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楊間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第672章 楊間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轟—!!!」

  楊戩那句平靜的邀請,比之前「智慧星神雅典娜」之名帶來的全球性衝擊,在總部內部引發的震撼更甚十倍!

  如果說「雅典娜」的出現與自稱,顛覆的是宏觀的,關乎文明源流與神話真實性的認知框架。

  那麼楊間,此刻的清源妙道真君楊戩,他的這如同邀請同事下班喝一杯般「隨意」拋出的「攜凡人登天,覲見天帝」的邀請,顛覆的則是微觀的、關乎個人命運,權力結構乃至存在意義的根基!

  攜凡人登天,覲見天帝!

  這在任何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宗教典籍、民間話本中,都是了不得的仙緣,是無上神恩!

  是只有那些氣運所鍾、天命所歸、歷經萬千劫難、德行圓滿的極少數「主角」,或者是對文明有潑天大功的聖賢,才有可能享有的、足以改寫一族一國甚至一界命運的殊榮!

  而現在,這份本該在神話中濃墨重彩、充滿儀式感的「殊榮」,竟然被剛剛歸位、氣息還未完全穩定的楊戩,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拋給了曹延華和王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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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在靈異時代雖然重要,但終究是凡俗權力機構中的「凡人」!

  會議室內,之前因為雅典娜和楊戩歸位而陷入死寂的壓抑氣氛,被這句話徹底打破,轉而化為一種更加尖銳、更加直指人心的震撼與騷動。

  所有還保持清醒、沒有被接連衝擊震暈過去的工作人員,目光「唰」地一下,如同被磁石吸引,全部死死地集中到了曹延華那張慘白流汗的臉上,以及大屏幕上王小明那副即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凝重氣息的眼鏡。

  那一道道目光中,成分複雜到了極點。

  更有一絲清晰也難以言喻的恐懼。

  不是對楊戩的恐懼,而是對「上天覲見」這個行為本身所代表的、完全無法預測的未來的恐懼。

  上天?

  去見那位強行改天換地,一念收編希臘主神,揮手冊封厲鬼為神的「中天紫薇北極太皇大帝」?

  這位存在,哪怕至今未曾真正露面,未曾對地球發表隻言片語。

  但僅僅是通過其「星神」雅典娜傳達喻令,通過那籠罩全球的紫薇星輝展現存在,通過強行將楊間擢升為「楊戩」展示權能————這一系列所作所為,就足以讓任何尚有理智的生命體心驚膽寒,心悸難定!

  那是一種超越理解範疇的、對世界底層規則的絕對掌控力所帶來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與恐懼。

  現在,居然有機會去近距離「覲見」這樣的存在?

  這————這真的是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殊榮」和「仙緣」嗎?

  還是說,是另一場無法用任何現有經驗評估的、九死一生的冒險?

  甚至可能是一場————有去無回的獻祭?

  或是成為更高維度存在眼中微不足道的實驗樣本?

  無數的陰謀論、最壞的猜測,在每個人冰冷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

  曹延華的身體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就繃緊如鐵,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仿佛都浸入了冰水之中。

  他手指無意識地深深掐進了掌心,傳來的尖銳刺痛讓他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不至於當場失態。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出「嗬————嗬————」的輕微氣音,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大腦在瘋狂超頻運轉,試圖調用他幾干年宦海沉浮、處理無數靈異危機所積累的所有理性分析能力、風險評估模型、利權衡技巧————

  然而,這一切在「上天觀見神明」這個完全超出人類文明有史以來所有經驗總和的選擇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無力。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這是將一隻螞蟻突然拋到星際文明的談判桌上,還問它是否同意簽署協議!

  他本能地,帶著最後一絲求助的意味,將目光投向大屏幕上王小明的影像,試圖從那個總是能在絕境中保持冷靜、給出最理性分析的大腦那裡,獲得一點點支撐或建議。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王小明已經站了起來。

  在屬於王小明的獨立分析室內,王教授依舊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鏡片似乎永遠擦拭得亮的眼鏡。

  他站在觀測窗前,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又深沉如不見底的寒潭,緊緊鎖定著窗外星橋旁那個手持神兵,氣息淵深的身影,以及那位靜立一旁如同星河化身的銀甲女神。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曹延華無聲的求助,甚至沒有去看屏幕上的曹副部長。

  通訊器里,傳來王小明清晰快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不是對曹延華,而是直接對他麾下最核心的分析團隊下達指令:「記錄!目標清源妙道真君」(原楊間)提出攜帶特定人類個體進行維度升遷請求。目標指向明確:曹延華副部長,及我本人。

  ,7

  「立即啟動多維度行為意圖分析模型:

  一,情感維繫與身份錨點假設:試圖通過與舊識的連結,穩固其新生神格中人性」部分,對抗神性同化或鬼性侵蝕;

  二,力量展示與信息傳遞假設:通過攜帶凡人安全通行星橋、覲見帝君,向原所屬組織及背後人類文明,直觀展示紫薇天庭」的部分能力、規則及潛在態度;

  三,獲取特殊樣本」或見證者」假設:我與曹部長的身份具有獨特代表性,可能被用於某種觀察、研究或作為未來交互的接口」;

  四,其他未知或複合型目的。分析權重依序遞減,但需考慮所有可能性。」

  他的語速極快,卻每個字都清晰可辨,條理分明得可怕,仿佛此刻面臨的不是是否踏入神話國度,而是在布置一場高風險但可控的靈異實驗的觀測預案。

  「同時,以我最高權限,啟動並授權總部絕密緊急預案方舟—0」。授權等級提升至文明存續」級。」王小明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若我與曹副部長在登天之後,於短時間內無任何形式、任何層面的有效信號傳回,或傳回信號經確認存在無法解析的高維污染、認知扭曲,則立即判定為最高等級不可逆失聯事件」。」

  「屆時,由李軍副部長暫代總部最高指揮權,同時聯繫秦老,並聯合其他各大區負責人,無條件執行方舟—0」預案中既定的文明存續基礎方案」。一切資源,優先保障該方案施行。」

  「方舟—0」預案,是總部在靈異時代最黑暗的時期,由王小明主導擬定、僅有極少數人知曉的終極計劃。

  其核心並非對抗某一隻厲鬼或S級事件,而是在人類文明主體可能遭遇無法抵抗、無法理解的降維打擊或概念性抹除時,如何儘可能保留文明的火種與延續的可能性。

  啟動它,意味著局勢已經嚴峻到了超越靈異本身、關乎種族存亡的絕境。

  王小明此刻毫不猶豫地啟動它。

  並將其觸發條件直接與自己和曹延華的「登關」結果掛鉤,其背後的決絕與理性,讓所有聽到這段命令的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說完這些關乎文明後路的冰冷指令,王小明才仿佛處理完一件緊要公務般,稍稍轉向曹延華所在主會議室的通訊鏡頭方向。他平靜地開口,聲音通過室內廣播系統,清晰地傳遍了總部指揮中心的每一個角落:「曹部長。」

  「風險與機遇並存。但理性分析,這是目前我們所能接觸到的、唯一可能近距離觀察、理解紫薇天庭」這一超越性實體及其核心意圖的機會。

  其潛在信息價值,可能超越總部成立以來所有靈異檔案、研究數據的總和,甚至可能觸及世界真實規則的邊角。」

  「基於信息獲取與文明認知突破的絕對優先級,我個人建議,接受邀請。」

  他的理由簡單、直接、冷酷,也非常「王小明」。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可能轉瞬即逝的觀測窗口,是理解「神話真實」為何物、其運行邏輯如何、對人類文明態度如何的第一手資料。

  為此,個人的安危、乃至兩人可能遭遇的不可測風險,在文明層級劇變的可能性面前,顯得————可以接受,甚至「代價合理」。

  至於這「代價」是否真的只是他們兩人,是否會引發其他連鎖反應,王小明沒有說。

  或許在他那精密計算的大腦里,也已推演過,只是認為在「信息優先級」面前,那些風險同樣屬於「可接受範疇」。

  曹延華聽著通訊器里王小明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與建議,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他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也清楚王小明所說的「信息價值」意味著什麼。

  但是,正如王小明冰冷指出的——

  這是他們人類「唯一可能」的機會。

  作為總部副部長,作為人類在靈異時代掙扎求存的權力核心決策者之一,在關乎文明未來認知與可能出路的重大關口前,他————似乎沒有退縮的理由。

  這是他的責任,是他的位置所必須承擔的重量。

  更何況,發出邀請的,是楊間。

  那個他曾經在檔案中看到其潛力,在會議上力排眾議給予支持,看著他從一個青澀的學生成長為獨當一面的負責人,又無數次為他那不受控的行動、危險的決策而頭痛不已、

  四處滅火的年輕人————

  如今,是這位高踞星橋、神威初顯的「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

  這聲邀請里,那聲「別說我不照顧總部」,是否真的還殘留著一絲舊日的情分?

  一絲對曾經作為「人類」身份時,那些複雜糾葛的淡淡迴響?

  曹延華不知道,但他願意去相信這一點點微弱的可能性。

  這或許是他此刻除了責任之外,唯一能抓住的、讓自己鼓起勇氣的「人性化」的理由。

  他閉上眼,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雖然仍有血絲,仍有未散的驚悸,但那份屬於副部長曹延華的沉穩與決斷力,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甚至比以往更加堅毅。

  他上前一步,靠近通訊器,目光仿佛穿透牆壁,看到了星橋旁的楊戩,聲音初時還有些許沙啞,但迅速變得清晰有力:「承蒙真君看重!曹延華————願往!」

  幾乎在同一時刻,分析室內,王小明也對著麥克風,用他那標誌性的、平淡無波的語調回應:「王小明,願往。」

  兩人的回應,通過總部尚未完全中斷的對外通訊頻道,瞬間傳遍了全球各個尚在運作的觀測點、秘密機構、殘留的政府網絡。

  星橋之畔,光華流轉。

  楊戩聽到兩人隔著空間傳來的、帶著決絕意味的回應,那雙矛盾重瞳的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被任何人察覺的情緒波動。

  那波動似欣慰,似感慨,隱隱間還有一絲極其輕微的如釋重負。

  到底自己並非孤單一人踏上這前途未下的「登天」之路啊。

  他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多言,轉向身旁靜立的雅典娜,語氣平和:「有勞星神稍候。」

  雅典娜自然毫無異議,只是輕輕頷首,周身流淌的星輝微微蕩漾,表示知曉。她如同一尊最完美的星河雕塑,靜靜矗立在星橋起始處,等待著。

  楊戩再次看向總部大樓的方向,這一次,他沒有再開口。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那隻沒有握槍的左手,對著曹延華和王小明所在的大致方位,虛虛一抓。

  動作輕柔,不帶絲毫煙火氣,更沒有之前蛻變時那種驚天動地的靈異波動或星辰異象。

  然而,就在他五指微微收攏的剎那,一種超越物理距離、凌駕於常規空間規則之上的「牽引」之力無聲降臨。

  會議室中,曹延華只感到周身空間毫無徵兆地微微一盪,仿佛瞬間失重,腳下堅實的地面變得如同液體般柔軟不著力。

  眼前的景象控制台、屏幕、同事們驚恐的臉,一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開始扭曲、拉伸、破碎,化作模糊的色塊與流光。

  下一秒,所有不適感消失。

  曹延華發現,自己已經穩穩地站在了一片「地面」上。

  但這「地面」絕非混凝土或金屬。

  它由流動溫暖而又清冷的純粹星輝構成,堅實無比,卻又仿佛沒有實體,目光可以稍稍看透其下那無盡的、旋轉的星河虛影。

  他抬頭,只見頭頂不再是天花板的照明燈,而是無垠的、仿佛觸手可及的深邃星空,億萬星辰清晰閃爍,銀河橫亘,近得讓人心悸。

  身旁,王小明幾乎同時出現,同樣站穩了身形,連白大褂的衣角都未曾凌亂一分,顯然楊戩對這股牽引力量的掌控已精妙入微,超越了他們對「力量」的常規理解。

  他們腳下,正是那座壯麗恢弘、通向星空盡頭天庭輪廓的「星橋」!

  兩人就這般突兀而平穩地,從總部的凡俗之地,一步跨到了這神話與現實的交界處,站在了楊戩身側。

  曹延華強忍住那股因空間瞬間轉換帶來的眩暈感和身處這不可思議之地的強烈恍惚感,幾乎是本能地,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身邊那個邀請他們前來、此刻正手持神兵靜靜站立的身影。

  只一眼,曹延華的心臟便狠狠一縮。

  眼前這位「存在」,與他記憶中那個眼神銳利,氣質陰冷,總是在生死邊緣行走的年輕負責人「楊間」,已有六七分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那身樣式古樸卻流淌著未來感微光、暗銀色底襯上星雲紋路生滅不定的威嚴甲冑;

  額間那道微微開合,散發紅銀交織光芒、仿佛蘊藏著一個宇宙奧秘的豎痕天目;

  手中那柄長約丈二、通體流轉著混沌和諧卻又令人望而生畏赤紅光芒的三尖兩刃槍;

  以及最讓他心悸的那雙此刻正平靜注視著他、卻仿佛能同時看穿過去未來、洞察靈魂本質,眼底深處星辰與血色交織的重瞳————

  這一切的一切,無不昭示著這是一位位格崇高、力量莫測、已然踏入神話領域的「神明」!

  然而,那張臉的輪廓,眉宇間依稀殘存的熟悉感,尤其是那抿成直線的嘴角所流露出的某種冷硬與固執,又讓曹延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

  想如同過去那樣,帶著上級的威嚴與關切,叫一聲「楊間」;

  又覺得此刻此景此身,如此稱呼已是大大不敬,甚至可能觸犯某種未知的「神諱」;

  想像其他人可能做的那樣,恭敬地尊稱一聲「真君」;

  最終,千言萬語,無數複雜的思緒,只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和一個深深的、幅度極大的鞠躬。

  與曹延華的複雜情緒化反應不同,王小明的反應則直接、高效得多,完全符合其一貫的「研究者」作風。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是一個深入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儘管此刻眼鏡片上反射的是流動的星河,而非實驗室的數據屏。

  然後,他毫無過渡地直接轉向楊戩,目光銳利,語氣平靜而直接,如同在學術會議上向報告人提問:「真君,此次覲見帝君,我與曹部長以何種身份參與?是作為觀察記錄員?作為原屬文明的非正式使者?作為您個人的————隨行人員?亦或是其他未被定義的範疇?」

  「覲見過程中,我們需要特別注意哪些事項?帝君的性情傾向、交流偏好、可能存在的禁忌,是否有可以提前知曉的基本信息或禮儀規範?」

  「此外,星橋的通行過程是否會對非神性個體產生不可逆的影響?覲見場所的環境大致如何?我們需要做何準備以最大限度保持認知完整性?」

  他的問題如同連珠炮,精準、直接、切中要害,完全將這次「登天覲見」當成了一次前所未有且高風險的「高維調查」或「首次高緯度生命體接觸任務」在進行前期情報搜集。

  楊戩看著王小明,對於這位「王教授」的風格,他作為楊間時便已熟知,甚至在某些危險的研究項目中「深受其害」。

  此刻見到對方即便身處星橋,面對神明,依然保持著這種極致的理性與求知慾,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奇異的熟悉感,甚至有點想苦笑。

  但王小明問的這些問題————

  「我要是能回答上來,我就不至於在這裡發愣了。」

  一個近乎吐槽的念頭,在楊戩那融合了神性與鬼性、卻依然保留著楊間內核的意識深處飛快閃過。

  「我能說,其實我這個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也當得是渾渾噩噩,莫名其妙,對那紫薇天庭」和帝君」幾乎一無所知嗎?」

  「我邀請你們,除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情分,以及覺得總部該有個人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麼之外,未嘗沒有拉兩個「熟人」一起壯膽、面對未知時好歹有個伴的念頭嗎?」

  這些大實話,楊戩自然不可能說出口。

  他額間那天目微微開合了一絲縫隙,猩紅與銀白交織的詭異光芒在豎痕中流轉。

  楊間周身那屬於頂級厲鬼的、令人心悸的猩紅輝光與紫薇星輝共同構成的威嚴氣場籠罩著他,使得他臉上那險些沒能崩住,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一絲荒謬感的細微表情變化,完美地隱匿在了神光與鬼氣之下,無人察覺。

  畢竟,實句實在話。

  雖然在那段來自未來的破碎記憶與時間線饋贈中,五十年後的自己確實是以「楊戳」之名行走世間,鎮壓靈異,甚至最終以某種慘烈的方式,將那個絕望的靈異時代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把真正的終結推遲到了連他的鬼眼都無法觀測的遙遠未來————

  但「楊戩」這個名字,這個神位,歸根結底,不過是他的前接線員劉小雨,那個曾經活潑,後來被靈異時代磨去了所有光彩、最終在病榻上白髮蒼蒼,記憶模糊的女人,某一次近乎任性、又飽含複雜期盼的「改名」罷了。

  是她,在某個深夜的值班記錄里,擅自將「楊間」的代號改為了「楊戩」。

  只因為————

  「這個世界上的人們,可以接受不了一位如此強大、如此危險、如此不可控的馭鬼者」作為英雄或領袖————他們本能地恐懼、排斥與「鬼」為伍的存在————」

  「但是,他們可以接受一位「神」啊。」

  楊間的鬼眼重疊,再一次來到了那個時間點,也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垂垂老矣、神智已不甚清明的劉小雨,在病榻上無意識的喃喃自語,那話語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一種深沉卻又近乎絕望的智慧。

  所以,從最根本的本質上講,他這位「楊戩」,其實完全就是子虛烏有,是劉小雨基於現實困境與人性需求,結合神話原型進行的「形象包裝」與「概念借用」,是一出荒誕時代催生出的黑色幽默!

  至於說為什麼他眉心處那隻核心靈異「鬼眼」,蛻變後的形態那麼像神話中二郎神那洞察三界的「天眼」。

  為什麼在未來他身邊總會跟著一隻狀態奇特的、如同細犬般的鬼犬。

  為什麼他那柄由棺材釘等物融合成的武器,最終形態偏偏近似於「三尖兩刃刀」。

  為什麼他駕馭的靈異力量組合起來,隱隱契合了某種「肉身成聖」、「鎮壓邪祟」的意象————

  楊間他只能說,自己身上的這些東西,不過天意弄人,都是一些不用細究的巧合而已,大家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但問題是,這些「巧合」,騙騙在靈異中掙扎求存、急需精神寄託的普通民眾,或許足夠。

  騙騙總部那些試圖理解並利用一切力量的研究員,也勉強能自圓其說。

  甚至騙騙他自己,在漫長的未來守望中,逐漸接受並扮演起這個角色,以這個名號凝聚力量、踐行信念也行————

  但是!

  這些東西,怎麼可能騙得了那高踞於星海之上,一眼收編希臘主神,隨手改寫現實規則,仿佛全知全能的「中天紫薇北極太皇大帝」?

  那位帝君,難道看不出來他這個「楊戩」就是個冒牌貨?

  就是一個基於巧合和人為包裝的「縫合怪」?

  可為什麼————帝君不僅沒有戳穿,反而順水推舟,以無上偉力,真的將他這個「冒牌貨」擢升冊封成了名副其實的「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

  甚至為此不惜統合時間線灌注未來碎片,讓自己調和神與鬼衝突?

  這位帝君的「認證」,可比劉小雨的改名和世人的傳說,要有分量和效力得太多太多了!

  這等於直接從最高層面,將他這個「偶然」定性為了「必然」,將他這個「冒牌」認證成了「正品」!

  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也不符合一位如此高位存在應有的全知形象啊!

  難道帝君的「全知」並不涵蓋這種細枝末節的「真相」?

  還是說,在帝君眼中,所謂的「正統」與「冒牌」根本毫無意義,只有「有用」與「無用」、「契合」與「不契合」?

  又或者————更可怕的是,這些看似荒誕的「巧合」,根本就不是巧合?

  冥冥之中,真有某種連他的鬼眼都無法窺見的、更深層的力量或因果,在引導、塑造著他,讓他一步步「恰好」具備了這些特徵,最終「恰好」被帝君選中,賦予了「楊戩」之名與實?

  這個想法讓楊戩心底生寒。

  如果連他自身的存在、成長軌跡、力量形態,都可能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或意志所影響、甚至設計,那麼他的「自我」、他的「選擇」,又有多少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他想起鬼櫥那冰冷而充滿惡意的交易規則,想起人皮紙那看似指引實則充滿陷阱的敘述,想起靈異事件中那些仿佛被設定好的恐怖規律————

  難道自己的一生,乃至這個絕望的靈異時代,都只是某個更大棋盤上的棋局?

  而「紫薇帝君」,是新的棋手,還是早已在局中的更高階的存在?

  紛亂如麻的思緒,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意識核心。

  但這些驚濤駭浪般的困惑與猜測,他絕不可能對眼前的曹延華和王小明言說半分。

  這不僅僅是因為身為新晉「真君」的威嚴不容有失,更是因為,這些猜想本身可能就蘊含著危險。

  泄露出來,或許會對他們兩人,甚至對地球的現狀,造成無法預知的影響。

  那位帝君默許乃至促成這一切,其意圖莫測,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不可測的後果。

  他只能將所有的荒謬感、懷疑、不安以及那一絲「拉人同行緩解未知壓力」的心虛,死死地壓在由神性星輝與厲鬼煞氣共同構築的威嚴外表之下。

  額間天目斂去光芒,重瞳深處的波動也迅速平息,恢復成那片深邃而矛盾的星淵。

  面對王小明那探究的、仿佛要將他這身新生的神皮都剖析開來的銳利目光,楊戩沉默了片刻。

  星橋之上,時間似乎流淌得比凡間緩慢,又似乎更加迅捷。

  無聲的星河在他們腳下奔流,遠處的天庭輪廓在視覺中微微搖曳,既真實又虛幻。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帶著多重回響的奇特質感,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剛才內心的驚濤駭浪從未發生過。

  「帝君心思,淵深如海,豈是我等可以妄加揣度。」

  他看了王小明一眼,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讓王小明推眼鏡的手指微微一頓。

  「既然帝君默許,星橋接引,允許你們兩個同行,其中自有緣由。那你們就不要想太多了。上天之後,多看,少說話。」

  楊間沒有直接回答王小明的任何一個具體問題,反而給出了一個模糊卻核心的原則。

  因為,楊間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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