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擴散於現實世界的些許漣漪【二】
第644章 擴散於現實世界的些許漣漪【二】
」老陳，你這都是什麼見鬼的比喻啊！」
王璃被陳航那句「新年換內褲」的形容雷得外焦里嫩，忍不住吐槽道，「你這根本就不是想開鎖，你這是想玩什麼新式的把戲啊？！」
陳航撓著頭，嘿嘿一笑：「我就是打個比方嘛。阿璃你是不知道，那種感覺真的很特別————不騙你說，有時候我甚至都覺得自己是一顆沾滿灰塵的珠子，渾身上下都使不上勁的那種，現在突然發現我這顆珠子其實有被重新擦拭的可能，而且擦拭的東西就在自己手裡一樣。」
這話一出口，陳航自己都愣住了。
他平時說話大大咧咧的，很少會用這麼————文縐縐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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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沾滿灰塵的珠子」、「重新擦拭的可能」，這完全不像他會說出來的話。
但剛才那一瞬間，這個念頭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仿佛不是他在說話，而是某個更深層的東西在借他的口表達。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有另一個人在腦海里低語，而他的嘴只是跟著複述。
「咦？你這話說得倒是有點意思，有點水平啊，你這不會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吧？」
王璃仔細打量陳航，發現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死黨，此刻眼中似閃爍著某種不一樣的光芒。
不是普通高中生那種對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對未來的迷茫，而是一種————清澈的覺悟。
就像蒙塵的鏡面突然被擦拭乾淨，反射出內在的光。
那種光芒讓王璃想起了某些佛經中的描述，明心見性，照見本來。
「上、上身？」
陳航被王璃說得心裡發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阿璃你別嚇我啊，我這人膽子小————」
「逗你的，這你還真信了啊。」王璃笑了笑，但眼神中的探究之色沒有消失。
他意志微微一動。
無限意志在膨脹，其「阿賴耶識」轉動，一瞬間就聯通了芸芸眾生的【集體無意識·阿賴耶】。
這不是簡單的感知，不是對物質世界的觀察，而是直接觸及了世界最深層的意識結構。
那個容納了所有生靈記憶、情感、潛能的集體意識海洋。
在王璃的感知中，世界呈現出另一副面貌。
無數光點在黑暗中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靈魂，無數光點匯聚成河流，河流交織成海洋。這就是阿賴耶識的海洋，是所有意識的本源。
而此刻，這片海洋正在劇烈波動。
因為自己生生嵌入進整個世界底層邏輯之中的「十枷鎖」體系就像一塊巨石投入海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抬眼而望，在王璃眼眸中璀璨奪目的「阿賴耶識」在綻放。
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星辰在旋轉，有無數畫面在閃爍。
並非是肉眼所見的光景，而是更為直接來自意識層面的信息流。
此刻，王璃透過表象，直接觀測到了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在阿賴耶識的視野中，陳航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而是一個複雜的意識集合體。
有今生的記憶，有前世的殘影，有潛意識的暗流，有集體無意識的共鳴————
此時此刻，以王璃現在所處時光作為當前節點的這一刻起，王璃已然看到由他一念而衍生出的那無盡波瀾壯闊滔滔流逝的時光大河彼端。
時間在他眼中不再是線性的河流，而是無數可能性的分叉與交織。
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念頭，都會衍生出一條新的時間線。
而「十枷鎖」體系的公布，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漣漪在時光長河中擴散，衍生出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王璃看到了無數的未來。
有的未來里，陳航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結婚生子，老去死去，從未觸及超凡。
有的未來里，陳航在十枷鎖體系中突飛猛進，成為一方強者，守護來俊市的安寧。
有的未來里，陳航走火入魔，意識崩解，成為植物人。
有的未來里————陳航覺醒了某種古老的力量，站在了世界的巔峰，甚至觸及了某種超越世界的秘密。
王璃「阿賴耶識」倒轉，那來自無數條虛幻時間線上，由無數條時光逆流所組成的璀璨且恢宏大河一切浮光掠影盡數被剝離，轉瞬之間就只剩下了唯一一條，是某個深埋在意識深處的「印記」。
王璃聚焦在陳航這個個體上，沿著無數時間線回溯、觀測、分析，想要看清那個「印記」的本質。
那印記很模糊，很遙遠，像是隔著無數層紗在看一幅古老的壁畫。
一幅腳踩一朵十二品紅蓮，八隻手臂，分別托著八寒八熱地獄，立身於九幽無間之上的三頭少年魔神圖畫。
明明只是一幅圖畫。
但王璃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某種————「重量」。
然後————
「嘶~」
王璃揉了揉好像是被一顆珠子砸到眼角的眼睛。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反噬」。
不是傷害，而是信息過載帶來的不適。
在某個時間線的未來，陳航————
或者說某個與陳航有著深刻聯繫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觀測，並做出了某種「回應」。
那感覺，就像你在黑暗中偷看別人，對方卻突然轉過頭，朝你眨了眨眼。
更具體地說，就像王璃的目光觸及那個「印記」時，印記突然「活」了過來，反過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很模糊，但確實存在。
「有意思————」王璃喃喃自語。
「圓坨坨，光灼灼，一顆摩尼珠，善惡由你做————」王璃低聲念了一句佛偈，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你個老陳，你這是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啊？」
說罷，王璃目無表情朝著自己這位死黨瞪了一眼，然後道：「那老陳你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那塊能擦拭你這顆塵珠的「抹布」吧。」
「武神不是說了嗎？十枷鎖體系的關鍵在於自我認知」。你得先認識自己，才能找到打開枷鎖的方法。」
王璃補充道，同時繼續用阿賴耶識觀察著陳航的靈魂波動。
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有了對的念頭，就能打開那扇對的門。
這是十枷鎖體系的核心原理之一。
它不是單純的力量積累，而是對自我本質的認知和超越。
而陳航剛才那把自己自比「塵珠」的一番比喻，已經實實在在的觸及了這個層面！
那個「塵珠」的比喻，不是隨口說說的俏皮話，而是某種更深層認知的流露。
就像深埋在潛意識中的寶石，被十枷鎖體系的訊息資訊的漣漪震動了表面道塵，這才微微露出了冰山一角。
「對對對！」
陳航若有所思地點頭：「自我認知————阿璃你說得對。我昨晚其實就在想，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要什麼？我害怕什麼？這些問題，我以前從來沒認真思考過，現在也該是好好考慮考慮這些東西的時候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語氣認真，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陳航。
那種轉變讓王璃想起了破繭成蝶的過程。
雖繭還沒完全裂開，但裡面的生命已經開始甦醒，開始掙扎，開始探索自己新的形態。
兩人邊說邊往教室走。
走廊上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所有學生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
「你們說，打破第一道枷鎖能到什麼水平？」
「至少武者起步吧？」
「武神都說了，每打破一道枷鎖，生命層次就會躍升一次！第一道枷鎖打破，那就是從凡人到武者的躍遷！」
「那要是打破十道呢？」
「那還用說？武神之境啊！打破十道枷鎖，就是完整的超凡蛻變，就是武神之境！到時候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無所不能！」
「想太多了吧————以後我能打破三道我就謝天謝地了。武神之境————那太遙遠了。」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同學都笑了起來，但那笑聲中帶著期待，帶著嚮往。
議論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氣氛。
王璃穿過人群，感受著這股時代的洪流。
他能「聽」到，在這些議論聲之下，是無數顆心靈在震動，在共鳴，在期待。
那些曾經被埋沒的潛能，那些被現實壓抑的渴望，此刻都在十枷鎖體系的刺激下蠢蠢欲動。
就像春天的種子，在土壤中蟄伏了太久，終於等到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開始拼命地吸收水分，準備破土而出。
有些種子能長成參天大樹。
有些種子只能長成小草。
還有些種子————可能會長成畸形的怪物。
但無論如何，生長已經開始，誰也無法阻止啊。
教室里，氣氛已經達到了沸點。
王璃和陳航走進教室時，看到老班班主任正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份列印的文件。
老班姓周，單名一個「正」字，人如其名，是個方正正的人。他教語文教了二十多年，向來以嚴謹著稱，板書工整如印刷，講課條理清晰如論文。
但今天，這個向來沉穩的老教師，看起來有些激動一或者說，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眼鏡後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幾度。
面對這種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即使是教書育人幾十年的老教師，也難免心潮澎湃。
「同學們安靜一下！」
老班的聲音壓過了教室里的嘈雜，他敲了敲講台。
敲擊講台的聲音清脆而響亮，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老班，眼中閃著光。
「我剛從教務處拿到最新的通知，關於十枷鎖」體系的學習安排。」
老班清了清嗓子，開始念文件上的內容。
「學校決定，從今天開始，學校的武道課會專門添加一門十枷鎖體系感知訓練課」的課程。」
「嘶～」這話讓教室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緊急添加武道課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上面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已經超出了常規，達到了戰略級別！
「另外，」老班的聲音又高了幾分，「學校要求各班統計已經初步感知到枷鎖」的同學名單。有感覺的同學，下課後到我這裡登記。登記的同學可以優先得到學校的補貼資源，並參加學校組織的重點培養班」。
，這話一出，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我已經有感覺了！」
「我也是！」
「老師，我昨晚做夢夢到自己被鎖鏈捆著，醒來後渾身酸痛，這算不算感知到枷鎖了？」
「老師，我覺得我可能也————」
「我也一樣啊！」
同學們七嘴八舌，爭先恐後地發言，教室里亂成一團。
王璃笑嘻嘻的掃視這整個教室一眼。
他自然能「看」到，整個教室里五十多個學生，真正感知到枷鎖的只有有限的幾個而已。
其他人要麼是心理作用，要麼是把其他身體反應誤認為是「枷鎖感知」。
但這股他們對武道，乃至是是對超凡力量的渴求熱情，確是真實不虛的。
說到底，還是世界的整體條件不允許啊。
百年前大漢帝國時代，經過足足千年發展，各個門閥、世家、正派、魔教，以及從一個個異域世界所探進地球而來的不可名狀的觸角。
高門大閥壟斷武道，將功法秘籍視為禁離，嚴禁外傳。
普通人想要習武，要麼賣身為奴，簽下生死契，成為世家的打手；要麼挺而走險，偷學武功，一旦被發現就是滿門死絕。
更有魔道武學橫行，以人練功，以血祭器，將一座座村莊、城鎮化為鬼域。
異域存在的滲透，各種不可名狀之物從世界的縫隙中鑽進來，扭曲現實，污染心靈，將活人變成怪物。
在它們齊齊狂歡，競相啃食大漢上下血肉，整個文明蒙上了一層又一層可怕且詭譎黑暗的陰影，那時的大漢帝國已然變成了一個可怕到難以想像的黑暗血時代！
若非第一武聖出世，素手輕婉補蒼天，執三尺劍削平天下種種不平，如雷霆掃穴一般將大漢撥亂反正，重整山河的話，天都不知道那樣的時代再往後發展百年，大漢會發生什麼。
但就算如此，天地元氣，乃至是武道資源的匱乏，卻也一直都是限制大漢武道發展的最大障礙。
資源是有限的，而需求是無限的。
武道修煉需要能量、需要藥材、需要功法、需要名師指導————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輕易獲得的。
世家子弟從出生就開始用藥浴淬體，三歲開始學習家傳功法，十歲就有武師指導，二十歲前成為武者是標配。
而普通人呢？
可能要到十幾歲才能接觸到最粗淺的呼吸法，用的藥材是最廉價的，請不起名師，買不起秘籍，全憑自己摸索。
差距就是這樣拉開的。
所以即使第一武聖平定了天下，開創了相對公平的武道教育體系，天賦和資源的差異依然存在，並將太多太多的人擋在了武道大門之外。
其他不說，自家農家樂的王老漢，不就是這麼一位嗎？
如果不是王璃暗中操作，王老漢這輩子都不可能觸摸到武道的更高境界。
但現在，這嶄新出現的「十枷鎖」體系，卻另闢蹊徑，完全繞過了武道超凡力量在物質世界，乃至是物質層面上的障礙。
反而轉是朝著心靈與意志，這幾乎不需要任何外物的唯心層面一路狂飆，這如何不讓人歡喜？
王璃看著教室里這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同學，心中瞭然。
對他們來說，這不只是一個新的力量體系，這是一個希望。
一個打破階層固化，改變自身命運的希望。
一個不需要拼爹、不需要拼資源、不需要拼天賦，只需要拼意志、拼心性、拼對自我的認知，就有可能獲得超凡力量的機會。
這如何不讓芸芸眾生歡喜？
只不過，十枷鎖體系的第一道枷鎖「自我認知鎖」，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感知的。
這是真的需要心性純粹、意志堅定，或者有過特殊經歷的人，才有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隱隱感知、觸及到其的痕跡。
但這點困難一點不重要。
重要的是，唯心的大門已經被王璃身上推開了一條縫隙，已經真的打開了，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