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問心無愧


  如是幾日,倒是相安無事,寧瀾知道邵心不樂意見到她,因此也不會自去討沒趣,所以邵心喚她的時候,她反而還有些發愣。

  進去的時候,如畫正在邵心跟前服侍,見邵心喚了寧瀾進來,只是挑挑眉,安安靜靜地退下了。

  邵心看了寧瀾一眼:「你真的把信送到了嗎?」

  寧瀾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邵心因道:「那為何過了這麼些天,家中還是無人來見我?」

  「你準是沒有送到——」邵心盯著她,似乎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其實,你就算沒有送到,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寧瀾心道她倒的確希望自己沒有送到,只是畢竟自己聽她的話送到了,還被她這樣懷疑難免有些不快:「美人以為這裡是哪裡呢?」

  「這裡是皇宮,」想起在邵府發生的事,寧瀾不免心中氣惱,今日便懶得奉承她,不再顧及她的顏面感受,直接給她講道理:「可不是什麼任由人隨意進出的地方。除非是太后或者陛下召見,否則哪怕是受寵的嬪妃想要請宮外的親人入宮見一面,也要經過陛下、宮中主事的妃子、內侍總管、前庭的官員經過決議之後方才可以——就算邵夫人收到美人的信,當日便著人向宮中請求,能不能被允許覲見暫且不言,就算得到了恩准,也要好幾日,得到了恩准也不是便能立刻進宮的,每一步都是有禮數的,整的算下來,至少也要十日的光景——更何況,而今宮中主事的是太后,美人近來的所為,太后必是不喜的,美人覺得,太后會那麼輕易便讓美人如願嗎?」

  邵心吃癟,聽出寧瀾語氣里的嘲諷,憤憤地讓她退下。

  

  接下來的半個月,邵心並沒有讓寧瀾好過,讓她做這做那的一刻都不得閒,還時不時給她臉色看。

  寧瀾那天出言嘲諷之後本來是有些後悔的,不過說出去的話有如潑出去的水,也沒有收回的可能,反而邵心對她的那點刁難,她倒沒放在心上——這些本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連日裡無事,二月中旬的時候,杜婕妤往各宮各院中分別送了禮,邵心那一份也沒有落下,寧瀾見是自己採買的東西,想著杜婕妤買那麼多用來送人倒是沒什麼怪異的——只是邵心很生氣,因為宮中都傳言道杜婕妤送的東西,都是寧瀾出宮採買的,又有人道現在寧瀾可是深得杜婕妤信任,估計很快又會離了邵心另覓高枝吧——更何況,寧瀾出宮之前回來之後,可是半點都沒有提及此事,有點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挑釁意味。

  寧瀾倒是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出名——只是接下來的日子便有些不好過了,這宮中原本便有專門負責採買的宮女內侍,寧瀾此舉,雖然是聽命於貴人行事,但是的的確確觸犯了宮中負責採買的宮人的利益,也因此惹惱了那些人。

  她還要在宮中呆五年,這五年裡,她免不了要往外帶東西或者從外邊買東西——免不了還要與那些人打交道,寧瀾沒法,好不容易在每日冷言冷語的邵心處得了空閒,連忙去向那些人賠禮道歉,好說歹說,總算是把這事情揭過去,回來時卻又聽聞許寧著人命她到她宮中一趟。

  寧瀾不知道許寧急著找自己到底是為何,又怕是急事,因此來不及向邵心報備一聲,轉身便往許寧宮中跑。

  見了許寧,許寧卻並不像是有什麼急事的樣子,慢吞吞地給她賜座賜茶,聊著一些閒話,寧瀾心中好似有萬千螞蟻爬過一般,終究還是忍不住:「昭儀娘娘——你尋婢子來,究竟所為何事?」

  許寧看了她一眼:「你剛從宮中採買處回來?」

  「是。」寧瀾老實應道,心中卻疑惑這事兒怎麼這麼快便被許多人知曉了?

  許寧搖頭:「你可知自己錯在哪裡了。」

  寧瀾明白許寧這是在怪自己,她也明白自己這事情的確做得不好,因此低頭道:「婢子知道錯了。」

  許寧面色嚴肅:「你真的知道錯在哪裡嗎?」

  寧瀾看了她平靜的臉色,並沒有看到什麼怒意,不過卻還是低下頭:「下次不敢——不,不是,應該是絕對不會有下次了。」雖然此事是杜婕妤開的口,於寧瀾而言其實並無過錯,但是畢竟不對,許寧擔心她被人說閒話甚至暗中嫉恨使絆子,當然不快——歸根結底,她也是關心自己的緣故。

  「杜婕妤也往我這裡送了禮,」許寧嘆氣:「聽說每一處都送到了。」

  寧瀾點頭:「是,美人那裡也有一份。」

  「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許寧又把話題轉回來,看著寧瀾:「我不是氣你越庖代俎,我是氣你,做事之前怎麼不多想想,做事的時候,怎麼不小心一些,何必讓別人都知曉了。」

  「之前並沒有想這麼多,」她以為自己只是幫忙而已,並未料到杜婕妤會把這事弄得如此大張旗鼓,更沒想到自己幫忙之事會人盡皆知,當然杜婕妤或許也是出自好意不想讓寧瀾白白幫忙只是好心辦了壞事給寧瀾惹來麻煩——見許寧還是生氣,寧瀾倒是不解,想起佘曼妮的話:「那些東西……有什麼不對嗎?」

  「暫時還沒有什麼不對,」許寧閉眼,神情似乎很是疲累:「所以我現在不知道,杜婕妤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的——可是,如果出了事,你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現在別人都知道這些東西是你置辦回來的……」許寧面色憂慮:「如果他日出了事別人將一切的事情都推脫給你,恐怕連我也無法保住你了。」

  寧瀾不明白:「不過是些香料與胭脂……難道還有別的什麼隱情?」

  「有沒有現在還不好說,但這世間,是藥三分毒,後‖宮之中,不出事便罷,一出事便沒有小事,我始終不放心,」許寧嘆氣:「你還是離了邵美人,再度回到我跟前來吧。」這話出口,用的卻是難得的命令的語氣,似乎不容許她拒絕。

  寧瀾卻只是搖頭:「我還是繼續跟著邵美人吧。」

  「為什麼?」許寧不解:「就算她是你……可是她待你如何你自己最清楚,在我身邊不好嗎至少我不會虧待你。」

  「在昭儀身邊是有千般好,」寧瀾搖頭,索性與她說了實話:「可是婢子不願意在昭儀身邊服侍。」

  「婢子不是沒心沒肺之人,誰待婢子好,婢子是能感覺得到的,昭儀待婢子很好、非常好——婢子知道,昭儀還是當婢子是姐妹,可是……婢子知道自己不配。」寧瀾嘆氣:「婢子情願跟著邵美人,只因她脾氣雖不好,但是她的所作所為,能時時刻刻提醒婢子要明白自己的處境、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婢子如今只是個宮女而已,絕不能生出妄念,婢子執意跟著邵美人,不是因為她與婢子的那層關係,而是因為在邵美人那裡,婢子能過得問心無愧。」無欲則剛,不被看重的話,即使被刁難也心中坦然。

  許寧幽然一嘆:「其實你何必因為這種小事而煩惱。」

  「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寧瀾笑:「或許婢子便是那個庸人吧。」

  「既如此,」許寧嘆道:「我便不再勸你,只是你自己凡事要小心——若察覺什麼不對,記得與我商量。」

  「是,婢子記著了,」寧瀾點頭應下,本想告退,想起邵心,因而又道:「不知昭儀能否幫邵美人一個忙?」

  「你是說讓邵夫人入宮覲見的事情吧?」許寧嘆氣:「姑母那裡已經駁回了。」

  寧瀾未能料到這事——也不對,她本來就猜到幾分,畢竟太后不喜邵心並不是什麼秘密的事,只是想起邵心的脾氣,只能忍不住嘆氣:自己以後的日子,估計又會不好過了。

  許寧盯著她好半晌,無奈搖搖頭:「她待你那般,你又何必幫她求情。」

  「婢子不是為她求情,婢子為的是自己,」寧瀾輕聲道:「婢子只是想讓自己日子好過一些。」

  「既如此,你回去告訴她——」許寧揚聲道:「她既然入了宮,便由不得她繼續使性子,要想在宮中立足,就應該好好服侍陛下、太后。」

  「這宮中,可不是由著她胡來的地方,她要繼續這麼任性下去,誰都幫不了她。」

  寧瀾明白:「婢子回去便勸勸邵美人,既然病已經大好了,就應該往太后宮中請安。」

  許寧嘆氣:「她明日過來,我替她向太后求求情吧。」

  寧瀾連忙千恩萬謝,許寧卻只是看著她搖頭,最後問一遍:「你真的不回來?」

  寧瀾堅持:「不了,在邵美人跟前很好。」

  回到松頤院,寧瀾顧不得邵心臭著的臉,小心好說歹說地勸說著。

  邵心聽聞太后攔下了邵夫人入宮的請求,頓時覺得天昏地暗,也顧不得罵寧瀾,只是一個勁兒的哭。

  寧瀾嘆氣,把許寧的話轉告給她,邵心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反正最終還是答應明日去向太后請安。

  邵心終於肯服軟聽命,寧瀾終於舒了口氣——這樣一來,她的日子該是能好過一些吧。

  至於佘曼妮提醒她的事情,她終究是打算瞞下,連許寧都不告訴,她不想因此而讓琬笙受到許寧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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