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介閹人


  趙成明抬手支在膝上,緩緩閉了閉眼,咬牙切齒的開口說道:「去,給王初墨帶句話,讓他明夜在鶴鳴坊見我一面。」

  「帶上邊關帳簿舊檔,一筆一筆翻出來。」

  「若是有人真想栽髒,也得看是誰先找出漏子。」

  隨著趙承明話音的的落下,小廝連忙應聲退下,帶走了室內最後一縷熱氣。

  趙承明獨自坐在榻上,眉心緊鎖,指腹緩緩摩挲著手中的玉佩,忽地低笑了一聲,語氣中似有幾分無奈。

  「姐姐這次……可別真被人拿了命脈去換了我的頭。」

  …………

  …………

  當夜,京城街頭的寒風似乎比往日更冷幾分,趙府後院的燈火徹夜不熄。

  請前往𝕊тO55.ℂ𝓸м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與此同時,鶴鳴坊後巷,一間無人的茶肆里,王初墨先到一步。

  他翻開一卷泛黃的帳冊,借著油燈光,眉頭越蹙越緊。

  王初墨是趙承明從軍時帶出來的副手,如今明面是趙府帳房,暗裡卻是趙承明掌在手裡的探子頭子。

  「這批軍械……果然在帳面上混了謝家的腳印。」

  「若真有人要翻供,這麻煩可大了……」

  他抿了抿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正沉思著,門外忽地響起一聲極輕的鳥啼。

  緊跟著隨著三長兩短的敲門聲後,屋門被緩緩推開。

  只見趙承明一襲黑色披風裹著寒風而入,看到王初墨的身影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他攤開的帳冊上。

  「老地方被人盯了?」

  王初墨聞言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低聲開口說道:「剛進坊口時,有兩個面生的腳夫裝成挑鹽的,眼睛四處瞧著格外不安分。」

  「我繞了三條巷子才甩掉,費了不少功夫。」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煩躁,但依舊是耐著性子沒暴露自己的蹤跡。

  趙承明聞言眉目微沉,抬手將茶盞撥到一邊,沉聲開口說道:「果然有人動了心思……」

  「從今晚起,別回趙府了。」

  「帶著這些帳冊,住進西市的破廟裡去……」

  「給我盯死謝家的人,看誰先走漏風聲。」

  「再去打聽東廠的動靜,沈揚塵那小子若真要借貴妃娘娘的手來護他自己……也不至於背後不留縫隙。」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冷笑。

  王初墨點了點頭,隨即遲疑片刻低聲問道:「將軍……若是真逼急了,咱們要不要先下手?」

  聽到王初墨這話,趙承明眸色幽冷,抿了抿嘴半晌才沉聲吐出一句:「先不動。」

  「謝老太爺那條老狐狸死咬著咱們趙家,定是留了退路。」

  「這口毒,要麼化在陛下的懷裡,要麼……先叫他們自己嘗嘗。」

  …………

  …………

  次日的趙府偏廳,趙承明披著外袍坐在主位上,眉間帶著幾分刻意的病色,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抹人影上。

  青衣小廝悄聲推門,低頭稟報導:「將軍,沈公公到了。」

  「說是替娘娘問候您身子,可否見見?」

  趙承明聞言目光微動,隨即低低咳了聲,擺了擺手開口說道:「請進。」

  自己昨日才想到這傢伙,今兒個便來了,還是奉自家姐姐的命。

  八成……是有些新進展了。

  門帘微挑,沈揚塵踏步而入,依舊是那套太監服制,面色恭謹,手中托著一方鎏金小匣子。

  見了趙承明他先是俯身行了一禮,聲線溫潤:「奴才叩見將軍。」

  「貴妃娘娘聽聞將軍近來舊傷復發,特命奴才送來這盒雪參,潤氣養血,可助將軍早日痊癒。」

  趙承明看著他沒急著接,只是抬了抬手:「替姐姐跑這一趟,倒辛苦沈公公了,來,坐。」

  隨著趙承明話音的落下,沈揚塵眸光一動緩緩抬頭。

  見趙承明一抬手示意他便也不推辭,將雪參盒子放在桌案上,自己在下首蒲團坐了。

  兩人相對,一時無話。

  過了半晌,沈揚塵這才垂眸望著面前的茶盞,似笑非笑的開口說道:「將軍這些時日傷勢如何?」

  「奴才瞧著,氣色倒比宮裡傳的要好得多。」

  趙承明聞言抬眼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宮裡?宮裡如今傳我的傷勢?」

  「可別說外頭說我快要咽氣了,否則姐姐怕是得哭成淚人。」

  這話若旁人說來必是犯諱,可沈揚塵聞言卻並未露聲色,反倒是低笑了一聲。

  「將軍這話,奴才不敢回。」

  「可奴才今日來,可不止是送雪參。」

  說到這裡,沈揚塵的語氣頓了頓,才慢悠悠抬眼看向趙承明,語氣不急不緩:「將軍可知,這幾日謝家在外頭放了什麼風?」

  趙承明指腹緩緩摩挲著手邊的玉佩,眼底閃過幾分冷意:「說我當年私吞北關軍餉,收了虞家的鹽票,勾結軍械?」

  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戲謔,似乎早就知道什麼火要燒到自己身上了。

  看到趙承明十分清楚現如今的風向,沈揚塵嘆息似的搖了搖頭:「將軍果然心裡有數,那奴才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這事兒若真鬧到陛下面前,不止是趙府,連娘娘……也未必能獨善其身。」

  隨著沈揚塵話音的落下,趙承明挑了挑眉,淡聲開口問道:「所以沈公公這趟來,是想勸我該怎麼做?」

  二人一個將軍一個宦官,要說能搭上關係的,無非也就熹貴妃這一條線。

  然而沈揚塵卻是搖了搖頭,輕輕嘆息一聲,聲線里卻聽不出幾分波瀾:「奴才不敢勸將軍做什麼,只是奉娘娘的意思前來罷了。」

  「若趙家真有風吹草動,沈揚塵這條命,自然先替娘娘擋刀。」

  說到這裡,他抬眸看著趙承明,緩緩補了一句:「但奴才總覺得,有些刀若只用來擋,未免太可惜了。」

  沈揚塵端起面前的茶盞淡淡的抿了一口,話說到這裡便不再繼續,反倒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閒適。

  「沈公公倒是句句都替人留了後手。」

  「你這口刀,想往哪兒割,便要先讓我看一看鋒刃,是不是?」

  趙承明眉梢動了動,忽然低低一笑,笑意中卻帶著點冷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