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衷心忠告


  佘曼妮知道她明顯沒有全然信任自己,只好搖搖頭嘆氣,把話題轉向寧淵:「算了,不說這個,問你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你哥哥可有婚配?」

  寧瀾雖不知她為何這樣問,卻還是答道:「原先是有的,不過後來我家出了事,那家便再也沒有提及這婚事,前些年的時候,更是舉家遷出了京城,後來聽說那家的小姐已經遠嫁了呢。」

  佘曼妮卻並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喜笑顏開:「也就是說現在是沒有的了?那便好。」

  「對了,你哥哥可有意中人?」佘曼妮窮追不捨:「抑或者打算什麼時候成親?」

  不提還好,她這樣一問起,寧瀾未免有些擔憂與惆悵,想著寧淵說要等自己嫁出去後他才考慮成家之事,便覺得十分對不起邵氏以及寧家列祖列宗。

  「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佘曼妮見寧瀾愁眉不展,未免好奇:「他不會是已經有了意中人吧?」說著,自己也有些緊張,不過隨即面色便堅定下來,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應該是沒有的。」寧瀾搖搖頭嘆氣:「只是我在擔心兄長——我今日恰巧也問起他這事,想讓他早點把自己終身大事給定下來,我和母親也安心些,可他偏跟我說要等我出了宮才會考慮自己的事,想著我還要五年才能出宮,就算出了宮也未必就能立即嫁得出去的,若真是如此,我便成了耽誤哥哥婚事的罪人了。」

  「五年啊,」佘曼妮卻道:「剛好,我也沒打算那麼早嫁,五年後再等一些,二十七歲左右成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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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瀾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說,雖然覺得不可能,但是還是忍不住問:「你是說……你和我哥哥?」

  「對啊,不行嗎?」佘曼妮笑眯眯:「我看寧淵這人倒是挺不錯的。」

  寧瀾微微蹙眉,覺得佘曼妮這人說話自己常常聽不太懂,不過大致的意思自己不知道到底猜沒猜對:「你想……嫁給我哥哥?」

  佘曼妮點頭,寧瀾小心翼翼道:「你應該知道……我家到底是什麼情況吧?」

  「知道啊,」佘曼妮很是無所謂:「不就是奴籍,這有什麼所謂?」

  「你不介意?」寧瀾不敢相信:「你不怕嗎?」若是一般出身良好的人家的姑娘,聽聞男子是奴籍出身,早就嚇得逃之夭夭了。

  「這有什麼,」佘曼妮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錢,別說是想要脫了奴籍,哪怕是買個官做,也未必是做不到的吧。」

  「雖然你對哥哥有意我很開心,」她也關心寧淵的婚事,有人看上寧淵她固然歡喜,卻還是有些惆悵:「但是我還是不得不告訴你,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我們不僅是奴籍,還是奴籍里讓人不齒的官奴。」

  「官奴又怎麼?」佘曼妮卻還是沒有放棄:「哪怕是官奴,也不一定一輩子便是奴僕吧?總會有翻身的可能,既然你可以做宮女脫了奴籍,他未必沒有其他的際遇可以。」

  寧瀾見她堅持,也不好發話,只是好奇道:「你為什麼會看上我哥哥呢?」

  「感覺乾淨、善良吧,而且還好看,」佘曼妮面容沉靜:「也許……是緣分吧,反正看著順眼。」

  寧瀾第一次遇見如此奔放的人,雖然羨慕也為寧淵高興,但是還是得潑冷水以免拖累對方:「雖然我也希望哥哥能有個好歸宿,可是我們的身份便擺在那裡,哥哥那個人……總有些時候來得特別執拗,你未必就能擰得過他。」

  「他這人執拗我倒是見識過了,不過也沒什麼,總有辦法可以對付的。你也不用勸我了,」佘曼妮笑:「你不用擔心。」

  「你擔心他不會早點成親是吧?」佘曼妮面色突然有些發紅:「放心吧,也許用不了五年,還沒等你出來的時候,我與他已經成親了呢。」

  寧瀾當然樂於見到這樣的結果,只是對於寧淵這人,還是不放心的:「只是哥哥那人,打定了主意便很難回頭,你想要勸服他估計是很難。」

  「那有什麼?」佘曼妮倒是自信:「你沒聽說過『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的嗎?想要倒追還不容易!」

  寧瀾見識到了她的奔放和決心,想著這樣的人或許真能讓寧淵改變呢,因此便也不再勸她。

  「我知道我先前與你說的那些話你並沒有放在心上。」佘曼妮卻再度把話題繞回之前的事情,拉過寧瀾,將手放在她肩上,逼著寧瀾正視自己表情嚴肅:「之前你不信我,必是因為我們不過只是初次見面,萍水相逢,你不信我情有可原——可是現在不一樣,我是打定主意要做你嫂子的,所以此刻這些話,是從家人的角度來勸說的,我可不希望到時候你出不了宮——那樣我也有可能嫁不成你哥哥了。」

  「聽我一句話,」佘曼妮正色道:「在宮中小心一些,離那些人遠一些,想要活命的話,就聽我的吧,我總不會害自己未來的小姑子。」

  寧瀾已經是上了心,聽她如此不害臊,自己卻先覺得尷尬了,因羞道:「我怎麼覺得你話里的意思,可不是以後會成為我嫂子,你話里的意思,分明現在就已經是我嫂子了!」

  佘曼妮這才迴轉過來,總算是還沒有徹底的沒羞沒臊,因而佯怒道:「說什麼呢你!沒大沒小的!」說著便要掐她。

  寧瀾連忙躲開她:「好好好,我知道了,嫂子你便饒了我罷!好嫂子!」

  佘曼妮聽她喚得大聲,生怕別人聽去了,連忙捂住她嘴巴,見寧瀾眼神示意自己不再亂說了,這才收回手,訕訕道:「我可要走了,不和你貧了。」

  寧瀾笑著送她出去,見到寧淵又擠擠眼:「哥哥,天黑了一個女子走夜路多危險,你送送佘姐姐吧。」

  佘曼妮對於寧瀾如此「上道」十分之開心,湊近她低聲道:「真是個好相處的小姑子。」

  「先別忙著叫小姑子,」寧瀾也同樣跟她悄聲道:「我還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個好嫂子呢——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讓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成為我嫂子吧。」

  「放心吧,」佘曼妮使壞地伸出兩根手指頭,掐了掐她的臉,不理會寧瀾佯裝的怒意,十分厚顏無恥地自誇道:「我這人啊,出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斗得過小三打得過流氓,才貌雙全有錢有閒,拿下一個人還不是小意思?不過你可先別告訴他,那樣的話就沒趣了。」

  寧瀾雖然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那自誇之意倒是領會到了,因此笑得十分開心,覺得佘曼妮這人的確是挺有趣的。見寧淵已經收拾好走過來,連忙收起笑容,和佘曼妮相視一笑,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寧淵雖然不明白寧瀾和佘曼妮怎麼突然之間這般親睦了,不過他自是不會想到自己的妹妹已經和外人聯手算計自己,只是老老實實地送走了佘曼妮。

  寧瀾看著那兩人的背影心想,佘曼妮這人也不錯。只是最主要的,還是看寧淵的。

  不過啊,寧淵這人……寧瀾實在是無法放心。

  雖然對佘曼妮那番話不以為然,但是寧瀾向來是不喜歡敷衍別人的人,既然答應了佘曼妮說會留心,即使不信,卻還是那那張箋子小心的疊好,想了想,又把它縫到自己新做的荷包的夾層里,細細的收好——她相信,這東西,定是用不到的。

  第二日一大早,雖然是元宵節中,寧瀾卻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宮的。

  把要帶回去的東西一一歸類,做好記號,過了晌午,這才讓寧淵幫著,送到了宮門處。

  寧淵不能隨著她進宮,只好送她到宮門外,看著她的背影默然不語。

  寧瀾想起他先前說過的話,又想起佘曼妮昨晚說的話,因而道:「哥哥,我這便進去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若是遇到合適的姑娘便趕緊的娶回家,可不能真的等我五年後出來,沒得耽誤了人家!」

  「放心,」寧淵眼神柔和,卻是道:「五年後你出宮來之後,我一定會為你備好一份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母親和阿澤我也會照顧好的,再不會讓他們受苦,至於你,我們便在宮外等著你出來一家團圓,相信哥哥雖然沒有什麼能力,可是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全家人過回當初的苦日子。」

  寧瀾知道他這是故意轉移話題,卻又拿他沒辦法,只好無奈的嘆氣。

  因所帶的東西裡邊有杜婕妤的東西,宮門的守衛依舊沒有為難她,領了另外一塊令牌,先到劉總管處交了牌子,照例又是一點破費,這才回到松頤院,還不待歇息,便讓內侍小安子幫和自己一到往妍芳院向杜婕妤復命並歸還玉佩。

  杜婕妤依舊只是淡淡地賞了他們一番,寧瀾打發小安子回去,自去和琬笙說話。

  琬笙對她倒是說了一堆感恩的話,言道這事兒倒真是累人,可麻煩了寧瀾之類的,害得寧瀾自己原本想要謝她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琬笙說了許久的話,待得寧瀾要走,方才隨意地提起:「對了,我給你的那張採買的箋子呢,可帶回來了?」

  寧瀾心一跳,垂首立在一旁:「佘掌柜拿走了之後並沒有還回來……怎麼,那東西重要嗎?」畢竟是說了謊,寧瀾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琬笙卻只是擺擺手:「倒不是什麼重要的,不過因為畢竟是從宮裡出去的東西,怕被外人知曉了故意惹出事來,所以隨口問問,既然是佘掌柜的拿走了,想來她也知道宮中女子的東西哪怕就是張紙都是不能被宮外的人得到的,應該會留心的,沒事。」

  寧瀾見她神色坦然,心道或許的確是佘曼妮多想了,只是心卻並沒有隨之舒坦下來,反而漸漸的,自己也忍不住多想了。

  好在琬笙似乎並不以為意,只是繼續和她說了一會話,兩人方才話別。

  回到松頤院中,眉兒兀自仍在那裡說著一些酸溜溜的話,寧瀾嘆氣,只當做沒聽到。

  回屋拿了自己從宮外帶的東西,松頤院中宮女內侍每人都有一份,眉兒原本正在對著小安子訓話,見寧瀾笑眯眯地送她東西,愣了愣,訕訕然接過,隨即哂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誰稀罕!」

  小安子因道:「那眉兒姐姐給了我罷!」

  「這是女子所用之物,你用來作甚!」眉兒見他插話,自是發怒,作勢要打小安子。

  寧瀾連忙立到兩人之間,眉兒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嘟囔一聲,寧瀾這才向小安子道:「你自也有一份,便不要和眉兒打趣了。」

  眉兒見寧瀾給自己的東西倒是比小安子的好一些,便不再發話,寧瀾又將東西分給另一個內侍小瑞子還有兩個灑掃的宮女,又送了如畫。

  如畫和眉兒皆是淡淡的,其他人卻是高興,寧瀾又拿出兩份東西,笑著給了小安子和小瑞子:「我這還有一份禮,想請你們兩個幫忙呢。」其他宮女托她帶的、或者她們宮外的親人托她幫忙帶的東西,沒人幫忙的話,她一個人可是拿不動的。

  小安子小瑞子得了好處,自是樂意,因道:「左右邵美人這裡也無事,拿人手短,少不得要幫忙的。」

  寧瀾卻是搖頭,先前小安子已經跟著她去了妍芳院,再度麻煩他也不好,再說這松頤院中也不能不留個內侍照應著,因此只是讓小瑞子跟著自己去了。

  眉兒在她身後不知道摔了什麼東西:「什麼人啊,這般支使人做事,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這院子的主子呢!」

  邵心不知聽沒聽到,反正是沒反應的。

  寧瀾的東西其他人都送了,邵心倒是沒送,一來她能送的東西邵心未必看得上眼,二來,對在邵府的事,寧瀾的氣可是沒有全消。

  回來時,也就是懶懶的復命道信送到了而已,其他的,真是不想和邵心多說。

  待兩人回來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小安子見了她,討好著道:「寧瀾姐姐,眉兒姐姐背後可是向美人說了你許多壞話,你可得著意著些。」

  寧瀾因笑著道謝,這種事眉兒慣常使的,倒是見怪不怪,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至少目前眉兒的手段倒並沒有什麼好提防的。

  這松頤院中,寧瀾覺得,自己防著眉兒倒不如防著如畫,至少寧瀾知道眉兒是陸昭媛的人,可是對於如畫卻是從未看清過。

  只是隱隱猜到如畫是聽命於某人的,然而那人到底是誰,寧瀾始終是無法猜透。

  更何況如畫這人做事,還真沒得挑剔。

  雖然她偶爾冷了點,但是並不像眉兒那樣整天這裡不好那裡不對惹人厭;不過她一般不出口,一出口便傷人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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