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痴情多情


  宇文圖啞口無言,寧瀾說完又想要掙脫,偏偏他又不肯,動作大一些,聽得他長嘶一聲,顧及到他身上的傷,寧瀾便不敢動了。

  沉默了一會,雖然她很清楚他身上的傷不是假的,可還是心中發惱:「殿下別以為苦肉計會有用——我又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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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宇文圖不鬆手:「那你為何回來?」

  寧瀾心中鬱郁:「怪不得哥哥不喜殿下。」他一出口委實是氣人得很。

  「若你不喜歡……」宇文圖聲音低低的:「我一併都改了便是。」

  寧瀾才不信他:「殿下天璜貴胄,倒也不必為了不重要的人委屈自己——」

  頓了頓又道:「我自認自己擔不起殿下『厚愛』,更不敢讓殿下改,免得哪天殿下回想起來懊惱了心中不痛快,又過來遷怒我們一家人。」

  「怎麼會?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自然便是我的家人,」宇文圖鄭重道:「我不可能會傷害你也不可能會傷害他們。」

  「殿下如今倒學會隨口扯謊了,」寧瀾冷笑:「殿下何必呢——反正最後做不到一開始何必承諾……何必讓人事後更惱恨殿下幾分。」

  「我知道自己食言太多如今你怕是再難信我了,」宇文圖雙臂始終不肯放開:「可是阿瀾……我還是想你再信我一次。」

  「殿下話說得好聽,做的事卻無理得很,」寧瀾低頭看他的手臂:「若殿下真有誠心,便應該放手才是,你我已經和離,殿下如今的舉動未免過於唐突失禮。」

  「阿瀾你該知道為何我不敢鬆手,我怕我一撒手你便又跑了,然後便又是跟之前一般不肯見我,」宇文圖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跟她解釋自己為何寫那摺子:「我當時……預感情形不太好,我擔心自己會出事……而你我的情形……太后與皇兄一定不會允許你改嫁……我不願意你被人逼迫為我守寡……你本就想和離——」

  「其實我也知道,即使有我的上書……你想要和離也沒那麼容易,」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話——宇文圖靠在她肩上:「不過你至少應該有這個機會。」

  「但我其實心裡還是不願意和離的,我始終還抱著希望萬一我安然無恙脫身——那些日子裡,我也是靠著這樣的念頭才撐了下來……」宇文圖苦笑:「我若真想跟你和離,我會直接將摺子遞給皇兄,可是我不願意,我將它給你……心裡其實是希望你不會用它……」

  「那恐怕讓殿下失望了,」寧瀾眼睛亂瞟:「我迫不及待便將其呈給了陛下。」

  「那也沒關係,」宇文圖並不生氣:「反正如今我回來了,你我和離了也好……正好我重新求娶……這一次拋開那些朝堂政事的羈絆,僅僅是我跟你之間的事情……事情或許反而會更純粹一些。」

  寧瀾冷笑:「殿下說得好笑,我好不容易脫離苦海,又怎麼會回頭答應呢。」

  「一次不答應沒關係,大不了我求娶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答應為止,」宇文圖下巴動了動,找了個舒適的角度:「正好外邊不是有流言蜚語嗎……也該讓人看到我的誠意,想來應該就不會再有人胡說了。」

  「我能問殿下一件事嗎?」寧瀾問了一句,得到他點頭之後才道:「我是真的不明白,殿下如此討厭我,為何要勉強自己娶我?」

  宇文圖呆住:「我討厭你?」

  「難道不是嗎?」寧瀾挑眉:「殿下的一舉一動所作所為再明顯不過了——」

  她頓了頓:「殿下當初可是恨不得掐死我——」這事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忘,所以絕對不允許自己動情,害怕他哪一天突然又要對她出手。

  既然翻起舊帳,那可以說的事可不止一件,寧瀾耿耿於懷:「殿下還曾試圖讓我消失於這世間。」

  「我——」宇文圖喉中發澀,然而支吾了半天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我——」

  「我早說了,殿下做不到便不要隨意承諾什麼,」寧瀾眼神清冷:「幸好我也沒想過要從殿下口中得到答案。」她早就不信他了。

  眼見她又要掙脫,宇文圖感覺將雙臂再度收緊,有些慌亂:「我說!我都告訴你!」

  寧瀾安靜下來等他,宇文圖卻又再度沉默,寧瀾有些不耐煩,心中自嘲了一番:「殿下不願意說可以不必勉強。」反正她也並沒有期待過能從他口中問出什麼。

  「你別急,你等等我——」宇文圖讓寧瀾等了很久,久到寧瀾以為自己又受騙時,他才再度開口,一開口問的卻是一件不相干的事情:「阿瀾,你知道為何先帝從未考慮過讓我繼承大統嗎?」

  寧瀾默然,宇文圖又補充道:「太后無子,宮中最受寵的一直都是太妃……徐家得勢也得重用……不管我與太妃……究竟是什麼關係……名義上而言,我都是太妃所出……先帝對我……也算是重視……以前幾位兄長在時或許不好說……但當初那件事之後……許多人都覺得……先帝最後會選我……但沒有幾個人知道……先帝從未考慮過我……你知道為何嗎?」

  「陛下與我說過幾分,」他既然這般問了,寧瀾便順著他的意思回答他:「陛下說你無意於皇位……而且,當時陛下是僅存的幾位皇子中最為年長的——國賴長君。」

  宇文圖點頭又搖頭:「皇兄說的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理由……先帝不選我的理由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個原因……這件事除了我自己、便只有皇兄和先帝、以及替我診治的太醫知曉……太后和太妃都不明了其中因由,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

  他說得這般隱秘,寧瀾也不是好奇的人:「既然殿下不想說,不必勉強。」

  「沒關係,你可以知道,」宇文圖聲音低低的:「先帝不選我……是因為我有疾……不能為外人道說的隱疾——」

  寧瀾聞言想要回頭看他,被他抱著卻不能轉身,他的胸口貼近她的後背:「你別多想,不是身體上的毛病——」

  他手放開,抬手指著她的心口:「是這裡……是我心裡有疾。」

  他的左手食指指著她心口,手心難免便碰到她的身體……寧瀾剛想發火,宇文圖的手已經收回去繼續放回她腰間環抱住她,繼續開口,卻又轉了話題:「太妃得寵,我自小便是養在太妃宮中的,不過太妃對我並不親近……那時候年幼,並不知道原因……」

  「你知道原因的,」他在寧瀾耳邊說完這句,才接著道:「我記事很早,記得我養在太妃宮中,但是平日裡並不常見到太妃……常見的,是照顧我的兩個宮女,我還記得她們的名字……一個叫半夏、一個叫忍冬……她們照顧我也算是盡職盡責……對於孩童而言……誰對自己好……其實是顯而易見的……因此比起我名義上的『母親』,我更親近半夏和忍冬,甚至認為她們才是自己母親……也是順理成章。」

  「太妃一向不理會我也不願意見到我,可是有一日她心血來潮來偏殿看我……便發現了端倪……」宇文圖聲音發澀:「她當時並沒有什麼神情,可第二日,我身邊便換了人……那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之後太妃總算是對『養育』我上了心,而我身邊照顧的人便一直在變換……」宇文圖聲音幽遠:「一旦我稍稍親近誰幾分……那個人便此後都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漸漸的,我便不喜歡別人接近我了,」提起過往,他聲音平淡:「我學會了自己做事、不需要宮女服侍……我討厭任何人的碰觸……尤其是宮中的宮女。」

  「太妃倒是樂見其成……她似乎本也不希望我與宮女親厚……原因想來你也知道……」宇文圖聲音緩緩:「等先帝發現的時候……我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不僅僅是宮女……我連自己姐妹也無法親近,更遑論是別人了——先帝倒是試著讓後宮嬪妃娘家的女眷入宮……結果仍是不行。」

  「皇祖父一生專寵,只得了先帝一人,先帝少年便被立為儲君監國,然而旁支虎視眈眈,因此先帝認為作為帝王,為保證子嗣延綿,理應多情雨露均沾——即使出了大皇兄他們的事……他也依然這樣覺得,」宇文圖繼續道:「所以餘下的兄弟幾人中,只有皇兄符合他心中儲君的品格……而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成親……自然一開始便被先帝排除了……只可惜太妃一直看不透想要去爭。」

  寧瀾再度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覺得他有些誇大:「殿下不想說實話便罷了,何必扯有的沒的誇大其詞轉移話題呢。」

  「沒有在轉移話題,因為這事說來話長,所以我要慢慢說,」宇文圖湊近她脖子:「當時年少,並不清楚這病到底有多重,但我知道自己與別人不一樣,我也想讓自己跟尋常人一樣,可是實在是不行……」

  寧瀾不懂了:「既然如此,為何先帝要你我訂親?」若他有這毛病……先帝未免太不厚道,以及她還是覺得宇文圖在說謊——他說著他不喜與人親近,手卻一直沒有鬆開呢。

  「這便是我本來要說的,」宇文圖從背後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京中的人家,一般不會太早為子女訂立婚姻,因為世事易變,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可是先帝一早便替你我訂了親。」

  「雖然先帝放棄了我,但作為父親可能還是擔心我這輩子可能真的會孤獨終老,所以你一出現,先帝立即為你我定下來,怕寧家會給你定了別的親事,」宇文圖的手指嵌入寧瀾手指的空隙中,與她手指相握:「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時候你當然不是宮女,也不是我的姐妹,更不是後宮嬪妃的娘家後輩……或許便是因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與我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的姑娘……總之我不排斥你、甚至也樂於親近你……皇兄將此事告知先帝……先帝便迫不及待為我們定下了婚約。」

  「我那時對於婚姻並無多少想法,但是聽說先帝定下了你,我心中是欣喜的,」宇文圖的手指稍稍握緊:「我覺得我離尋常人近了一步……我這輩子第一次想要親近一個人想要得到什麼而且也如願了……我當時是很開心的。」

  宇文圖聲音悲慟:「可是後來寧家卻又出了那樣的事。」

  「先帝曾經以為如果我能接受你,那也一定能接受別人……」宇文圖聲音低落:「但其實再也不會有別人了……我第一次想要與人親近卻終究是無疾而終……我知道我這輩子再也無法親近任何人了。」

  「然而事情還是能夠變得更差,」宇文圖握著她的手重新抱住寧瀾:「你淪為奴籍……後來還成了我最為排斥的宮女。」

  「寧家出事之後,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後來太妃殉葬前要求我在封地守孝三年,我不願意想起你,即使出了孝也很少回京城,我害怕自己會遇到你,我努力試過忘掉你,我覺得我已經忘掉你,已經不在乎你了,」宇文圖手臂收緊:「我也不知道為何,明明覺得自己已經心如止水了,在看到你名字出現的時候,還是有些忐忑,即使母親也覺得可能是你,可還是想跟自己說,也許那不是你、也許只是個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心裡這樣想著,卻還是想要去驗證一下是不是……況且我已經避開你太久了,也該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所以我明明可以讓母親幫忙把宮牌還你的……最終還是決定自己親手去還,」宇文圖聲音低落:「或許我那時候不該如此高估自己……我見到你的第一刻,我便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是完了——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對情愛無知的孩童,我已經弱冠,我知道自己對你起了別的心思……」

  「我依舊還是想要親近你——但我依舊無法摒棄自己對宮女的抗拒——可是當這兩個身份同時出現在你身上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宇文圖苦笑:「我已經沒辦法再接受別人,我的人生自始至終只有你只能是你、可是我的人生里將永遠不會有你不能是你——」

  「可你不一樣,我看到你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你心裡不會有我,」宇文圖聲音苦澀:「你的過去現在將來里都不會有我、從未有我——」

  「我心中憤憤不平,可是偏偏我又十分清楚我沒有資格憤憤不平我沒有資格怪你什麼,」宇文圖聲音有些變調:「你或許不知道,從我再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恨上你了。」

  「我知道自己與你不會有結果,我害怕自己與你不會有結果,我更怕你會選擇別人,只要想到你或許會嫁給別人然後此生都與我無關……這樣的想法一旦生出便難以遏止,」宇文圖聲音低落:「我失了理智……可結果卻是我親手將你越推越遠……在知道你跟阿遲私定終身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

  「明知道你不會在意我,卻還是想要勉力一試自取其辱……」宇文圖將頭靠在她肩上:「我是真的想過只要你願意……就算正妃的位置我不能給你……無論你以什麼身份跟在我身邊、只要你願意……我能保證我一輩子只你一個……即使我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拒絕但沒想過自己真的會被拒絕……我能夠預想到你若是跟阿遲成親會比跟了我好,可是想到你們幸福美滿而我卻形單影隻……終究還是難以接受。」

  寧瀾皺眉:「殿下那說話的方式——」只會讓人氣惱,怎麼可能讓人猜到他的心思。

  「我知道,我習慣掩飾自己的心思,怕被人知曉還故意冷嘲熱諷,也難怪你與舅兄都不喜我……其實我也不喜歡自己,」宇文圖鬆手讓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我這人著實是令人討厭得很,但我還是想要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其實我是真的很感謝岳丈,如果不是他,大概我這輩子都會與你無緣,」宇文圖看著她眼睛:「在那之前,我從未敢奢望我能夠娶你,可是當我意識到我真的可以娶你的時候,心中反而安定下來了……他們都以為我去迎親是想要藉機壞事……沒有人知道我心中的擔憂害怕……只有我知道其實你不願意嫁我……知道你跟阿遲私奔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要瘋了,我不願意再與你失之交臂所以我親自去追你……我跟你承諾的那些不是為了安撫你說出的違心之語,那都是我真實的想法,阿瀾,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

  寧瀾仍舊懷疑:「可是——」

  「可是新婚之夜我還是搞砸了,」宇文圖眼帘低垂:「我雖然早知道你心裡沒我,但是確切的體會到你對我的確無心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承受——無論如何我這輩子都只有你一個只能是你一個……可是你不一樣,即使不嫁我,你也會是個好妻子——而我是你被逼無奈之下的選擇……其實我很清楚你其實對誰都無男女之情……我卻奢望你對我能夠跟別人不一樣……」

  「我知道自己貪得無厭大錯特錯,我如今不奢求了,」宇文圖重新跟她對視:「我不要求你心裡有我,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你心裡沒我也沒關係,我心裡有你便足夠了。」

  他的語氣讓寧瀾有些心顫,然而想想自己受的委屈還是不忿:「當初殿下讓我發誓,若是我對殿下生出任何非分之想,便讓我嫁給天底下最骯髒、最不堪、最卑賤之人——如今卻又要我心裡有殿下……是想讓我違背誓言嗎?」

  「是我的錯,是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我食言而肥,」宇文圖看著她:「我不是什麼好人——明明在意卻不肯說實話,明明喜歡卻偏要傷害,明知道自己與你無緣卻又無法接受你與別人結緣……實在是心思齷蹉不堪卑賤得很。」

  「你——」寧瀾頓時啞口無言,她的確曾經有過一瞬間動念,可是她剛說完那個誓言,他便自己將自己說成那個誓言裡的人,寧瀾頓時有些慌張,擔心他是不是曾經看出過什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半晌才道:「你怎麼——」怎麼是這樣的人。

  「我便是這樣的人,如今這個才是真實的我,」宇文圖接過她的話:「我以前將自己藏得太深,將自己縮在帶刺的殼裡自以為是保護自己其實是傷人傷己,可我如今出來了,我不會再變回之前那個人了的。」

  她的確不安,害怕他還會便會原來的那個晉王……寧瀾低頭:「你請旨和離的摺子——」

  「沒關係,你呈給皇兄便呈了吧,就算皇兄應允了也無所謂,」宇文圖讓她抬起頭看他:「剛好我也覺得我們先前的婚姻有太多的不快……重新來一次也好,我重新求娶——這一次絕對不會跟上次一樣,我一定能夠做到自己的承諾的。」

  寧瀾點頭,心虛地別開眼:「那我回去之後,便讓哥哥將其遞交給陛下吧——」

  宇文圖愣住:「你還沒交給皇兄?」

  寧瀾不敢看他:「回去便給了。」

  「既然沒給,那便不要給了吧,」他將她身子拉近,有種失而復得的愉悅,又有些擔憂:「我怕就算我重新求娶,舅兄也不會答應……既然我們還沒和離,那便不要和離了吧。」

  寧瀾終於看向他:「可你方才說——」

  「我方才答應你的事,不必和離也可以做,我想要改想要對你好,不和離也可以做——不和離做起來更名正言順,」他看著寧瀾:「何況若是和離你便要多守孝兩年……兩年裡,也許你會遇到其他人——我怕你會改了主意,我怕你不會願意再嫁給我……你如今的選擇……比以前更多更好。」而且不會有身份的問題在……寧翮是忠臣是功臣,和離之後只要她點頭……她想嫁誰都可以,不會有人在意她曾經嫁過人。

  「我依舊不信你,」寧瀾看著他,眼睛又避開,替自己找了一個藉口:「但既然你替我尋回了父親的遺骸……」

  她聲音低低的:「我願意試著再信你一次。」

  宇文圖心中狂喜:「那和離的——」

  「我不會還你的,」寧瀾搖頭,打算將自己其實已經把他請旨和離的摺子撕掉一事隱瞞下來:「我想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若是——」

  「沒有若是!」宇文圖連忙發誓:「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用它的。」

  頓了頓,他旁敲側擊道:「它如今是在舅兄手上嗎?」得找機會拿回來才是。

  「嗯。」寧瀾應了一聲,不自在地別開眼,心想必須得找機會讓他重新寫一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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