但是如何與掌握天下兵馬的先帝爭得?叛亂很快被平息,大皇子、三皇子作為亂黨之首當場伏誅,四皇子與五皇子於征戰中被流箭殺死,二皇子因參與不多僥倖活下被流放到苦寒之地,七年前也於病中死去。
同時因九皇子是四皇子胞弟,事敗後四皇子母妃惶惶不可終日,怕先帝遷怒娘家父兄,帶著九皇子於宮中自焚而死——自此,先帝十位皇子所余不過四人,分別是當年皆年幼的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以及十皇子,先帝因五位皇子的叛變而越發謹慎地管教餘下四位皇子,更是於七年前四皇子死去之後冊立了四位皇子中較年長的六皇子為太子,也即現在的皇帝宇文復。
十年前的那場叛亂成為先帝此生最大的傷痛,看著自己骨肉接連死去,對先帝打擊甚大,雖則處置了五位皇子的黨羽,卻依然心中難平,最終積成心病難解,消磨了自身,導致先帝於五年前駕崩六皇子即位。七皇子宇文備被封為楚王,八皇子宇文圖獲封晉王,十皇子宇文蘷封趙王並各自賜予封地。
十年前的五王之亂已經成為大夏朝的秘事,平日裡向來少有人提起,在皇宮,更是提起便是罪過,寧瀾之所以知道些,多多少少還是入宮前偶然聽母親提起——當年禍亂之時,其他世家皆明哲保身不參與此事,唯獨有幾家與寧家一般,看不清形勢,各自為主追隨大皇子或三皇子,最終為自家帶來災難。
寧瀾的祖父當時追隨大皇子,大皇子事敗之後寧家全家被牽連,祖父和幾位伯父盡皆死去,寧瀾父親與叔叔則被流放,並且——「永不可再回京述職,寧氏族人有官職者皆黜其位,永不復用」——也即說,寧家此後,幾乎再無可能翻身。
所以寧瀾明白,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與昔日姐妹平起平坐,她的身份,自十年前祖父決定跟著大皇子作亂的那一刻起,便被註定了,沒死便已是萬幸,註定為奴為仆,再不可生出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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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王爺雖然在外各自開府,兩位長公主也各自婚嫁,但是昔日宮中的住所卻依然留著,每到重要節慶或者宇文復有事找他們相商之時常將他們留宿宮中。宇文復此舉之意自然是想顯示其願意多與手足相親之意,不管是出於感恩還是親情,三位王爺與長公主倒也不會不給宇文復這個面子。
兩位長公主各自去歇息不提,十皇子尚年幼,也跟著宮婢內侍走了。七皇子與八皇子年歲相近平日裡又與宇文復相厚,便留下多敘了一會。
此時其他妃嬪也準備散去,陸昭媛、顧修容、蔣婕妤三位平日裡較受寵的妃嬪暗示性地問起宇文復前往哪位姐妹宮中留宿,宇文復卻正與宇文備以及宇文圖聊興正濃,又道今日按例本該留宿皇后宮中然宮中無皇后自然留宿在位份最高的許寧處,三人討了個沒好悻悻然退下,宇文備笑道:「只是皇兄膝下尚無子嗣,可得早日開枝散葉才好,臣弟便不叨擾皇兄了。」
說著拉過身後的楚王妃,帶著自己一對孿生兒向宇文復及許寧告退。
寧瀾想著終於快結束了,因此便有些雀躍,安分守在許寧身後,想著回到許寧宮中自己便可以解脫了一抬頭便又看到宇文圖眼刀子又向自己襲來連忙低下頭。
宇文復宮中,只有先皇后許宛所遺一個公主,小公主年幼,體弱多病,平日裡養在太后跟前,輕易不出來見人。宇文備故意拿自己兒女雙全之事刺激宇文復,倒並無壞意——都是朝中那些大臣屬意的,目的啊,自然是提醒宇文復——比他小的宇文備都兩個孩子了,他作為兄長,又是帝王,可不能輸。
許寧似乎挺喜歡那兩個孩子,因此並不急著回去,起身逗弄著兩個粉嘟嘟的孩子,玩得不亦樂乎,楚王妃因笑道:「許姐姐這般喜歡小孩子,可要加把勁兒啊。」說著眨眨眼,意有所指。
許寧與楚王妃未出閣時便交好,知她是故意在打趣自己,臉卻也還是紅了,因而佯怒道:「就你得瑟,知道你一次子女雙全正高興著,可是也得顧及一下旁人啊,尤其是那些個還未成家的人,你看看,晉王一個人形單影隻的,多寂寥,你這不是往他傷口上撒鹽麼?」
宇文圖本是別過臉想著事情,聽得說到自己,連忙回頭,面上並沒有什麼變化也沒有笑容:「昭儀便不要拿臣弟取笑了。」
宇文復倒也的確想要一個子嗣,畢竟他即位也有五年,卻也只得先皇后所遺的一個公主而已,平日裡可沒少被大臣們念叨,因此本來只是艷羨地看著自己自己七弟都已經左兒右女的有些感嘆,聽得她們提起宇文圖,也跟著笑道:「八弟年歲是不小了,也該娶妻了吧?」
「皇兄說笑了,」宇文圖狀似不經意地看了許寧身後一眼,轉向宇文復:「臣弟尚年幼,不急。」
「怎麼不急?」宇文復指著宇文備道:「你看七弟不過大你三歲,已經兒女雙全,你已經到了弱冠之年,也該成家了。朕聽說你府中連婢女都很少,那怎麼行?你身邊那些人都是些粗手粗腳的,哪裡能照料好你?」
「子女也罷,妻子也罷,多靠緣分,哪能強求?」宇文圖嘆道:「皇兄,此事暫且不提罷,天色已晚,皇兄還是早點歇息吧——七哥已經專美於前,皇兄可要加把勁啊,至於臣弟的婚事,就且先不提了吧。」
「七弟像你這般年紀早就成親了,」宇文復卻沒打算放過他,即使被他打趣卻還是堅持這個話題:「我看你可完全沒有娶妻的心思——這樣吧,你且說說你要找哪家的千金,皇兄為你做主。」
宇文圖呆了呆:「皇兄不必了,臣弟的婚事臣弟自會留意,若是有合適的,少不了向皇兄請旨為臣弟操辦婚事,到時候皇兄可別怪臣弟麻煩才是。」
「陛下你聽這話的意思——」許寧很適時地插話道:「許是晉王已有意中人了?」
宇文圖眼神躲閃:「哪裡,只是臣弟的妻子,怎麼的也得是家世良好貌美如花德才兼備溫柔嫻淑的大家小姐,哪有那麼容易就有的。」
宇文備因笑道:「皇兄你看看,這世間哪有這樣好的女子,八弟可是明顯地在搪塞呢。」
宇文圖正色道:「臣弟可是認真的。」
宇文復擺擺手:「既然八弟都這麼說了,雖則有些困難,但是這樣的人未必沒有,八弟放心,你的婚事皇兄必然放在心上——昭儀你平日裡可要幫我好好留意,有這樣的人立刻告知朕,朕可不能看著八弟繼續這樣下去,先帝要是知道八弟年歲到了卻還未娶妻,指不定要怎麼怪罪呢。」
許寧因笑:「當然,陛下既然把這是交給妾,妾自當盡力,必當為晉王尋一個合意的。也不枉我們做長輩的的一點心意。」
宇文圖倒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因而悶悶的:「既然皇兄堅持,臣弟便謝過了——昭儀可千萬記著,家世良好貌美如花德才兼備溫柔嫻淑可是缺一不可,不過最主要的可是還得過了我這一關才行。」
「是,是——」許寧連連答應,轉向宇文復,笑道:「看,誰說晉王不急的,他心裡可有數兒的呢。」
眾人皆笑,宇文圖雖然也在笑著,但是神思卻有些恍惚,眼睛若有似無地向許寧身後瞥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寧瀾也正隨著眾人微笑,笑得真心實意沒有半分勉強,宇文圖的娶妻條件里其他的倒還好說,這第一條「家世良好」著實是讓她如釋重負,之前在亭中他說的那些話著實讓她困擾得很,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認出她來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如今聽他這樣說,說明不管有沒有認出她是誰,他妻子的人選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她——這樣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