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
第99章 99
入院那晚,沈老太太一直昏迷不醒,沈晗也沒有回南苑。
第二天,莊秘書來送需要批閱的文件,他等沈晗簽完字,就想要離開。
卻聽沈晗叫住了他,問:「這幾天,蘇米有聯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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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秘書愣了愣,迅速對上了這幾天boss情緒不高的狀態,說:「沒有,蘇小姐平時也很少聯繫我,需要我和蘇小姐說什麼嗎?」
沈晗聞言,搖搖頭:「沒事。」
莊秘書向boss露出一個工整平穩的微笑,轉身離開,步伐刻意比平時慢了一些,然而直到走出門,也沒再聽沈晗喊住他。
可惜。莊秘書回想著之前特地查閱的戀愛功課,怎麼boss不問他一些情感問題?就因為他也沒談過戀愛嗎?
剛走出門,莊秘書險些和一個人撞個正著。
是陪同沈晗在醫院處理事情的另一位秘書,姓李。他步伐匆匆,說了一聲抱歉,就趕了進去。
莊秘書在門外都能聽見他的聲音,往裡面瞥了一眼,李秘書衝進去後,在沈晗面前剎住車,急忙地說:「沈總,老太太醒了。」
沈晗沒有起身,問:「狀態怎麼樣?」
李秘書大概本以為沈晗會直接趕過去,愣了愣,說:「醫生正在那兒看著……」
沈晗嗯了一聲,「那就不急。」
隔著後背,莊秘書都能猜到李秘書的詫異,他聳聳肩,體貼地關上了門。
沈晗直到午飯後才去看沈老太太。
老太太正半靠在床背,旁邊傭人給她數飯後要吃的藥片。
沈晗敲敲門走了進來,看了傭人一眼,傭人連忙放下藥,退了出去。
沈晗站在床尾,額首:「祖母。」
老太太像沒聽見一樣,自己拿起藥瓶,倒了一瓶蓋的藥放在手心,又一粒一粒地數著放回去。
沈晗便也這麼看著,等老太太數好藥,仔仔細細吞服下去一餐的劑量,才問:「感覺身體怎麼樣?」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死不了,你下輩子再來也活著。」
沈晗不以為忤,說:「不把那種人放身邊,能活得更長一點。」
老太太喝水動作一頓,橫眉冷目地重重放下杯子,巨大一聲響,積攢許久的怒氣爆發:「那你呢?什麼人都往身邊放,還瞞著說是乾妹妹,如果不是她告訴我,你還想著瞞我多久?」
沈晗平靜地說:「沒想著瞞,只不過也沒有和你說的必要。」
「沒有必要?」老太太臉色一沉,透出幾分年輕時不怒自威的神態來,她知道這是在說自己沒有實權,但掌權了大半輩子的人,第一次聽孫輩這樣說出口,幾乎有些維持不住臉面,幾近破防。
她提高聲音,不可置信地說,「你為了那麼一個平平無奇的Beta,連最基本的孝順都忘了?過去培養了你二十幾年,看來養出了個白眼狼,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你父母要是地底有靈聽見了,晚上得把你壓下十八層地獄去!」
光這幾句,老太太就已經累得喘氣。她靠著休息一陣,沉著臉繼續說道:「聽人勸,吃飽飯,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父母的教訓還不夠吃嗎?Alpha和Omega結合才是天經地義,Beta全是一群無用的社會螻蟻,你和你母親一樣愚不可及,那姓蘇的哪裡會是個消停樣兒?我看了他們遞上來的資料,別說平時和一些Beta、Omega來往密切了,光是我昨晚暈倒,她都在外面和任家那Omega牽著手,你說說,看起來就是個會鬧得家宅不寧的狐媚子!」
沈晗淡聲,言語中並無客氣:「如果昨晚沒有她在場,你現在已經成了痴呆,會直接送進療養院頤養天年。」
老太太被她這態度激到,說:「救了我又如何,這些年你給蘇家餵了多少資源?她救我這一次,還得我謝謝她不嗎?——哦,要不然讓你父母親爬上來去找她,當面道謝怎麼樣?再或者,既然她這麼喜歡你,乾脆讓她下去陪你爸媽儘儘孝好了!」
「祖母。」沈晗擡起眼,出聲打斷。
她斂眉,眼裡冷得像寒冰,冷得老太太一愣,忽而沈晗笑了笑,說:「你這樣在意我父母鬼魂之事,難道他們每晚都爬上來找你,入你的夢,壓得你不得好眠?」
這話一出,老太太臉頓時煞白,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惱羞成怒地抄起旁邊的杯子,就砸向了沈晗。
她手抖,杯子徑直砸到了一旁的牆壁,飛濺的碎片卻好巧不巧地,划過沈晗的額角。
一片刺痛,血痕中瞬間滲出溫熱的血液。
沈晗並不以為意,她後退了一步,避開腳底的碎片,說:「祖母,你精神力穩定了還是不夠清醒,看來昨晚的精神力暴走對你的大腦還是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下午可能要請醫生再給你做一次檢查……」
「沈晗!」老太太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更是憤怒,抄起一旁的藥瓶,接二連三地砸向地面,在嘩啦啦藥瓶滾動的聲音中,老太太怒視著她:「賤種就是賤種!早知道沈家會養出你這樣一個白眼狼,當初就不該讓你父親進沈家這個門!」
沈晗很平靜:「但你還是接受了他,並且給他安排了一個好去處,不是嗎?」
老太太:「好,你翻舊帳了是吧?是我昏了頭,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就和那Beta談吧,自尋死路!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照這樣看,你就活該和你媽一樣,早點自-殺算了!省得還來禍害人!」
「自殺?」沈晗忽而打斷,問道,「是自殺嗎?」
她狀似很困惑地擡起眼,靜靜地看著老太太。
幾句對話間,血從額角淌下,一路流到下頜,已經滴在了衣服領口。
這樣的出血量對她這個等級的Alpha來說,並算不上什麼。
但看起來很嚴重,再配上她的神色,宛如從地獄爬上來復仇的惡鬼。
老太太一時噎住,怔怔而驚懼不定地看著沈晗。
沈晗偏了偏頭,冷靜地看了一眼一旁玻璃上的反光,伸手隨意地沾了些血液,對著老太太揚起臉,露出自己光潔修長的脖頸。
指尖血液抹在喉嚨的位置,再往下帶出一道流淌似的痕跡。
沈晗看向老太太,嘴角緩緩地揚起來,又不像在笑。
「像嗎?祖母,」沈晗低聲說,「像是你看著她血流盡的那個恥辱嗎?你站在幾步遠的台階上,你當時在想什麼呢?」
「你想這是她自作自受?你覺得自己的每一步計劃都是完美的,為了所謂的家族大義?」
沈老太太幾近失語,「你、你怎麼知……」
「是你主動放棄……你不救她。」
沈晗的聲音極輕,帶著古怪的啞意,她整個人很安靜,像是喉嚨如她母親一般被割破,卻放棄了掙扎,仰著臉安靜地看著老太太。
甚至眉眼間宛如稚童一樣,顯出幾分純粹的困惑。
「為什麼不救呢?他們明明都可以活,還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你的期望?」
血淌了下來。
落在沈老太太的眼中,這一刻,她最厭惡的女兒,仿佛重疊在了她認為是完美繼承人的孫女身上,重疊成了一個夜夜縈繞的夢魘。
她目眥欲裂,手顫抖地擡起,要指著沈晗,說些什麼。那顫抖從手指蔓延至全身,乃至於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最大的秘密被赫然戳破,只留下「嗬嗬」的嘶啞顫動。
周身的精神力再次紊亂起來,還沒來得及引出暴-動,卻又瞬間被另一股強勢的精神力給壓下。
視野里,額頭和喉嚨都站著鮮紅血液的沈晗,逐漸開始晃動,連帶著整個世界天塌地陷。
在這天地的搖晃中,那張沾滿了鮮血的、極為相似的臉,逐漸搖晃成了另一張更為熟悉、更為厭惡的臉,空洞漂亮的眼神,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要來帶她離開。
沈老太太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空氣中的不平因子逐漸平復。
沈晗在兜中拿出手帕,擦拭幾下手指和脖頸,轉身打開了病房房門。
外面被張秘書清了場,只有幾名醫護人員和老太太的傭人在。
見沈晗半邊臉淌著血走了出來,幾人都發出驚呼。張秘書急忙迎上來,「沈總,這,我安排人給您包紮止血……」
沈晗避開:「不用。」
她說:「按照之前說過的,療養院已經安排好了吧?」
張秘書:「是的,您……」
沈晗:「我先走了,不懂的地方問莊秘。」
張秘書急急地追了兩步,沒能跟上腿長的沈晗的步伐,連忙低頭給莊秘書發消息,再擡頭時,沈晗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沈晗啟動車輛,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行駛。
不知不覺,竟然開到了首城大學旁邊公寓的樓下。
沈晗覺得蘇米此時應該不在公寓裡,畢竟昨天是跟著她父母來的宴會,如今肯定回了蘇家。
但懷揣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仔細地擦乾淨臉側的血跡,上了樓。
公寓裡沒有人。
蘇米的很多私人物品都被收拾了個乾淨,似乎她不想留下一絲一毫的生活痕跡,連情侶配對的杯子等用品,都不知道被她收到了哪裡去。
沈晗走進了蘇米的房間。
打開燈,裡面亮如白晝,便不會再讓她想起那個夜晚。房間裡堆疊著幾個箱子,想必裡面是蘇米收拾好準備搬走的東西。
床上還有一些昨夜睡覺的壓痕,蘇米不太愛鋪好被子,此刻被褥凌亂地堆在一邊,可能想像她是怎麼在床上滾來滾去,又是怎麼醒來下的床。
桌面上擺著幾本蘇米在看的書,有一本上夾著書籤,沈晗動作很輕地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
她知道這樣的行為並不光明,但此刻難得不想控制自己,在房間內四處走動,翻看,想像哪些會被帶走,又有哪些會留下來,當成自己最後的紀念。
直到沈晗打開了書桌的抽屜。
裡面有一張被撕下來的稿紙,沈晗將它拿出來,翻了個面,便愣了愣。
前半張紙,是蘇米認真可愛的筆跡,寫著關於小組項目的研究導語。
但後半張紙,寫了大半的……
「沈晗。」
是什麼時候的稿紙呢?
沈晗抿抿唇,升起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她很快從導語裡的信息提取出這門課程的進度所在,但回憶起蘇米這節課的課程大綱,這門課應該就在最近,又覺得不太現實。
饒是如此,她懨懨的興致也重新起來了一些,認真地對著它拍了幾張照片。
她在公寓內耗了很長的時間,直到光腦上傳來提醒,告訴她,蘇米的車輛剛進入小區。
沈晗離開了公寓。
額頭上的傷口還沒治療,沈晗懶得去什麼醫院診所,直接開車回了南苑。
管家看見她額頭上的傷口,也嚇了一大跳,沈晗擺擺手,說無礙,她自己用治療儀治療。
沈晗平靜地上樓,回到自己的臥房,翻出了塵封於某處的治療儀。
她幾乎從未受過傷,因此這治療儀被擱置在臥室的角落,很難得……
不對。
沈晗打開治療儀,眉心微皺,拿起治療儀左右看了看。
怎麼好像被打開、或是使用過?
沈晗點開了治療儀的使用記錄。
*
蘇米回了一趟公寓,換身衣服,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決定去酒吧打工。
說實話,她有點想辭去這份兼職了。
沈晗和她的生活圈子聯繫太過緊密,如今她認識的每個人幾乎都與沈晗有聯繫……不,準確來說,是只要待在首城,都會和沈晗扯上聯繫。
反正現在沈晗有許南喬在,任務完成指日可待。
等任務完成了……蘇米想要不找個交換的機會,換個城市讀書,或者去國外試試看。
這樣換個環境,應該就能忘掉這些記憶和感情。
蘇米心情低落地去到了酒吧,在換衣服時,許南喬也來了。
許南喬似乎心情還不錯,笑著問她:「昨天沈家老太太的壽宴怎麼樣啊?聽說辦得還挺隆重的。」
「……還可以吧,你知道的,宴會都那樣。」蘇米說。
蘇米很努力不讓自己多想許南喬和沈晗的聯繫,強迫自己平靜地回答了幾句,就匆匆地出去工作了。
只不過,好不容易收拾正常的心情,又被那個問題打亂。
這晚兼職的時候,蘇米頗有點心不在焉,連酒都差點送錯。
許南喬看出來她狀態不對,有些擔心,儘量跟著她一起送。
結果兩人一起遇上了事。
今晚客人很多,二樓有人點了香檳塔,樓下人手忙不過來,蘇米她倆一起上去送。
誰知端著托盤剛一進包廂,包廂門就被重重地關上。
包廂的正中間,坐著上次來糾纏顧雁聲的那個富二代,顧烷。
他得意張狂地叉著腿坐在沙發中央,四周幾個紈絝嘻嘻哈哈,「顧少,上次你喜歡的那個小Beta也來了。」
「喲,還有潑酒的Omega。」
「今天艷福不淺吶,我可提前問過了,那李總不在這兒,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哈哈哈哈哈。」
顧烷盯著蘇米,笑容狷狂,又打量了許南喬幾眼,擡了擡下巴:「過來,不是送酒的嗎?」
這一遭,傻子都知道是鴻門宴。
蘇米抿緊唇,牽住許南喬就走。
誰知後面包廂門處早有兩個人等著,立馬攔住她們,笑眯眯地:「幹什麼啊小妹妹?不是送酒的嗎?我們顧少點的是最好的香檳,要是碎了,賣了你們都賠不起。」
「哎,別這樣說,怎麼能讓美人賠錢呢?換個賠償的方式也好啊。」
兩人猥瑣地笑成一團。
身後傳來顧烷靠近的聲音:「怎麼說話的?妹妹付是付得起,畢竟家裡也是開公司的,小妹妹,你說我查得對不對?」
蘇米一愣,這人查出了自己的背景,還肆無忌憚?
難道要祭出沈晗嗎?但這人是從南城來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震懾住她,況且……蘇米看了一眼許南喬,現在許南喬才是有資格說沈晗的那個人。
只不過許南喬看起來六神無主,顯然已經慌得不行。
還沒等蘇米開口,顧烷已經搭上了她的肩膀,觸感陌生的手掌用一種噁心的力度碰上蘇米,讓她一個激靈。
——來不及了。
蘇米一手牽著許南喬的手腕,當機立斷地轉身,把手裡的香檳托盤往那幾人腦袋上一砸。
嘩啦啦——香檳杯四處碎裂,液體四濺,滿地碎開了玻璃片片。
還沒慶幸,卻看見身後顧烷鬆開了個什麼瓶子,而空氣中已經浮起奇怪的味道。
……!
蘇米來不及細想,趁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掏出兜里的微型電棍,往門口兩人腰腹一人一下。
這還是她來酒吧見到顧雁聲男主體質遇見的事情後,特地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
果然起了效果。
電流滋啦啦地穿過,兩人立馬嚎叫一聲蜷縮起來,趁他們躲避開,蘇米立馬推開包廂門,拉著許南喬奪門而出。
剛跑過樓梯轉角,便正好遇見了匆匆上來的顧雁聲。
顧雁聲看著飛奔過來狼狽的蘇米二人,也是一驚,蘇米來不及解釋,轉角後已經傳來了叫罵聲,她急切地刨了顧雁聲一眼:「你惹來的麻煩人!」
顧雁聲看了一眼走廊末端,又看了看被蘇米拉著的許南喬,飛快地指了指另一側:「往那邊,是員工專用的樓梯間,之前我帶你們走過的還記得嗎?插上插銷他們進不去。」
蘇米:「好。」
她有對那條路的印象,趕緊拉著許南喬躲了進去,摸索著插上了門鎖。
沒多久,果然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顧烷為首的人叫罵著,和顧雁聲對峙。
蘇米坐在樓梯上好一會兒,還緩不過來呼吸,心中咚咚咚地直跳。
緩了緩,轉頭看向似乎已經嚇傻了的許南喬。
突然發現許南喬似乎有些不對勁。
許南喬靠在樓梯間的另一側,已然面色泛紅,呼吸急促,坐姿都很軟。
蘇米愣了愣,立馬想起她砸出香檳杯之後,看見顧烷打開噴灑的那個不知名小瓶,那瓶口被自己砸中,似乎……似乎更多對著另一邊的許南喬。
——該死。
不會是那種藥吧?
蘇米趕緊過去,探了探許南喬的側臉,果然很是滾燙。
許南喬不像蘇米這樣貼了阻隔貼,又帶了阻絕信息素的耳釘,完美中招。
蘇米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心想,怎麼辦?
最佳方案,就像自己第一次對許南喬英雄救美時一樣,開車送她去醫院。
外面一片嘈雜,聽著已經打起來了,要送醫院,得扶著許南喬下樓,再出酒吧去地庫。
加油,蘇小米,你可以的!
蘇米給自己鼓了鼓勁,試圖把許南喬扶起來。
失敗。
也許是剛才的逃離用盡了蘇米的所有力氣,她此刻腿腳幾乎使不上勁,差點把許南喬摔倒在地。
外面還在打架,聽起來顧雁聲都加入了戰局,顯然無法過來幫她們。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
蘇米連自己都有些走不動,認命了,她不是那個能救美的英雄。
從任務的角度出發,從許南喬的情感對象來出發……
蘇米看了一眼已經幾乎要呻吟的許南喬,咬了咬嘴唇,打開光腦,以一種像是怕自己後悔的速度,給沈晗發了一個定位。
好吧,好吧。
然而沈晗並沒及時回復,蘇米閉了閉眼,繼續編輯信息發送:許南喬危!速來!
不多時,便見光迅上彈出一條新的消息。
沈晗:別怕,馬上到。
蘇米抿緊唇。
她難堪於自己竟然感到了嫉妒,這種陰暗的情緒像是卑劣不堪的藤蔓,蜿蜒上她的心臟,攥得她心口發疼。
不想再面對這樣的情緒,蘇米逃避式地飛快關上了光腦,坐在樓梯的另一側往欄杆上一靠,做深呼吸。
樓梯間的門外還在吵吵嚷嚷地打架,間或能聽見有人在喊「保安!保安這邊!」
昏暗中,時間像是過得很快又很慢,蘇米感覺自己都要等到失去意識。
也許都過了一個世紀,門外突然安靜了下來。
「砰」的一聲。
樓梯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蘇米朦朦朧朧地睜開雙眼,遠處的燈光暈成一團迷幻的光暈,正中有一個背光而來的頎長人影,三兩步上了樓梯,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是誰……?
蘇米拼命集中注意力,才從昏昏沉沉的思緒中,勉強看清。
是沈晗。
她看不清沈晗一貫清冷的面上此刻的焦急,只覺得哪兒哪兒都暈成了一團,偏偏又聞得到撲面而來裹挾著冷意的香氣。
蘇米迷茫而緩慢地舔了舔唇,想乖乖地對沈晗笑一笑。
耳邊依稀聽見有人嘆息一聲,說:「笨蛋。」
隨後,身體猛地騰空,她似乎被一個人抱了起來,一步步往台階下走。
路過某個方位的時候,蘇米猛地驚醒了一些。
思緒部分回歸,她焦急地往旁邊找了找,明明什麼也看不清,磕磕巴巴地說:「姐、姐姐……」
「是我,我在。」沈晗柔聲說。
蘇米只記得那一個念頭,努力地一字一字往外蹦:「姐姐,南、南喬……在那邊躺著……」
沈晗沉默少頃,說:「她被送去醫院了。」
啊、醫院嗎?
蘇米混沌地想,醫院,也好,總歸是英雄救美了。
那自己、是困了,還是怎麼……要、要去醫院嗎?
困的話,睡一覺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只覺得抱著自己的這一塊像冰一樣的存在,格外地舒服,只想貼近貼近再貼近。
蘇米不自覺地往那懷抱里蹭,像小狗一樣用臉頰去貼緊,再將自己蜷縮起來,恨不得整個人蜷進這個懷抱里。
沈晗身上的氣味好好聞,蘇米止不住地用頭頂蹭蹭。
下一刻,懷抱穩當的腳步稍作停頓。
忽而轉了一個方向。
沈晗抱著蘇米進了一間空置的包廂。
裡面打掃得很乾淨,如今整個酒吧都很乾淨,沈晗左右掃了兩眼,轉為單手抱著蘇米,脫下了自己的風衣,鋪平在沙發上。
然後將蘇米放了上去。
在她的視野中,蘇米麵色潮紅,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整個人蜷縮在她的風衣上,鼻子不自覺地貼近帶有她氣味的風衣,一直在若有似無地、勾人地喘著氣。
渾身散發著一股像是被壓抑住的、很淡的、但對沈晗來說宛如致命吸引力一般的草木香氣。
很熟悉,而沈晗如今也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感到熟悉。
舌面輕輕舔過尖銳的齒尖,沈晗伸手搭上了自己的頸環。
指尖冰涼,沈晗扯了扯那皮質的玩意,斂下眉,忽而轉身朝著角落的洗漱間走去。
「……唔。」
重要的氣味緩解源頭驟然離開,蘇米的神智也隨之恢復了一些。
她仰起頭,便看見了沈晗「離開」的背影。
那一刻,蘇米忍不住重重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頃刻間就流出淚來。
陷入易感期的混沌思緒,並不能讓她想清楚自己為什麼哭泣,但又會讓她止不住地對著Alpha離開的方向哭泣。
在蘇米覺得自己要把眼淚流盡的時候,卻忽而見到,沈晗又回來了。
蘇米狼狽的哭泣突然一停,吸了吸鼻子,呆呆地仰頭看著她喜歡的Alpha。
在她不解的視線里,沈晗掏出手帕,仔細擦去了手上的水痕,隨後彎腰俯身,把她面對面抱著,坐在了沙發上。
蘇米哭得眼睛鼻頭都是通紅,愣忡地打了一個哭嗝,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沈晗,看著昏暗燈光里冰藍色琉璃一樣眼珠子中自己的倒影,一動也不敢動。
她的鼻子被摸了摸,沈晗輕聲:「小騙子,是傻瓜嗎?哭成這樣。」
被罵了。
蘇米一憋嘴,抽抽搭搭地又落下幾滴淚:「我討厭你。」
「又討厭我了?」沈晗無奈,湊過去,溫柔地吻走蘇米臉上的淚珠,視線凝在她身上,說:「你喜歡我。」
蘇米搖頭,周身絲絲縷縷的清新草木香味幾乎要纏死沈晗,但還是倔強地說:「不喜歡你。」
沈晗說:「你從頭到尾,都只喜歡過我,只和我接過吻,只想和我談戀愛,只偷偷讓我打過臨時標記,對嗎?」
蘇米還是搖頭,不鬆口:「不是,我有喜歡的人,我喜歡的人是大笨蛋。」
沈晗歪了歪頭,被洗得溫熱的手指揉捏她的耳垂,克制地碰了碰那阻隔信息素的耳釘,又鬆開。
她摟住了蘇米的腰,嗯了一聲,認真看著蘇米,坦誠地說:「我是大笨蛋。」
蘇米看著面前女人漂亮的五官,腰被碰得軟塌塌,吞了一口唾液,依稀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和同樣的面孔靠得這樣近過,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
她期期艾艾地開口:「好吧……那我喜歡你。」
難得溫熱的手指,便隨著這句話,如同游魚一樣,掀開衣擺探了↓去。
蘇米輕輕地「啊」了一聲,短促得像是貓叫。
周身一股冰涼但溫柔的信息素氣味將她包裹,但隨之而來內部的撫慰,卻又溫熱得讓人想要哼出聲。
她恍惚地想起,住在一起的時候,曾經被沈晗帶著,學習怎麼護理品種嬌貴的白玫瑰。
玫瑰花瓣嬌弱,花蕊分外敏敢,都需要精細的照料,沈晗總是起得比她早,每次清晨照料玫瑰時,都會往花瓣上噴水。
這樣以來,每次早晨,蘇米欣賞花瓣時,都能看見潔白花瓣上層層密密的水珠,浸潤花瓣,直到花蕊,是最鮮活稚嫩的新鮮玫瑰。
蘇米呼吸顫動,視線一次又一次地模糊,想起自己托著腮看沈晗料理花瓣的時候,沈晗會托起一朵白玫瑰給她看。纖長的手指撚住花瓣,拂去上面的水珠,或是手指都被水珠沾濕,格外靈活地穿梭在林葉間,請她看漂亮的玫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米不知不覺回憶了兩遍沈晗教她照料玫瑰的場景,只記得那清晨新鮮得濕漉漉的玫瑰花葉,在溫熱的陽光下輕輕顫動。
她渾身無力地趴在沈晗的肩膀上,輕輕哼出聲,餘韻未消,沈晗依舊擁著她,取出來的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拍著。
等顫動停止,蘇米才慢慢從刺激的感受中回過神來,易感期爽完結束,理智歸位。
「……」
她、她剛才。
蘇米臉色還帶著剛才那段的朝紅,怔怔地鬆開咬住沈晗肩膀衣料的嘴,被她咬的地方都是一片濕潤,更別說……還坐在沈晗的腿上,貼得那樣緊。
這、這……
那藥效這樣強烈嗎?讓她也……中招,陷入了短暫或者不標準的易感期。
沈晗有發現這是她的易感期嗎?
蘇米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卻絕望地發現什麼都想不起來,那鋪天蓋地仿若洗刷了她靈魂一樣的撫慰感受,讓她像是進入了賢者時間,腦袋空空。
除去一些模糊像是幻覺的,關於喜歡的爭論,還想起來,她有和沈晗說,許南喬在那邊。
沈晗怎麼說的來著……
送、送去了醫院。
!!!
那怎麼,反、反而是自己,被沈晗抱著……那什麼……
蘇米察覺到自己腿還夾在沈晗兩側,只覺得中間一陣,一動也不敢動了。
耳側傳來沈晗短促的一聲笑。
沈晗的聲音帶著讓人腰軟的啞意,輕聲說:「待會會有人來收拾。」
蘇米悶頭裝鴕鳥,滿臉通紅:「……嗯。」
沈晗問:「還好嗎?」
蘇米:「嗯……」
沈晗輕笑一聲,問:「那我把你抱回車裡了?外面已經清場了,不用怕被人看見。」
蘇米:「嗯……」
她抱著沈晗的肩膀,被沈晗正面抱了起來,大概是怕她尷尬,沈晗轉身將微皺的風衣拿起來,披在了蘇米的後背。
一路上,蘇米都很緊張,但如沈晗所說,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碰見。
酒吧門口停著一輛長軸的豪華轎車,走到面前,后座車門自動打開,蘇米悶著頭被塞了進去,沈晗給她關上車門,也從另一側上了車。
后座與前座之間早就升好了擋板,蘇米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司機,縮在座位上,看著沈晗按了某個按鈕,車輛便開始穩步地向前行駛。
后座寬闊,尤其是左右兩側之間沒有中控台的阻隔,蘇米抱著沈晗的風衣,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腦中很凌亂。
她不知道……和沈晗怎麼變成這樣的。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沈晗為什麼不去保護許南喬,反而把自己抱走?
她發現自己是Omega了嗎?
應該沒有?沈晗剛才都洗了手那樣了,也沒有去碰自己的腺體,想來是沒有發現的。
她們之前同居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過,如今「分開」,卻……
這次,也沒有接吻。
現在她和沈晗又算是什麼關係呢?
正經地想了不過十秒,蘇米腦子裡就不由得聲色犬馬地迴蕩起被撫慰的感受,喉嚨發緊,後頸發熱,殘留的易感期表現讓她又有些難耐。
蘇米咬緊嘴唇,不作他想,偷偷把臉靠近沈晗的風衣,上面有沈晗殘留的氣味。
……熟悉的氣味帶來另一種意義上的撫慰,蘇米像吸貓一樣,越吸越進去。
車輛行駛飛快,不到十分鐘,就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公寓的樓下。
蘇米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沈晗的風衣,把泛紅的臉擡了起來,眼巴巴地看了沈晗一眼,說:「謝謝,那我先……」
她伸手去摸一旁的車門,卻聽「啪嗒」一聲。
車門鎖得嚴嚴實實。
蘇米:「……」
她迷茫地回頭看,強撐著裝傻,結巴道:「姐、姐姐?」
沈晗坐在一側,對著又要裝傻跑路的蘇米,難耐地斂了斂眉。
蘇米眨眨眼:「我……」
鼻尖卻忽然嗅到一絲冰涼的氣味。
一開始,蘇米還以為是錯覺,但很快,馥郁的冷香裹挾著冰冷,絲絲密密地蔓延了上來,瞬間席捲整個后座密閉空間。
蘇米呼吸幾乎一滯。
無異於將一餐珍饈佳肴放在餓了三天三夜,剛只喝了一杯水的飢餓旅人面前,剛被撫慰度過易感期的蘇米,瞬間便難耐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喉嚨止不住地發乾。
她手指攥緊車門,強撐著不撲上去或是表露出什麼,然而後頸的腺體越發漲熱,幾乎到了發疼的地步。
蘇米求饒似的軟下聲線,顫顫地喚:「姐姐……」
沈晗坐在一旁,神色平靜得不像是在肆意散發著信息素,聞言偏頭看來,揚起淡淡的微笑,問:「怎麼了?妹妹。」
還、還怎麼了?
蘇米欲哭無淚。
沈晗在蘇米殷切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用犬齒咬了咬唇側,力道不重,落在蘇米眼裡,卻堪比被咬腺體一般的刺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見她受不了了,沈晗收住了信息素,偏頭按了某個按鈕,車內的信息素清潔系統瞬間啟動。
幾乎要融入每一寸呼吸的信息素消散大半,蘇米放鬆了一些,呼出一口氣。
——剛一半。
便聽沈晗淡聲問:「所以這和風衣相比,哪個好?」
蘇米:……啊?
她瞬間清醒過來,咯吱咯吱地轉頭看向沈晗,心都漏跳了一拍,「姐姐,你在說什麼?」
沈晗撐著臉,偏頭看著她,清淺的冰藍色眸子裡只有蘇米一個人。
她順從地說得更明白了一些:「喜歡我的信息素嗎?或者喜歡我這個人嗎?」
明牌來得太過突然。
蘇米愣了半晌,所以,之前包廂中,那段關於笨蛋討論的回憶,不是錯覺?
她猛地想起來記得近在咫尺的沈晗,坦然篤定的說出的那句,她是笨蛋。
蘇米忽而也有些難耐。
她小聲問:「你都、都知道啦?」
車內的安靜緩緩流淌。
在蘇米忐忑的注視下,沈晗緩緩問道:「我知道什麼?你是Omega?你一直喜歡我?你騙我你有別的初戀?你並不是真心想與我分開?你……」
她眼中像是盛滿了月光的冰雪,光芒很明亮,薄唇輕啟,像是緊接著就要說出什麼。
蘇米望進她的眼裡,被她越說臉越紅。
這是都知道了……
她弱弱地舉起手:「等一下……」
沈晗:「嗯?」
蘇米咬咬牙,先問出她糾結很久的問題。
「你和許南喬,是什麼關係?」
「……」沈晗眼帘微垂,窗外的燈光讓她的眼睫在鼻樑上投下一道陰影,她說道:「許南喬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蘇米:?!
她忍不住驚詫,睜大了雙眼,腦海中有一些東西也因此串了起來。
所以自己那一通誤會……
蘇米臉更紅了。
沈晗話音輕了一些,說:「和你朋友告訴你的故事大差不差,我父母的感情確實很有問題,結局並不好……」
她頓了頓,揚起一個不太明朗的微笑來。
「有時候我想,揭開自己的傷疤,坦誠相待,在自己愛的人面前,是一件比較困難、痛苦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敢讓你了解什麼構成了我、什麼是真正的我,那更沒有可能永遠地在一起。我很自私,我想要永遠。所以我並不是有意隱瞞,只是一直在尋找清晰的故事和答案,在尋找的過程中產生的自我懷疑,讓我膽怯到也不像我了。」
沈晗剖白來得太過坦然,蘇米聽著聽著,只覺得心要化開。
她不太好意思,瓮聲說道:「對不起,不過我從頭到尾也沒有為那故事害怕過,我見你沒有問,以為你並不在意……也來是你膽小鬼呀。」
蘇米嘆氣:「我原本想先告白的。」
沈晗微怔,看向她:「你想和我先告白?」
「嗯吶!我之前準備了好久……可惡,你搞這一下,我現在全忘了,」蘇米抿了抿唇,發覺沈晗在期待,撓了撓臉,小聲說:「其實我之前也考慮了很久……」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顧慮很多的人,總是想給愛情下過多的定義,要它完美,卻又對自己不夠有信心,更多的時候我只是擔心自己不夠好,並不是質疑你,我總怕自己給出的答案不夠完美,也不夠堅定。」
蘇米聲音輕快:「不過,我也想明白啦,比起那些糾結,我只想……更勇敢地面對你,也更勇敢地面對我自己。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就是,不想和你分開,想和你好,想對你好,想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她一鼓作氣地說完,羞赧地擡起眼,便撞進了沈晗有如冰雪消融一般透徹的眼睛,載著愉悅,心與心的靠近,這樣的雀躍也在傳染。
蘇米有些臉紅,輕咳一聲:「就這樣。」
沈晗問:「還有別的嗎?」
蘇米震驚地擡眼:「你還要聽什麼?」
沈晗笑,唇角勾起上揚的弧度:「你誤會了我那麼多次,起碼萬字告白信……」
蘇米:「那你也要寫!你也誤會了嘛。」
她伸手去捏沈晗,下一秒,身體一輕,便被沈晗抱著坐在了她的腿上。
兩人面對著面,蘇米舔了舔唇瓣,嘟囔一聲:「你今天開這沒有中控台的車,是不是故意的?」
沈晗不說話,用鼻尖蹭了蹭蘇米的鼻尖。
「哼哼,我就知道你,蓄謀已久。」蘇米聳聳鼻尖,狀似吐槽。
說完,自己先彎下眼角,扶住沈晗的肩膀,認認真真地親了下去。
*
當晚夜深。
蘇米趴在枕頭上,腰酸腿軟,換渾身散發著沈晗的氣息,幾乎覺得自己被拆散,忍不住思考人生。
約法三章還是得儘快提上日程!!
沈晗,恐怖如斯!
洗漱間水聲一停。
沈晗走了出來,摸摸她的頭,問:「抱你去洗澡?」
蘇米警惕地回望:「那你要保證不能再摸我了。」
沈晗微頓,隨即笑開,唇齒含住曖昧,問:「哪種摸?」
蘇米:「喂!有變態啊!」
她掙扎不能地被抱進了浴室。
等驟雨初歇,再趴回床榻間的時候,蘇米已經昏昏欲睡。
身邊躺著的人,似乎還沒有睡意,即便答應了不弄她,也依舊執著她的手,細細把玩。
蘇米嘟囔:「睡覺嘛。」
沈晗:「好。」
答應是答應,卻又還沒動。
蘇米艱難地擡起手臂,拉著沈晗,讓她圈住自己,抱在了一起。
眼睛都困得睜不開,還要也抱住沈晗的後背,不太有節奏地拍打。
她哼哼唧唧地嘟囔起,沈晗給她唱過的搖籃曲。
朦朧的睡意中,密織一般的輕吻,撫弄過她的臉頰。
沈晗好似說了什麼。
算了,下次再讓她重複,睜不開眼了。
蘇米已然累得不行,在意識徹底陷入混沌之前,迷迷濛蒙地,聽見了很遠很遠處傳來的、似乎也不敢打擾到她的聲音。
:叮,恭喜宿主,任務完成,系統正在脫離。
:叮,祝宿主未來生活愉快^^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