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莫名其妙
許寧看了宇文圖一眼:「看來大家都乏了,便都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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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轉向楚王妃:「王妃身邊帶的人可夠用?可需要我為你們加派些人手,畢竟兩個孩子尚年幼,可要事事留意著。」
楚王妃因笑道:「正愁著人手不夠呢,便先謝過許姐姐了。」
又看了宇文圖一眼,面帶擔憂:「方才我看晉王身邊就只帶了兩個小侍衛,身邊沒有人服侍可不行,許姐姐派人的時候可別忘了晉王那。」
宇文復也看向宇文圖:「果然是的,昭儀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呢,安頓好陛下的兄弟本是妾分內之事,」她笑道:「其他人我也不放心,少不得把我身邊的人派去,蕊珠,你帶了人跟隨楚王和王妃,可要盡心盡力照顧好,至於晉王嘛——」
許寧目光在素馨和寧瀾之間游移,似乎有些舉棋不定,寧瀾心跳到嗓子眼,就怕許寧點了她,不過許寧倒是讓她安心,指著素馨道:「素馨你——」
宇文圖卻搶在她之前開了口,拒絕道:「昭儀身邊也要留著人,得力的人給了七哥自己怎麼辦,隨意指派個宮女給我便好。」話雖這麼說,目光卻盯著聽到許寧喊出素馨名字嘴角便上揚的寧瀾——真是……不爽極了。
許寧也發了愁:「是我忘了,我身邊也不能沒有人服侍,只是晉王畢竟是貴人,也不好怠慢了,可是我身邊此刻就只有這三人,待回去再吩咐又怕來不及……」
宇文復倒是知道許寧身邊人的情況,因而道:「素馨留下,你去。」說著指著看著比較眼生的寧瀾,既然是許寧帶在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會差,雖則眼生了些,但是想來不會出錯。
許寧卻有些為難,看了寧瀾一眼:「你——」
寧瀾沒料到宇文復會指到自己,有些發愣,見許寧望向自己,小聲道:「奴婢手腳不伶俐,怕——」
「好了,就是她算了,」宇文圖卻打斷她的話,向許寧道:「謝昭儀割愛了。」
她可沒答應好不好?寧瀾想繼續拒絕,卻也知道此刻自己再拒絕就是不識抬舉了,畢竟是宇文復指的她,因而不甘心道:「是。」
許寧回身握了握寧瀾的手:「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小心照料。」
又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心:「放心,沒事的。」
宇文圖嘴角上揚,告退道:「臣弟可累壞了,便先行告退了。」說著目光盯向寧瀾。
寧瀾低頭避開他目光,十分不情願地走到他身邊,十分恭謹地道:「晉王殿下請。」
蕊珠早領著楚王夫婦退下了,許寧繼續叮囑道:「你便先領著晉王回去,其他人我稍後會送過去。」
夜風微冷,寧瀾低著頭跟在宇文圖身後,出門找到他身邊的兩個侍衛,寧瀾繼續向前走,卻突然撞到一堵肉牆。
宇文圖不顧她撞到鼻子疼得吸氣,語似淡然:「走前邊。」
寧瀾有些為難,宇文圖又繼續道:「前邊帶路。」
寧瀾心道他自己明明記得路,何必讓她在前,蕭侍衛卻提過來一盞宮燈遞給她:「照路。」
寧瀾看了蕭侍衛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宮燈,抬頭看道兩旁掛著把路面照得明明已經很清楚了的燈,嘆氣地接過:「殿下小心留意腳下。」說著向前一步,為宇文圖照著腳下的路。
宇文圖卻又嫌棄道:「你走慢一些,孤都跟不上了,你是怎麼帶路的。」
她已經很慢了好不好?寧瀾腹誹著,卻還是放慢腳步。
宇文圖上前兩步,此時他們之間相距的距離不過一尺,寧瀾有心要避開但是又怕做得太明顯惹惱了他,因此只好當做無事,目不斜視地盯著宮燈所照亮之處。
奈何宇文圖卻還是不肯安分,不經意間便又靠近了她,手搭在她沒有拿著宮燈的那邊肩膀,身上突然加重的力道讓寧瀾有些發愣,一抬頭側臉便看到宇文圖在盯著自己:「孤醉了,扶著孤過去。」
寧瀾有些無措,想要避開宇文圖卻已經貼近了她,全然陌生的男性氣息裡帶了微微的酒氣,寧瀾畢竟少接觸異性,他微微低著頭,微熱的氣息就那樣拂在她額頭,寧瀾「騰——」地紅了臉,連忙把頭轉向另外一邊,向著身後道:「蕭侍衛……」
蕭侍衛和另外一人卻是低著頭當沒看到靠在一起的那兩人,對寧瀾的呼喊更是當做沒聽到。寧瀾沒法,只好低聲向宇文圖道:「殿下請稍等,奴婢叫人過來扶著你吧。」
「不用麻煩了,」宇文圖卻拒絕:「沒事,就這麼走吧。」
他沒事可她有事啊,男女授受不親,她可不想和他這樣親近,又不便直言,因而道:「奴婢身單力薄,怕扶不住殿下,殿下請自己的侍衛過來,何如?」
然而她身子才稍稍避了避,宇文圖似乎感覺到她的排斥,譏諷道:「怎麼,你嫌棄孤?」
這話便有些欲加之罪了,寧瀾欲哭無淚,又想到宇文圖未必是識得自己就算有意刁難也只是個性使然罷了,倒沒有旁的心思,雖則說男女授受不親然而宇文圖是主子她是奴僕,對於她此刻的身份,說什麼男女之別反倒是可笑,因而不再避讓,只好身子僵硬地伸出手扶住宇文圖,一手提著宮燈,小心前行。
宇文圖身子僵硬了一瞬,好在很快又放鬆了,沒有再生出其他的動作,只是規規矩矩的前行,寧瀾心內舒了一口氣,暗道的確只是自己想多了。
夜風拂面,宇文圖本就沒有醉,此時腦子可是清醒著呢,夜色深沉,人群散去,夜也越發的靜了。
一路之上,只有他們四人細碎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清晰。
沒有人說話,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什麼人,寧瀾心中慶幸著,雖然宇文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感覺格外的重格外的燙,讓她無法靜心,從未與男子如此靠近過,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時不時被她聞到,讓她的心懸著始終無法落下。
寧瀾想,她此刻的怪異應該只是因為宇文圖是男子而已,她十七年的人生之中,所接觸的男子少之甚少,乍然與一個男子如此靠近有些不適應也是正常的,與宇文圖這個人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的。
何況宇文圖此時所作所為並無什麼不妥,她是奴他是主,只是扶持一下扯到男女之別難免好笑,一般大戶人家裡,婢女常常也還需幫主人做些淨身更衣的事,宮女雖則和一般婢女大不一樣,但是說白了也還是奴僕,非要和宇文圖爭論「男女之別」怕是反倒是她自取其辱罷了——她早就已經不是寧家的小姐了,她現在是宮女,是奴籍,可沒有那個資格妄談尊嚴。
這樣一想,寧瀾雖然頗有感傷,卻也自覺氣順了許多,宇文圖加諸自己身上的重量與熱量,既然無法刻意忽略,就把他當做是一個可以自己行動的暖爐吧,不得不說,有他在一旁多多少少還是擋住了一些寒風的。
寧瀾腦子裡邊將宇文圖的樣子與暖爐的樣子聯想到一處,覺得心下十分的舒坦,嘴角忍不住上揚,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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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瀾的心情變化雖然很微小,一直走在她身邊的宇文圖卻似有所察覺,忍不住低頭看她,燈光十分暗淡,她臉色的神色雖是看不清,不過從那微揚嘴角可知她心情似乎不錯。
宇文圖盯著她娟秀的眉眼,有些發愣,有些開心,也有些微微的彆扭。
他的確是有意刁難,然而她調適自己的心情調適得太快,反倒讓他感覺有些無所適從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有些無趣了。
她放置在自己腰間的手,雖則柔若無骨卻也安安然然穩穩噹噹地扶住自己,隔著厚厚的冬衣,他本該感受不到那隻手的,偏偏此刻感覺那般的清晰,心上好似有萬千螞蟻爬過一般,忍不住心蕩神移。
他刻意放慢腳步,平日裡只需一刻鐘便可以走完的路途,硬是給他拖到了兩刻鐘多一點。
宇文圖以前在宮中的宮殿是靖安宮,平日裡他來往宮中的時候通常是仍宿在此處,今晚自然也無變化。
許寧安排周到,他們到殿外之時,裡邊的人早已經迎著上來,對於寧瀾扶著醉酒的晉王這場景雖然有些訝異,倒是無人生出他想。
有其他新到宮女過來似乎是想要幫忙扶著,宇文圖身子閃躲了一下揮開那人——常在靖安宮中服侍的宮人小聲解釋道晉王並不喜歡別人觸碰自己。
寧瀾挑挑眉——這宇文圖倒真是奇怪,
既然不喜別人親近,那為何要搭著她的肩膀,寧瀾眨眨眼,想到他這一路上心情似乎都很不好,是否是因為他不得不倚靠自己的緣故呢?
又想到自己還扶在他腰上的手,頓時如同針刺一般趕緊收回,收斂了自己慌張的神色,面無表情地隨他往殿內走去。
宇文圖感覺自己不知為何,居然生出了悵然若失的惆悵感。
靖安宮時常留有兩個守殿以及平日灑掃的宮女,都知晉王不喜人服侍因此無人上來接過寧瀾的事情,寧瀾無法,只好繼續勞苦著扶著宇文圖往榻上走去。
殿內已經生了炭火,隔絕了屋外的寒氣,寧瀾幫著宇文圖解了披風遞給旁人,許寧早就吩咐了人熬好了解酒湯,新指派過來的小宮女端著上來,小心放在一旁:「請殿下先喝了這碗解酒湯再歇息。」
明明就在他手邊,宇文圖卻偏偏指了指寧瀾:「端過來。」
寧瀾沒法,只好端起那碗解酒湯,遞到他眼前。然而宇文圖卻沒有動,只是瞥了那碗湯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寧瀾眨了下眼睛,好吧——認命地拿起湯匙,輕輕攪動幾下,舀了呈到他嘴邊。
宇文圖湊近了一些,嘴才剛剛碰到湯匙,又退回去:「燙。」
「幫我吹涼一些,」他聲音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不過見寧瀾站得遠身子又拘謹,稍稍有些不滿:「你站那麼遠作甚,過來一些——你是想把湯水灑落到我身上嗎?」
寧瀾無奈,只好靠近了他,將解酒湯小心吹了吹,估摸著不燙了這才再度送到他嘴邊,這一次他倒是沒在繼續挑剔,讓寧瀾小心地一匙一匙地餵他。
喝了半碗他便怎麼都不肯再喝了,寧瀾也不多嘴,見其他宮人已經送來了熱水毛巾又退下,想到先前那宮女說宇文圖不喜人接觸,想來這些事似乎也不用自己做,因此便有意要退下。
哪知她才剛想走,宇文圖又道:「懂不懂規矩,過來幫我洗臉。」
寧瀾挑眉,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然而還是沒多說話,過去將毛巾放入熱水中泡了泡,拿起擰乾,過去為宇文圖細細地擦臉。
之後又幫他擦過手,她的動作細緻柔和,並無任何不妥,宇文圖看著她無波無瀾的面色,卻總覺得心內哪裡不甚舒服。
寧瀾才不理會他的壞臉色呢,幫他弄乾淨之後其他宮人又過來捧了水盆退下,寧瀾想著應該沒什麼事了,便要跟著退下,宇文圖卻又多事了:「你,留下來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