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求而不得


  預料中的落地感並沒有到來,千鈞一髮之際寧瀾的身子卻是被人抱住往一旁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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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抱的兩人滾了幾圈,方才停下來,寧瀾的身子被那人護在懷中,並未受傷,卻是聽得那人倒吸一口氣,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雖然昏暗之中、寧瀾又被對方身子擋住了,可是寧瀾知道,這是個男子。

  他的手臂將她的身體緊緊箍住,寧瀾的頭被迫埋在他胸口,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耳邊卻能聽到對方如雷的心跳和有些凝重的喘息聲。

  雖然看不到,可是寧瀾知道這人不是蕭遲。

  這人的身形以及身上的味道,給寧瀾的感覺有點像是宇文圖——但是,應該不會是他,不可能是他。

  男女授受不親,她想要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那人,那人的身子卻是很重,整個人似乎要把寧瀾壓得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那人的心跳和呼吸漸漸平復下來,放開寧瀾並將她扶起,寧瀾一抬頭,就著夜色與遠處的燈火認出了他是誰。

  宇文圖——懶得想他怎麼會出現在此地,她騎著的馬兒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寧瀾看了看宇文圖那匹駿馬,搖搖頭,決定往回走去找蕭遲,無論如何,她應該與蕭遲在一起才是,這一分別,總有此生便錯過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人很不安心,也不開心。

  「去哪?」經過宇文圖身邊時,他攔住她,聲音有些喑啞。

  「放心,」寧瀾面色平淡:「我只是去找阿遲。」他出現在此地,應該是想攔下她不讓她回京城與他成婚的吧?

  她找到蕭遲之後,跟蕭遲離開,應該正合他意。

  他一開始就沒必要追過來,要是不追過來,她跟蕭遲早就走遠了。

  宇文圖沉默了一會,沒有鬆手:「阿遲我已經讓他們帶回去了。」

  「你——」寧瀾感覺從心底生出的絕望如同黑暗一般吞噬了自己,她看向宇文圖,面上是濃重的哀傷:「為什麼?」

  宇文圖不答,寧瀾心中悲憤:「為什麼我只想和阿遲在一起你們就是不能成全?」

  她心中的憂傷如同潮水瀰漫,她知道這一次之後,她和蕭遲,是再也沒有可能了。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宇文圖的聲音喑啞:「你寧願和阿遲私奔自甘墮落為妾嗎?」

  「那又怎樣?」寧瀾反駁他:「我們原本打算去一個你們都找不到的地方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別人又怎麼會知道我們的來歷、在乎我們的身份?是妻是妾又如何?」

  「別人不知,可是天知地知,你心知。」宇文圖閉目:「何況就算你們要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去哪裡與殿下何干?」寧瀾不肯承情:「是妻是妾又怎樣,只要跟著的人是阿遲便好。」

  「所以你寧願放著明媒正娶地晉王妃不當,去當阿遲的妾?」宇文圖譏諷道:「我原不知你這般自甘下賤。」

  「明媒正娶?」寧瀾冷笑:「你我都知我們之間的婚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殿下不甘心我又何嘗情願?我當然要選阿遲,與其與殿下做一輩子的怨侶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哪有和阿遲一心白首不離來得舒適?殿下倒也不必攔我,我和阿遲走了,不正是遂了殿下的願嗎?我和阿遲私奔了殿下便不用娶我了,難道不正是殿下想要的嗎?」

  宇文圖愣了愣:「我的確不是自願娶你,但你也不該跟阿遲奔逃——我不知道你們想去哪裡,可是蕭家不會任由阿遲流落在外的,你們跑不了多遠就會便抓回來——你自己心裡也是清楚的吧——」

  他低頭看她:「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你跟阿遲不合適,你不應總想著嫁他。」

  「那麼我應該嫁給誰,晉王殿下你說——我應該嫁給誰、嫁給誰你才肯放過我?」寧瀾反唇相譏:「抑或者是你希望我死了一了百了這樣你便無需煩惱了?」

  「總之誰都可以,阿遲不行。」宇文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少梧也不行。」

  寧瀾冷笑:「誰都可以,就他們不行,殿下明明知道願意娶我的也不過這兩人而已,除了這兩人之外,還能有誰?不如殿下給我指一條明路,給我指一個人然後我便再也不會打擾殿下可好?」

  「少梧便罷了吧,你別被他的外表騙過了,他年紀輕輕便當上城主,你真以為他是個心思單純之人嗎,還是說你覺得他對你有意?」感覺寧瀾想要反駁,宇文圖不給她機會:「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兩分吧,可也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你我之事鬧到今日這般境地已經是勢同水火,可是少梧故意放你跟阿遲走,他分明是嫌這火還不夠旺……再說了,我不信你真想嫁他。。」

  寧瀾也回過神來了,他本來就不願意娶她,可是他倆婚事已經沒有退路,這個時候逃婚跟人奔逃只會讓兩國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上雪上加霜,可是她始終不甘心:「見色起意也好,別有用心也罷,至少還有一兩分真心,總好過嫁給殿下——殿下連半分真心都沒有!」

  「我——」宇文圖張了張口,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重複了一遍:「除了這阿遲和少梧,你嫁誰都好,與我無關。」

  寧瀾面帶嘲諷:「殿下自己說的,那麼我回去和父親說讓我嫁給陛下可好?反正都是兩國聯姻,跟了給陛下也比嫁給殿下好,反正你們是兄弟誰犧牲不都一樣!」

  「你——」宇文圖語塞,突然沉默下來,看了她半晌,幽然開口:「我娶你。」

  「你說什麼?」寧瀾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回過神來,哂笑道:「殿下真是關護身邊的人,為了別人寧願犧牲自己勉為其難地娶我,真是高尚——只可惜,殿下願意娶,我不願意嫁!殿下自己說的除了阿遲誰都可以,那麼少梧不行,陛下不行——殿下願不願意讓寧瀾嫁給楚王、齊王世子或者是沈侍衛?」

  「他們都不行——」宇文圖面色僵硬:「除了這些人,隨你挑。」

  「出爾反爾莫不如是了吧?」寧瀾恥笑道:「我見過年紀合適的男子除了這些人還有誰?殿下這般反覆無常真是讓人不快,既然如此,殿下隨我前往下一個城鎮,遇到的第一個男子,無論他是貧富貴賤老少強弱,只要是個男的寧瀾便嫁了安了殿下的心可好?」

  「你說得輕巧,就算我應了,難道你真的便隨便找一人便嫁了?」宇文圖皺著眉頭,看著她:「我說過了,我娶你。」

  「不必麻煩殿下,」寧瀾懶得理他:「我說了我不——」

  「我娶你!」宇文圖卻是惱怒了,許是一再被寧瀾嫌棄而面上掛不住:「反正你我的婚事是一早便有的,又是兩國之間的大事……真要出了事也不好辦,所以我娶你。」

  「殿下不必委屈自己,」寧瀾依舊不肯承情:「我也不想委屈自己。」

  「寧瀾,」宇文圖將她身子拉過來面對自己,神情認真卻又有幾分閃躲:「我知你對我有諸多誤解——」

  寧瀾小聲嘟囔道:「哪裡誤解了?」

  宇文圖不理她,繼續道:「在知道皇兄賜婚之前我也從未生出過要娶你的想法——」

  「我也沒有要嫁你的想法,」寧瀾那肯老實聽著:「直到現在也沒有。」

  「你能不能不說話聽我說完!」每次都被她插話,宇文圖終於怒了,吼了一聲滿意地看寧瀾不再開口,這才壓低了聲音繼續道:「可是此刻,我是願意娶你的,不管是出於西戎與夏的關係抑或者是出於之前原有的婚約……以及,母親的遺願。」

  他突然提起程姑姑,聲音里的沉痛讓寧瀾愣了愣,終究是不知道如何反駁他這一番話,可是就這麼應了心中又有些不快,想說什麼剛要開口卻又被宇文圖打斷。

  「不管如何,如果我娶了你,便會把你當妻子相待,不會虧待你。」宇文圖頓了頓,又道:「我承諾,既然娶了你,你便是我的正妻,我會敬你、重你、護你,許你一世安穩。」

  「你不必擔心你我成婚之後別人怎麼看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晉王妃,別人能說你什麼?」寧瀾還想辯白,宇文圖卻不讓她說話:「反正你我都到了這一地步了,何必再生出事端,不如便順其自然,如何?」

  「你嫁我娶,讓別人都安心了,」宇文圖有些累:「我不折騰了,你也別折騰了……你明知道你我的婚事早已經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何必一再撞南牆把自己撞得一頭包?」

  「你……」寧瀾閉目:「我不信你。」

  她頓了頓:「我不敢信你。」

  宇文圖知她有所鬆動,聲音輕輕的:「試試又何妨呢,反正你我都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寧瀾看向宇文圖,微光之中看不清他的臉,聽得不遠處其他人趕過來的消息,輕輕一嘆,終究……還是認命。

  既然無法反抗命運,那麼不妨逆來順受,可寧瀾想起蕭遲,仍舊是是悲從心來。

  「你別讓其他人過來——」她甩開他的手,咬著唇蹲下躲在黑暗之中,將頭埋進雙肩——她所有的掙扎,終究是換來這樣一個慘澹的收場,可是再情願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宇文圖說得對,別再折騰了,或許就是因為她一直以來的不甘心,才會導致了她今天的結果,她一直要自己安分認命,可是其實她從未真正的安分認命過。

  宇文圖吩咐其他人退開,自己站在暗夜中候在一旁。

  雖然看不到,但是他知道寧瀾在哭,即使她沒有發出聲音,可是他知道她在流淚。

  她很少在人前哭泣,就算是現在也在壓抑著不出聲,她此刻肯定很傷心,而讓她傷心的因由里,絕對少不了他的一筆。

  可是那又怎麼樣,她與他都無力改變什麼。

  等她哭得累了,宇文圖方才道:「我們回去吧。」

  寧瀾擦乾眼淚起身便要往回走,宇文圖騎上馬策馬到她跟前:「上來。」

  他伸出的手就在她面前,雖然暗,可是還是可以視物,寧瀾卻是裝作看不見,她想起先前她把手伸向蕭遲的時候,蕭遲並沒有接過,他或許是顧及了男女之別即使兩人有約定,但是沒有成婚之前卻也不好太過親近——可是寧瀾忍不住想,若是那時候蕭遲拉住她的手上了馬會怎樣,他們是不是便能逃掉從此後好好生活在一起?

  可是,沒有給她「若是」的機會了,她一個人上了馬,蕭遲留在身後,他們兩人終究是分道揚鑣走不到一塊了。

  宇文圖的手並沒有收回:「上來,難道你想一人走回去?你又不會騎馬跟來的其他人又都是男子,我帶你回去。」

  寧瀾搖頭,看都不看他:「我自己回去。」

  宇文圖跟著她:「你我反正都是要成為夫妻的,那些虛禮便暫時不要顧及了……這麼遠的路,你慢慢走,何時是盡頭?」

  寧瀾不理會他,只是摸黑向前走,畢竟天黑又不熟悉路面的情況,剛走了幾步便踢到了石頭,差點兒摔倒。

  宇文圖的耐性終於耗盡,下了馬不由分說地抱起她也不顧她的掙扎便要上馬,上了馬之後便威脅她:「如果你還想再摔一次的話就再亂動試試看!」

  寧瀾果然不敢再亂動了,可是一旦安靜下來,有些東西便難以忽略,比如他放在她腰間的手,比如兩人緊緊貼著的身體,比如耳邊感覺到的他溫熱的氣息,以及他的心跳聲以及隔著衣物隱隱傳來的體溫。

  寧瀾感覺十分不自在,她是側坐著的,想身子向前一些不要與宇文圖靠得那麼近又記著宇文圖叫她不要亂動,不敢扭動身子只好悄悄把手放到兩人之間想悄悄撐開身子,原本沒什麼的,只是手似乎碰到什麼東西,她以為是宇文圖的衣擺便將其往一邊挪去,宇文圖突然悶哼了一聲,寧瀾也隨即愣住——她想起那是什麼了。

  她的手尷尬的收回,沉默了好半晌,感覺到宇文圖的身子不適越發的尷尬,寧瀾想幸好是夜色中,否則此刻她滿臉通紅必是瞞不過人的,宇文圖的身子越發的熱,那熱氣透著衣物傳來讓寧瀾感覺十分的不安,她身子僵硬,等了許久終究是忍不住:「你……沒事吧?」

  「沒事。」宇文圖的聲音悶悶的:「你不要再亂動了。」

  寧瀾乖乖的不敢再亂動了,可是卻是再也不能忽略宇文圖給她帶來的影響,隨著馬兒向前,寧瀾感覺自己身後的東西越發的明顯,她身子僵硬,此時臉色已經不是發紅而是發白了:「讓我下去!」

  宇文圖停下馬,手卻是環在她腰間:「你別亂動,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他聲音有些沙啞,怕寧瀾再亂動,又囑咐了一句:「我的人都在不遠處跟著,別讓人知道我們這邊的動靜……」

  寧瀾知道若是讓人知道兩人此刻的情形的後果,老老實實不敢妄動了,靜靜等宇文圖平復下來,只是無論如何卻無法讓自己忽略掉自己身後的東西。

  兩人靠得那麼近,宇文圖可以聞到寧瀾身上的氣息,她耳邊的髮絲若有似無的撩撥著他,兩人的體溫彼此熨燙著——暖香在懷,宇文圖雖然不是風流好色之人,但自認做不到坐懷不亂——何況,他是突然想起,懷中的這女子,即將嫁與自己為妻。

  妻,婦與夫齊者也——想到這裡,更是心旌神盪,身上那分悸動又如何按捺得住。

  兩人在暗夜之中靜默了許久,寧瀾感覺宇文圖的身子始終沒有過消退的跡象,她不是不知男女之事更是知曉此事應該是私密的舉動,想著這周圍的暗夜裡不知藏了多少宇文圖的人馬在悄悄保護他們或者注視著他們——心中的不安尤甚,刻意壓低的聲音里也帶了幾分害怕:「你……好了沒有?」

  宇文圖清醒過來,明白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長嘆一聲下了馬,牽著韁繩而行。

  寧瀾念及宇文圖的身份覺得自己騎著馬讓宇文圖牽著十分不妥也想跟著下來,宇文圖卻是按住了她:「別下來。」

  之前墜馬的經歷讓寧瀾還有些心有餘悸:「我……不會騎馬。」

  「沒事,我牽著你慢慢走。」宇文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身上的熱度降了一些,又見寧瀾猶在遲疑,便喚過周圍的人再送過來一匹馬,又讓那人退下了,方才對寧瀾道:「我那匹馬性子溫和,你若是害怕,慢慢騎著便好,我在一旁護著,不會再出事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要不真要步行的話她的腳肯定無法承受,兩人默然前行,他們放慢放緩了腳步其他人更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寧瀾和蕭遲其實不過跑了半個時辰,回去的時候卻花了一個半時辰。

  其他人早就候在那裡,見他們回來向宇文圖行禮的行禮,宇文圖不理會那些人只是吩咐丫鬟把寧瀾扶進去爾後深深的看了一眼也過來等他們的少梧一眼。

  「怎麼受傷了?」隨行而來的宇文夔與宇文處見他神色不對,順著他眼神看了少梧一眼,覺得莫名其妙:「八哥看他做甚。」

  吩咐人讓隨行的太醫待命,幾人中較為年長也是唯一大婚過的宇文備不理會宇文圖尷尬的神色,意有所指地嗤笑道:「你們兩人有想娶的姑娘的時候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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