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誰也別活


  「杜爺!是你親口許的,我要是活著出得去,這一口供要咬誰,誰還能指得動我虞十一?!」

  他語調瘋得帶笑,牙縫裡滲出血泡,四座俱寂。

  有人倒吸冷氣,御史臉色白一陣青一陣,冷汗順著後頸直往下滴。

  可虞十一這副模樣還沒完,他猛地又扯著喉嚨喊,像是把全身的氣血都逼出來:「南洋水道……十年前是誰開的?!」

  「虞家那條私鹽船,是給誰馱的銀?!」

  「北鹽一線,謝家安插多少庫吏、換了幾茬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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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上寫沒寫清楚?!」

  他猛地轉頭,眼睛死死的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陛下要是不信,去翻鹽道舊冊!」

  「咱們虞家再該死,也替東廠背了八年黑鍋!」

  「這回誰要吃獨食,老子……拉著誰一起下黃泉!!」

  最後一句嘶吼幾乎帶著血一起咳出來,幾個刑部小吏被嚇得臉色發白,腳下一陣陣發軟。

  有刑部官員臉色鐵青,當場翻了案卷:「杜公公,這虞十一所言……可有實證?」

  「若他所言屬實,那這案子……」

  那官員微微眯起雙眼,言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杜連棲指尖幾不可聞地顫了顫,笑意冷得要凝出冰渣:「瘋狗之言,也配當實供?」

  「來人,把他的嘴給我堵上,送交慎刑司!」

  「今日的口供不算——」

  然而刑部那邊卻不依不饒,眼珠子一轉,帶著幾分嘲笑的開口說道:「慎刑司?」

  「可此人咬的可不只是趙家,他咬到東廠……咬到……」

  「嘿嘿,咬到咱們今上最忌諱的南洋鹽路,這可得請陛下親斷……」

  午門外看熱鬧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低聲議論聲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虞十一咬了誰?是廠里自己安的私印?」

  「這要是真的……東廠要吃不了兜著走吧……」

  「這可連謝家都咬上了……鹽道舊帳……這要翻出來……」

  杜連棲袖中骨扇被捏得開裂,目光森冷得像要把人活活吞下。

  虞十一已沒了力氣,被死死按在地上,嘴裡咽著血,瞳孔卻還殘留著點光。

  那是留給虞家的最後一點恩情,也是留給沈揚塵的一口命。

  沈揚塵遠遠站在人群盡頭,緩緩收起手裡那隻暗色香囊,裡面裝著虞十一臨行前藏好的血書證詞。

  看著虞十一被押走的身影,他吧咋把咂嘴,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虞家那點恩情,你也算是還了。」

  「接下來……杜爺,你得慢慢陪我把這口血水攪渾了。」

  與此同時,由於這邊動靜鬧得太大,禁軍已調了兩隊來驅散人群.

  就連御馬監內侍和錦衣衛也到了,暗暗封住了通往紫禁城的兩道側門,只留下御道上零星的腳步聲。

  杜連棲站在台階下,飛魚服在風裡獵獵作響,眼底一抹森光來回流轉。

  刑部那位御史低聲與一旁的同僚小聲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這口血要是壓不下去……嘿,那可不只是咬趙家了……」

  另一位刑部老吏嘿嘿一笑,指了指高台上還沒被抬走的血跡:「虞十一的話若有人核實……別說東廠,這宮裡怕也得開個縫兒……」

  聽到他們的話,杜連棲只是轉過頭看了眼那兩個御史,笑得溫和,眼神卻冷得像要把人連皮剮了。

  「幾位大人若有心替聖上分憂,不如跟咱家去慎刑司,瞧瞧這瘋狗還能吠幾句真話。」

  「要是翻不出個所以然……咱家可要拿人祭鍋了。」

  那二人聞言紛紛面色一僵,乾咳了幾聲。

  刑部眾人相互看了看,心裡都發寒,誰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若虞十一一朝翻供是假的,東廠咬的第一口,就是刑部里這幫想撈頭功的人。

  …………

  …………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窗外寒風拍打著檐角,壓得人透不過氣。

  明元帝翻著那幾封血書和供狀,指腹摩挲到那行「江南官鹽」幾個字時,眉心緊緊皺起。

  殿內只立著一人,刑部尚書李自珩。

  這老臣鬢角微白,背脊卻挺得筆直。

  「陛下,虞十一一案,已牽連出趙家與謝家舊帳。」

  「此人臨堂翻供,又點了杜連棲,牽出廠衛干政之嫌。」

  「此事若真,恐怕……」

  李自珩低聲開口說道,話未說盡,卻已點到命脈。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明元帝目光微冷,眼底翻湧著一絲譏誚:「虞十一咬得好啊。」

  「一口氣把東廠、趙家、謝家都咬了個透……」

  「可惜,他也咬不死誰。」

  「廠衛當街動私刑,私印遞到慎刑司,虞家那幾口人頭……都抹得乾乾淨淨。」

  說到這裡,他將那封血書重重擲在案上,茶盞「砰」地一聲磕裂,濺了李自珩一鞋麵茶湯。

  李自珩倒也不敢動,只是低聲應道:「陛下息怒。」

  「是若要查明真偽,需先拿住趙承明,順藤摸瓜,若沈揚塵當真暗裡插手……」

  然而他一句話尚未說完,明元帝卻抬手止住,冷笑一聲:「沈揚塵……」

  「若真叫這小太監把廠衛攪成這副模樣,倒也不負那句『天生鷹犬』。」

  一時間,御書房內靜得針落可聞。

  過了許久,明元帝這才冷聲吩咐道:「傳旨下去,刑部先封虞十一口供,再把人移交到錦衣衛。」

  「慎刑司暫押杜連棲,不許私下見客。」

  「至於趙承明……若敢離京一步,立刻緝拿。」

  「再傳宣熹貴妃,朕要問問她的好弟弟到底是在替誰賣命。」

  隨著明元帝一番話的落下,李自珩恭恭敬敬的躬身叩首:「遵旨!」

  「廠衛也該換血了……」

  「朕倒要看看,誰真的在替朕殺人,誰在替自己養刀。」

  御書房內這旨意一下,整座紫禁城一夜未眠。

  天色尚未亮起,流雲殿外已是燈火通明。

  只見熹貴妃立在銅鏡前,身後宮女替她整理髮冠,指腹微微一頓才發覺掌心全是冷汗。

  沈揚塵已換了常服,腰間卻仍懸著一隻香囊,裡頭那封血書被他拆開又封好,細細收在袖口暗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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