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遠走高飛


  「少梧城主——」寧瀾依舊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聽到她說「我們」,少梧挑了挑眉,打量了一會蕭遲,回頭看她:「只要你不願,沒人能逼迫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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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吧——」少梧站在夕陽餘暉下,笑得那般大聲,可是寧瀾卻似乎感受到從他心底發出的寂寥,他說:「你和他走吧,丞相那裡——我會幫你們拖延時間的,不要擔心,走得越遠越好。」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寧瀾始終無法理解:「我走了,父親會遷怒於你的。」

  「無妨,」少梧不以為意:「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

  「你不願意嫁給晉王,是因為他嗎?」少梧又看了蕭遲一眼,眼裡看不出情緒:「果然。」

  「既如此,你們便走吧。」少梧整個人似乎輕鬆了許多:「說到底,若不是之前我把你帶回去,或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上一次也沒能幫到你什麼……你若是能嫁給你想嫁的人,我心裡的愧疚也能消解幾分。」

  寧瀾忍不住落淚,少梧說得輕鬆,可是心中未必這般暢快吧,她雖然不知少梧到底為什麼願意成全他們,可是說到底,她的確也有愧於少梧的。

  她欠的,何止是一個蕭遲,還有一個少梧,可是蕭遲她或許尚能彌補,而少梧——

  「少梧,謝謝你。」她不再在他的名字後邊加「城主」的尊稱,看著少梧下了結論:「你是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寧翮說他其實不是她想的那樣,但此時此刻,寧瀾還是願意相信少梧其實是好人的。

  「或許吧。」少梧的眼睛看著她,卻又仿佛是看著她身後的風景:「你們快走吧,趁我還願意做個好人,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他回過神來,深深看了寧瀾一眼,寧瀾不敢去猜他眼神里的意思,只好避開目光。

  寧瀾決定接受他的好意,對他點點頭,爬上了馬車,蕭遲並不多話,只是駕著馬車便走。

  七月的長州,天氣依舊炎熱,或許是因為慌亂與不熟悉路,蕭遲駕馬車的本領似乎並不怎麼好,一路上皆是顛顛簸簸的,寧瀾要攀著車窗才能穩住身子,可是卻覺得心中踏實,她不知道她與蕭遲要去往何處,但是只要……不嫁給宇文圖,便是安心。

  此時也不知道寧翮如何了,寧瀾雖然有些擔憂,但是很快把那分擔憂甩到一邊,寧翮是她的父親,她本不該評判的,可是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父親。

  寧翮當日的話語不斷在她耳邊響起,寧翮說無論他做什麼,都是為了他們好,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他們,可是他對於這婚事,卻是如此的執著,明明知道前方是一個火坑,卻還是要自己的女兒往坑裡跳。

  她相信寧翮的確不是要害她,她相信寧翮那句她始終是他女兒的話,可是,她無法忍受寧翮就這麼生生斷了自己的後路。

  她一直以為只要一家人平安喜樂便好,哪怕日子再清貧,也沒什麼。

  可是寧翮卻不一樣,他或許想重拾寧家昔日的榮光,但是卻忘記了,寧家的根基是在夏,不是在西戎,他是她的父親,她怎麼能看著寧翮永遠都回不了頭。

  身為寧家人的罪,比不上從苦役中逃脫的罪,可是從苦役中逃脫的罪比不上投奔西戎的罪,投奔西戎其實也沒什麼,可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幫助西戎攻打夏——可是即使到了這一步,寧翮依舊還是可以回頭的,然而他偏要把寧瀾嫁給宇文圖,徹底得罪夏之後,便再不可能回頭。

  所以她必須要走,必須要讓這樁婚事不成,少了她,寧翮或許還可以保留一分退路。

  她必須要走,而且走得越遠越好。

  寧瀾掀開車簾,看了看慢慢暗淡下來的天色,對蕭遲道:「阿遲,我們去哪裡?」

  蕭遲愣了愣,似乎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而只是答道:「走得越遠越好。」

  「阿遲,」寧瀾想了想道:「我們去南越吧。」

  夏、西戎、南越三國鼎立,他們留在夏難免會生事,去西戎的話又怕寧翮不肯死心,所以最好的去處是南越,唯有這樣或許還能逃過。

  蕭遲頓了頓,點頭道:「我們去南越。」聲音堅定,卻似乎有些不舍。

  寧瀾卻是愧疚:「阿遲,是我連累你了。」若不是她,蕭遲怎會選擇背棄宇文圖,選擇背井離鄉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國度?

  「寧瀾姐姐不必說這些話,你願意跟我走……」他聲音有些扭捏,卻還是開了口:「我是歡喜的。」

  「我常常在想,若是當初知道你被西戎人擄走的時候,我沒有被殿下放倒追著你去了西戎會怎樣?」他聲音里多了幾分迷惘:「是不是如果我追去了,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便也不必嫁給殿下?」

  「阿遲……」寧瀾有些不忍心,不想告訴他,就算他追去了,結果也不會改變,寧翮一開始認定的那個人是宇文圖,即使蕭遲追去,也改變不了什麼,可是卻還是忍不住道:「是啊,或許吧。」或許當初她不來長州才是最好的選擇……或許當初她不招惹蕭遲才是最好的選擇。

  「寧瀾姐姐你有沒有怪我沒有追去?」蕭遲有些不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去往京城的路上,懷中是你一直護著的很重要的罈子,我知道那裡邊是你叔父的骨灰,你想把它帶回京城去,我被人看著不能回頭去找你,便想著應該幫你做完你想要做的事情……可是寧瀾姐姐,我總覺得,我好像做錯了——你告訴我我沒有做錯對不對?」他的聲音突然有些壓抑,似乎此刻心緒十分的不定。

  「對,你沒有做錯,你幫了我大忙呢。」寧瀾聲音哽咽:「阿遲,謝謝你幫我把叔父的骨灰先送回去了,也只有你肯為我做到這地步,再也不會有人了。」

  「所以寧瀾姐姐你沒有怪我?」蕭遲安心了許多:「那麼……寧瀾姐姐,到了南越之後……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寧瀾愣了愣,然而很快點頭:「願意。」

  蕭遲的心情似乎變得輕快起來,駕著的馬車也顛簸了幾下,寧瀾嗔怪道:「你小心一些,放緩一些也無妨,我想應該不會有人要追上我們了吧——」

  寧瀾話音剛落,便覺得不對勁,身後似乎響起了馬蹄聲,許多的馬兒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快走!」寧瀾心下一顫,朝蕭遲喊道。

  蕭遲未料到會有人追來,愣了愣,馬鞭一揚,馬車再度顛簸起來。

  寧瀾往後看去,那群人馬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卻已經看到遠處揚起的塵埃,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心下只能不斷祈禱著蕭遲快些再快些,心下發急的時候,連馬車的顛簸也渾不在意了。

  天色漸漸黑下來。

  寧瀾的心卻是一直提著未曾放下,甚至因為天黑,生出了更多的恐懼。

  她終究是是低估了寧翮的決心,她不明白自己的父親為什麼要這般執著。他為什麼不肯給自己女兒一個機會,逃走了也還要把她帶回去,嫁給宇文圖就那麼重要嗎,為什麼不肯給他自己留一條退路。

  她只能祈禱奇蹟出現,他們兩人逃出生天,可是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的馬蹄聲似乎在打破她的期盼。

  也許並不是找他們的人呢……寧瀾心存僥倖,又想到若是他們慌慌張張也許反而更讓人生疑,因而喚住蕭遲:「我們要不要把馬車停在路邊,讓他們先過?也許他們不是在追我們呢?」

  「不,他們就是在追我們——」蕭遲手上卻是不肯停:「那是殿下的人馬。」他是晉王府的人,怎麼會認不出那屬於晉王府的徽識。

  寧瀾愣了愣,宇文圖的人馬……宇文圖到底要幹嘛?他為什麼會追來?他不願意娶她,她要逃走,他不應該闔掌而慶的嗎,怎麼會追來。

  只是眼下來不及多想,宇文圖要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能和宇文圖的人馬對上,所以……還是繼續跑吧。

  天色越來越暗,蕭遲有些慌不擇路,把馬車帶進了樹林之中,樹林內的道路並不平整,因為有樹木也更看不清路,寧瀾的心隨著馬車向前一直提著,卻突然重重地落下來。

  馬車壞了。

  背負著他們逃生的希望的馬車——居然壞了。

  一隻車軲轆似乎承受不了蕭遲的緊張與不懂得駕馬車,從馬車之上被分離開,寧瀾感覺馬車不平衡,車廂向一旁倒去,頭重重撞了一下,可是來不及理會,外邊的馬卻還在疾馳,壞了的馬車被拖著前行,路面上還有石頭之類的障礙物,寧瀾感覺這馬車快要被拖著散架了。

  蕭遲早在馬車一邊陷落的時候便跳到了馬背上,只來得及對寧瀾抱歉道讓她先忍耐一下,好不容易將馬制住,破敗的馬車停下,寧瀾跌跌撞撞地爬出馬車,蕭遲一臉頹喪地坐在馬上,神情低落。

  居然是死路,他們所走的居然是一條死路!

  寧瀾看著被樹木擋住了的前方,馬車沒壞到了這地方也要止步,何況馬車已經不能用了。

  她有些不甘,難道這就是她的命運?都跑到了這地步,難道束手就擒?真的好不甘心。

  她顧不上那麼多,朝蕭遲伸出手:「阿遲,拉我上去,我們一起騎馬逃走!」

  蕭遲卻是沒有拉住她,寧瀾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也害羞,可是這時候不是扭捏的時刻:「阿遲,沒有工夫想其他的了!」

  蕭遲回過神來,點點頭,卻是下了馬,解開馬與馬車之間的羈絆,將前方的障礙移開,扶著寧瀾上了馬:「寧瀾姐姐你先走,我留下攔著他們。」

  寧瀾並未騎過馬,此時卻也忘記了這事情,只是擔憂蕭遲:「那你——」

  「你先走,我馬上跟過去。放心,他們不會對我怎樣的,現在最主要的是你要逃走——」蕭遲努力笑了笑,拍了一下馬臀,馬兒便向前方而去:「握好韁繩!我很快會追上你的!」他的聲音在寧瀾身後響起。

  馬兒自發地向前跑,寧瀾此時記起自己從未騎過馬,身子僵硬地伏在馬上,任由馬兒將自己帶離此地,風聲在耳旁響起,她閉上眼睛不敢看向一旁黑黝黝的風景,只是想著——跑,快跑。

  行了一會她突然想起來,她未和蕭遲約定如何見面,若是他們走散了——她該如何?

  去找他,回去找他!寧瀾的心這樣想著,可是馬兒卻不受她的控制,只是想著向前跑,她拉住韁繩想要拉住馬兒,學蕭遲一樣坐直了身子,前邊卻突然伸出一段樹枝,寧瀾本能的身子向後傾倒想要避開那樹枝,身子卻是再也無法在馬上支撐住,向後墜落——

  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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