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伺機而動
西戎的天氣,比起大夏來,更是糟糕。
已經是暮春,外邊的天氣卻依舊是寒冷,寧瀾裹緊了身上的大氅,坐在寬敞的馬車之上,看似隨意觀看西戎街市的熱鬧景象,其實卻是暗中記著路途——為自己隨時可能的逃跑做好準備,這人生地不熟的,總不能剛出了城主府,就被人給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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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從當鋪里出來,也不知道是那掌柜的真的不識貨還是因為看準了她是外鄉人又急需用錢所以故意刁難,硬是將她上好的鐲子壓價壓得不能再低,只是她的確急於用銀錢給宇文圖治傷,雖然明知道那掌柜的有意欺壓,卻也只能狠狠心將那鐲子當了。
心道宇文圖傷勢好轉之後他們尋到了附近的官員或許可以再把那鐲子贖回——不管怎麼說,那鐲子貴重,又是許寧送她的,總不能平白無故的被別人坑了去。
她在那兒想得出神,沒提防周圍的變故,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卻是被眾人推搡著到了一旁,原來是西戎人正策馬在集市上生事,此地是夏國境內,西戎人竟然敢如此放肆,只是看著周圍那麼多人,男女老少,皆是敢怒不敢言,寧瀾不由得擔心起不遠處的宇文圖來,他受了傷……這些西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他而來,如果是——後果不堪設想。
惶惶不安之時,那騎馬的人卻在她前方停下——看樣子魁梧有力的、明顯與夏男子不同衣著的男子手中的長鞭指著她:「你——」
寧瀾嚇了一跳,直覺想要往後躲,身後卻是一堵人牆,她想退,卻終究是不能退。
那些人似乎知道她想跑,為首的男子一個手勢,便有人下了馬過來似乎是想抓住她,寧瀾以為他們是要搶錢,雖然自己的銀錢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可是相比之下哪有性命重要所以她將手中的錢袋子往一旁一扔,自己往另外一個方向便要跑,聽得馬上的漢子輕輕笑了幾聲,寧瀾不敢回頭,可是下一刻自己的身子便被人提起,一抬頭便看到那魁梧漢子細細打量她,又問身後的人:「是她?」
那兩人如夢初醒:「似乎是……」
寧瀾還沒弄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下一刻自己便被那漢子提到了馬上,十分屈辱的被當成貨物一般橫放在馬上,寧瀾想要掙扎,馬兒卻開始向前跑,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帶走後那掉在地上的錢袋子被眾人哄搶著一片混亂——她怎麼會料到,這些人不是搶錢是搶人!
「餵你——」寧瀾想要抗議,剛把脖子抬起來,那魁梧漢子似乎嫌她太吵太麻煩,一個手刃劈過來,寧瀾瞬間眼前一黑。
暈死之前的想法是看樣子這一次自己是真的死定了,又想到宇文圖傷勢未愈,等不到她回去的話……那傷勢會不會惡化……甚至……死去?而且她叔父的骨灰還在宇文圖那兒呢,以宇文圖的性子,肯定不會理,說不定隨手扔在路邊再也找不到了……到時候她回去之後拿什麼跟家人交待?
其實她是想告訴那些西戎人,她真的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搶的,既然不是劫財,那自然是劫色了,可是她和宇文圖剛長途跋涉出來,渾身風塵僕僕,實在是沒什麼色可以劫的。想求他們放過自己,可是什麼話都來不及說,便那樣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看起來似乎華麗異常的屋子,身邊守著三四個一看起來便明顯不是本國女子的丫鬟瞪大著眼睛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害她一睜眼便被嚇了個半死。
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什麼不妥,好在除了脖子酸痛肚子也有些不舒服之外並無什麼,衣服也還是那身粗布衣裳沒被人動過——只是寧瀾莫名恐慌,總覺得接下來會發生更不好的事情。
她此時清白尚保,但是誰知道以後會如何?身處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寧瀾的心根本難以安定下來。
隨後被那些丫鬟拉著去沐浴,向來都是寧瀾侍候別人,突然莫名其妙的被別人侍候,那種感覺總是有些怪異,她手足無措地任由那些人擺弄著,不敢多說一句多問一句,由著她們為自己換上西戎人的服飾,爾後惶惶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她料想應該是自己倒霉,被路過的賊人看上了,所以擄來做壓寨夫人,抑或者是西戎哪個霸王般的人物擄了她來做小妾——總之無論是那種情況,她的清白恐怕難保,而且只怕再也沒辦法回去了。
她做好了若是被逼迫便堅決不從寧死也不委身於西戎人的打算,只是接下來卻一直都是相安無事。
那個將她擄來的魁梧漢子名喚少梧,是這座府邸的主人,依著寧瀾這幾日的觀察,他還是她此刻所在的這座城的主人。
這座城名喚逐城,離長州不遠,物庶繁華,少梧除了一開始帶她回來時手段惡劣了一些之外,之後倒是以禮相待,當然,只是不肯也不可能放走寧瀾。
寧瀾曾經有意逃走,誰知和那幾個名為照顧實為監視她的丫鬟們一說起這事,那幾人便長跪在地上求她放過自己,寧瀾心中有氣憤,卻又不好明著為難這些人——何況,每當她流露出要走的意圖,之後少梧便做出些威脅的舉動——比如說空手便將比寧瀾胳膊還粗的木頭折斷之類的,似乎寧瀾敢逃走的話,他定能讓寧瀾不好過——不會殺了她,但是缺胳膊少腿的那是肯定。
少梧這人樣子又兇惡,他其實根本不用做什麼,只要皺個眉頭,便能讓寧瀾嚇得晚上做噩夢。
「蠻子!」寧瀾想著這些事,心中氣急,忍不住便將自己心中的話喊出來,感覺身邊的人皆看向自己,寧瀾連忙裝作那話不是自己說的,把頭別過一邊——笑話,在別人的地盤上罵他們的主子,她除非是活膩了。
雖然少梧似乎並不怎麼友好,但是似乎也並不打算虧待寧瀾——除了她想離開這事情不被准許之外,其他的事情倒是好說話,比如寧瀾試探著跟他提起到外邊走走,少梧倒是並沒有多說什麼,當然,派人「保護」她這種行為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寧瀾將手支在額頭上,她每天都以遊玩這種藉口出來,但是少梧有話在先,她想去哪裡都是可以的——前提是去哪裡都有人跟著——除了不能出城之外,這逐城之內任她走動。
而據寧瀾連日來的觀察,逐城的守備十分完善,城牆也足夠高——她不可能像話本裡邊的俠客一般飛天而行,她想要爬棵樹都是十分困難的,捷徑幾乎沒有,那么正道呢?
正道便是走城門——城門每天進出的人皆是要經過細細盤查的,哪裡容得人隨意進出,加之少梧發了話,寧瀾想從正門走?門兒都沒有。
她身邊還時時刻刻有人守著,如此一想,幾乎斷絕了任何逃走的可能。
但是寧瀾可不願意坐以待斃。
少梧一直沒有告訴她為什麼要把她擄來,她留下來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她可不願意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少梧長相兇惡脾氣看著也不大好,再待下去,哪天她就惹惱了少梧一氣之下殺了她也不一定。
而且……她一直懷疑少梧擄她來……是別有所圖,她可不願意委身於一個莽漢。雖然她很明白自己離國色天香尚有很遠的距離,可是……多擔心些總好過逆來順受得過且過的好。
逐城之內有一座佛寺,寶相莊嚴,寧瀾其實不信佛,只是這連日來的探索,發現只有這佛寺內安全一些,而且,佛寺內有來自於夏國的行僧掛單,甚至於裡邊的僧人也大多數是來自夏國——其中的香客,也不乏自夏來西戎的商人。
雖然一直以來她似乎都找不到機會與那些人交談求救,但是寧瀾相信總有一天會有機會的,她就不信她身邊的那些人真能做到滴水不漏的防範她。
為了等待那一個機會,寧瀾自然也要更加的小心謹慎,每次來到佛寺之內只是安然地燒香禮佛,沒有半句廢話也沒有半刻分神的模樣,仿佛她真是一個十分虔誠的信女。
西戎人大多數都是急性子,什麼事情都要很快的做完,慢條斯理的,在他們眼裡,只有天生羸弱的夏人才會如此。
故而佛寺之內,少有西戎的香客,即使有,也是少之甚少,就連西戎的女子,也都是快言快語的,而他們看來,夏人說一句話心裡都要繞幾個彎子,也不怕累死。
寧瀾倒是歆羨他們這樣的自在,想什麼便說什麼,只是啊,她還是要心中多繞幾個彎子的,否則怎麼逃出這逐城啊。
她每次禮佛皆是安安靜靜的,這一次也不例外,跟著她的人早就覺得無趣,只是礙於少梧的吩咐,不得不在一旁候著,一直跟著她的三個丫鬟初來那幾日尚覺得好玩,學她一般靜坐半晌,最後都困得東倒西歪,便再也不打算學寧瀾這般了,只是東倒西歪地候在一旁,好不莊重。
殿外還有六個西戎男子,是少梧派來「保護」她的護衛,開始時他們是要跟著寧瀾她們一道入得殿內的,只是寧瀾一番冠冕堂皇、連哄帶嚇的話把他們鎮住的,說他們身上有戾氣,怕衝撞了佛祖之類的話,又言道男女有別,她所在的地方是只有女香客才能去的地方。
西戎人雖然不信佛也向來大大咧咧的無甚男女之防,但是卻敬重鬼神,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因而的確不敢在佛寺這種地方太放肆——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了事,若真是衝撞了什麼,那可就難辦了——何況少梧也說過只要寧瀾不逃便不能為難寧瀾,對於夏人十分在意的男女之別,少梧也發了話儘量順著寧瀾的意思,那些人倒真的不敢放肆。
他們一直不進來,是寧瀾樂於見到的,這些天裡,她也一直在麻痹著這些人,包括他們身後的主子少梧——她想要這些人相信,她是真的安安心心在逐城定下來,不會逃跑,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們麻痹大意,讓寧瀾達成自己的心愿。
寧瀾眼觀鼻鼻觀心,其實心思根本不在禮佛上。她想,這麼多天了跟著她的人也該麻痹大意了,她想要逃走或是傳遞消息的機會,應該是快來了。
只是……這事情真的是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