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壽辰
第98章 壽辰
沈晗離開了。
蘇米蜷縮在被窩裡，看著一片漆黑中的房門，發了一會呆。
直到抓著被角的手背，靠近臉的那塊，感受到濡濕。
蘇米遲鈍地擡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側，這才發覺，上面滿是濕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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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米有些迷茫，過了一會，才漸漸地把思緒凝聚起來，緩緩地眨了眨眼。
她坐了起來，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沈晗方才坐著的地方，視野中的昏暗漆黑泛起一些奇怪的噪點，在她眼前像是幻化出沈晗剛才的動作。
隨後蘇米迅速地感到後悔。
譬如，不該那麼說話，也不該那麼冷淡。
明明自己也想好了，要好好地和沈晗談一談，要鼓起勇氣，去面對她帶來的可能。
但真真切切地與沈晗面對面時，蘇米第一時間感到瑟縮，思緒凌亂，沒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便虛張聲勢地，臨時搭建所謂的防線，表現出封閉自我的拒絕。
是不好的。
蘇米回想起，自己說要搬出去的時候，沈晗好似要化出淚一樣的眼神，抿了抿唇，想，沈晗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話難過了？
也許有，也許沒有吧。
蘇米便開始細細回憶著沈晗離開時候的表現。
聲音、神態，無一不平穩、正常，像是舉辦一場宴會，結束後客人要離開，她也無所謂其去留。
別說是試著挽留，連一絲一毫類似憤怒、質疑、獨占欲……像像傅拾星真真假假說的那些，也許同樣該在她身上表現出來的情緒，都沒有。
而且。
沈晗的黑化值也一動未動。
而以前，沈晗遇見討厭的人的時候，黑化值都會有所波動。
這是否代表著沈晗的冷靜？
蘇米慢慢地咬住口腔中的軟肉，一下一下地，幾乎像是齧噬著自己。
她內心一時之間有些迷茫，不確定如何看待黑化值這件事。
也許是應該慶幸的，自己衝動之下說出這樣的話，做下這樣的決定，卻並沒有影響沈晗，也不會影響到任務。
但也會有些尷尬，原來即便相處了這樣久，自己對沈晗的影響力不過爾爾。
蘇米內心複雜，泛起層層密密的後悔和不甘心，比起別的，對自我的厭棄先一步湧上心頭。
算了。
她知道的，她不配擁有這些，即便短暫擁有，也會搞砸一切。
曾經擁有這一段回憶，就已經是上天的恩賜，即便說不上好聚好散，但還好也沒鬧得難看，分開得還算體面。
蘇米給自己洗著腦，不知不覺，亦是睜眼到了天明。
*
沈晗離開後，這半周便好似真的乾乾淨淨地消失在了蘇米的生活中。
蘇米課餘回到公寓，已經在收拾自己的東西，但還沒有想好，是搬回宿舍，還是搬回家裡去。
很快就到了壽宴那天。
沈老太太喜歡熱鬧，在首城郊外的一個莊園辦宴會，蘇米跟著蘇辭予他們一起乘車過去，連弟弟蘇異也穿上了兒童的小西裝，坐在蘇米懷裡咿咿呀呀地乘車。
出乎意料的是，本該陪著沈老太太迎客的沈晗，並沒有在宴會上出現。
賓客被莊園的管家迎入莊園，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宴會開始後眾人向沈老太太祝壽的環節，推沈老太太出來的人，甚至也是張夫人，而不是沈晗。
蘇辭予看著都咦了一聲：「怎麼沈晗不在？今天應該在的吧？」
她看起來沒有在問誰，但眼睛瞥了蘇米一眼。
蘇米裝作沒聽見，往旁邊看。
她還沒想好怎麼和蘇辭予說，自己已經和沈晗分開了。
場內，沈老太太面前祝壽的人換了幾批，便顯出乏了，讓張夫人推她上去。
蘇辭予回過身，又提起來，瞅著她問：「沈晗今天有事嗎？我還有件事想和她談，有和你說去了哪兒嗎？」
「……」蘇米頓覺尷尬，這藕斷絲連的關係。
她輕咳一聲，「我不知道，要不過去問問那邊的人？我先帶小異去花園裡玩一下。」
說完，蹲身把蘇異抱了起來：「小異，gogo，姐姐帶你出去玩。」
蘇異抱著蘇米的脖子，高高興興地看著外面：「好呀！大——花園！」
蘇辭予挑挑眉。
自然沒漏下蘇米顯露出的尷尬，她向溫子宿看去，溫子宿也會意。
蘇米在室外沒抱著蘇異走幾步，就看著溫子宿走了過來。
「牙牙，」溫子宿溫柔地喚了一聲，「你不高興？」
蘇米眨眨眼：「還好……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聞言，溫子宿愣了愣，眼神下移，很明顯地看了一眼蘇米的脖頸。
蘇米：「……不是這個！」
她羞憤地耳根發熱，趕緊解釋：「我一個人睡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啊，不好意思，我想多了。」溫子宿笑了。
蘇米踢踢腳邊的小草，解釋說：「我沒有不高興，這不是上周回來的時候，小異出去玩了，兩周沒見，想帶他出來單獨玩玩。」
溫子宿：「那介意爸爸跟你一起走走嗎？雖然我們上周才見面，爸爸也很想你哦。」
蘇米迎著溫子宿的視線，心化開，乖乖地嗯了一聲。
莊園內的花園很大，空氣清新，每個地方都有侍應生等待，安全條件比上次沈家家宴要好很多。
蘇米和溫子宿聊著天，蘇異是個很喜歡自然環境的寶寶，左看看右看看，撒歡一樣到處蹦蹦跳跳。
幾乎要跑到蘇米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去。
蘇米有些緊張他：「小異，別亂跑呀，等等姐姐。」
她隱約聽見蘇異「呀」了一聲，便著急地領先溫子宿幾步，繞過拐角。
拐角後，是花園中心的一個亭子。
角落站著幾個保鏢，而蘇異已經蹦進了亭子中間，扒著坐在石桌邊的女子腿上。
蘇米順著蘇異扒著的地方，擡眼看去。
寒冷的晚秋，沈晗穿著簡單的黑裙，同樣漆黑的皮毛外套搭在手臂上，很冷的妝容，神色卻溫柔地側著臉，伸手摸了摸蘇異的頭。
「你還記得我？」沈晗輕聲問。
蘇異奶聲奶氣，仰著頭：「含……小含姐姐！」
「很對，真聰明。」沈晗說。
下一刻，沈晗注意到了什麼，擡起眼，與亭子外小道上站著的蘇米對視。
她愣了愣。
隨即淺淺地笑了笑：「小異跑過來的，沒想到你在後面，要進來坐坐嗎？喝杯熱茶。」
蘇米：「……」
她摸摸臉，不知道方不方便上前。
經過這些日子，蘇米確實無數次地想，再和沈晗聊聊，但是……後面還有溫子宿，蘇異也在，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好時機。
後面的溫子宿見她站定，也走了過來，探頭看了一眼：「沈總，在這兒悠閒吶？剛才我和辭予還在說，你怎麼不在前面。」
沈晗：「不太舒服，就不見客了。」
她看了一眼蘇米，又問：「亭子內暖和一些，要不要進來坐坐？南城新過來的茶，回甘很甜。」
蘇米心虛地偏頭看向溫子宿，求助。
溫子宿眼神示意：你們吵架了？
蘇米眨眨眼。
溫子宿沒看懂。
他拍拍蘇米的肩膀，走了進去，笑眯眯地摸了摸蘇異的頭。
蘇小異甜滋滋地喊：「爸爸！抱！」
他們互動的時候，蘇米的餘光能看見，沈晗還在克制地盯著她。
腳更麻了，邁不動。
溫子宿把蘇異抱起來，扭頭見蘇米不肯進來，瞭然地解圍，開玩笑一樣把蘇米支開：「牙牙，你去喊一下辭予，她不是有事要和沈總聊聊嗎？找了大半個晚宴，終於找到了沈總人，可不能輕易放過。」
蘇米飛快：「好的！」
她轉身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晗，便心一橫，逃避式地轉頭溜了。
在宴會廳內，蘇米找到蘇辭予，說了溫子宿在沈晗那兒讓她過去的事。
蘇辭予說好，走了兩步，見蘇米不動，又轉頭來看：「你不去？」
蘇米指指肚子：「我在這兒吃會東西。」
蘇辭予嘖嘖：「你呀……」
她轉身去了，終於只剩下蘇米一個人。
蘇米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輕鬆，還是悵然，腦海中回想起剛才又見到沈晗的場景。
她說身體不舒服，怎麼會？
蘇米忍不住有些擔心，是精神上的，還是去醫院檢查出哪裡不對？
要不要問一下莊秘書呢？他肯定知道。
……算了。
蘇米強迫自己不想了，躲開宴會的人群，在角落找了一個沙發坐著。
沒休息一會兒，光腦一震，很久沒有過消息的任玥突然發了個問號。
任玥：你來壽宴了嗎？
蘇米沒有心情回復，繼續在角落擺爛，然而沒多久，面前便投下一塊陰影。
任玥竟然找了過來，她小臉繃著：「你怎麼不看光腦消息？」
蘇米愣了愣，還沒說話，又聽任玥問：「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和沈晗在一起了？」
她聲音不大，但還是嚇得蘇米左右看了一眼，角落周圍沒什麼別人。
蘇米老實地說：「沒有。」
起碼現在，是真的沒有，已經分開了。
任玥秀氣的眉皺了皺，也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竟然彎腰，拉著蘇米的手腕把她拽了起來。
「不管你怎麼說……你跟我來。」
任玥快速地說，便帶著蘇米離開了宴會廳。
一路走到後院，沿路都有宴會的侍應生，到了後院再上電梯，三樓的頂層，走廊里便不再是宴會的那些侍應生，而看起來是更專業的傭人。
任玥與他們熟悉，擺擺手讓他們走開一些，便帶著蘇米走進走廊深處。
蘇米不解，小聲問：「去幹嘛？」
任玥：「我母親發現你和沈晗的事了，她手裡有照片還是什麼證據，正在生氣地去和沈老太太告發。」
蘇米：「啊？」
任玥有些惱怒地偏頭看了她一眼，似乎煩躁她的遲鈍：「你不知道嗎？沈老太太不會答應沈晗和一個Beta在一起的，我母親想藉此讓沈老太太答應下我和沈晗的事情，最好就在壽辰上宣布，直接前斬後奏，沈老太太不太清醒的，就算你真的和沈晗沒關係，也要早點解釋才好，不然……」
蘇米疑惑：「你怎麼知道沈老太太不會答應Beta？」
如果傅拾星說的是真的的話，那沈晗的母親就是娶了Beta嘛。
任玥皺皺眉：「我也不太清楚，我母親說，似乎是沈家過往發生過一些事。」
她把蘇米帶到了一扇門前，在下一步動作前，輕聲說：「我……我不敢讓她知道我不想，我攔不住，但我覺得你可以，你比我更有勇氣。」
蘇米看著任玥，心中五味雜陳。
想說自己也是個膽怯的人，也想問任玥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明明兩人應該是心照不宣地陌路。
但，確實，不該讓沈老太太先一步誤會，畢竟沈晗的母親似乎發生過那樣不好的事情。
蘇米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任玥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擡手敲了兩下門。
門很快就被打開，裡面是一個女傭人，與任玥對上眼色，大概是提前通過氣。
任玥：「你進去吧，我母親應該在裡面伺候沈老太太吃藥，我……在外面等你。」
蘇米抿抿唇，說好。
她便走了進去，跟著女傭人穿過兩扇門，到了一間休息室前。
休息室的門半掩著，傭人指了指裡面，就退開去了一旁。
蘇米走過去，沒走兩步，心裡還在思考自己要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沈老太太，解釋關於張夫人的話。
誰知，還沒走到近前，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女聲的尖叫：「啊——！」
與此同時，蘇米的頭閃過一瞬的疼痛，這樣疼痛的感覺，很熟悉。
蘇米反應了一秒，便猛然發覺，是精神力的波動。
發生了什麼？
她愣了愣，連忙上前，三兩步推開了休息室的房門。
繞過屏風，便看見張夫人正哆哆嗦嗦地倒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正在痛呼。
那聲尖叫想來就是張夫人發出來的了。
而在她的不遠處，這房間內精神力猛烈波動的根源——沈老太太，正暈倒在她的輪椅上，人事不知。
蘇米嚇了一大跳，頓時心跳加劇，腦中飛速轉動曾經沈晗教過她的精神力相關知識。
這個情況，應該是……應該是沈老太太被刺激到了精神力，產生了暴動。
蘇米的精神力等級比她高，因此並沒受到波及，還能行動自如，但是不能一直放著精神力這樣暴動下去，否則這個歲數的老人，很有可能會最後精神力消散、喪失自我。
蘇米有些發慌，她對於精神力的掌控還不太有信心，飛快地轉身出去，找到了正靠在牆邊也受到了衝擊的女傭人。
「你們這兒有治療倉嗎？要高級的那種治療倉。」
傭人還在暈眩中，蘇米有些著急，拍了拍她的肩膀，「醒醒，治療倉在哪裡？」
傭人回過神，勉強指了指一旁：「那邊，花鳥屏風後面的房間裡。」
沈老太太身體不好，去哪裡自然都是有治療倉隨行的。
蘇米趕緊回了休息室，想去推沈老太太的輪椅。
手剛靠近沈老太太旁邊，便有如針刺一樣，被猛地震開。
是在自我防護。
蘇米舔舔唇，閉了閉眼，回想著沈晗教過她的安撫技巧。
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
半晌，周身躁動攻擊性的精神力終於平復了一些，蘇米擦擦額角，看著呼吸平穩一些的沈老太太，推著她去到了治療倉在的地方。
專門服侍老太太的傭人也恢復了過來，趕緊幫著蘇米一起，把老太太擡進了治療倉。
傭人操作治療倉，在身體和精神力檢查後，得到了一個滿是紅色數據的屏幕。
不行，得去醫院。
傭人低頭慌裡慌張地打急救電話，好幾通電話撥了出去，外面的人也平復過來，意識到了不對，飛快地進來，有準備移動治療倉的，有去收拾老太太常用物品的，還有人去了休息室扶張夫人……
蘇米站在牆角給他們讓路，看著他們的忙碌，自己找著空隙往門外挪。
在門外的椅子上，看見了正在休息的任玥。
任玥看見了她，臉色煞白，趕緊站起來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沒事吧？」
她急急地說：「是我的問題……我沒想到來晚了，我母親說的話竟然會嚴重到刺激到老太太，你呢？我在外面隔著幾層有防護的牆都差點暈過去，我還讓你去了裡面，你本來精神力就不穩定，要不要也去醫院？」
看起來很是愧疚和慌張。
蘇米搖搖頭：「沒事的，我現在精神力情況很穩定。」
還多虧了沈晗。
任玥依舊是要盈盈垂淚的樣子，白著臉不肯讓蘇米走，非要她也一起去醫院做檢查。
宅子外已經有幾輛車在等著，老太太連同治療倉被擡上了急救車，低調地駛去醫院，張夫人也被擔架擡著上了另一輛急救車，蘇米好不容易把任玥勸上去陪同，自己留在了原地。
這邊宅子的管家在安排著傭人的去向，人流穿梭，每個人都有自己忙碌的去向，只剩下蘇米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推過輪椅的手。
心中空泛泛地，瀰漫著一種不知自己去向的惶然。
卻聽那邊討論聲一停。
管家恭恭敬敬地：「沈總，老太太已經快到醫院了，負責精神力和老年病方面的專家都已經在急救通道等著，治療倉的數據已經傳輸到了您的光腦上……」
蘇米隔著人群看去，沈晗不知何時過來了，有如鶴立雞群一樣站在遠處管家的面前，垂著眸聽他說話。
管家說：「車輛已經備好了，您現在去醫院看看嗎？前院的賓客並不知情，宴會結束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沈晗：「嗯，稍等一下。」
她轉眸，視線隔著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蘇米的身上。
似乎沈晗有一些猶豫。
但很快，她還是轉身走了過來。
蘇米攥緊手心，心如鼓擂，不知是剛才那一通的緊張尚存，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眼睜睜看著沈晗到了近前。
蘇米吞了一口唾液，擡著眼直勾勾地看著沈晗。
心中忐忑，她相信沈晗不會誤會是她對老太太做了什麼，但又不知道沈晗來找她幹嘛。
卻見沈晗看向她，偏長的眼睫顫動，過了好一陣的對視，才輕聲說：「謝謝。」
蘇米在心裡輕輕地啊了一聲。
好似突然落敗，她抿著唇，說：「沒事的……」
沈晗緩聲問：「要一起去醫院嗎？也做個檢查比較好，聽說你當時也在房內。」
蘇米搖搖頭：「不用的，我還挺好，沒什麼那種，嗯……不舒服的地方。你、你快點去看老太太吧，她精神力暴動挺嚴重的……」
她說得磕磕巴巴，有些語無倫次，眼睛卻又忍不住一瞬不眨地看著沈晗。
便看著沈晗眉眼變得柔和了一些，似乎顯出幾分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沈晗輕嘆了一口氣，克制地拈了拈自己的手指。
沈晗說：「你這樣看著我……」
讓她如何捨得離開，或是放手呢？
作者有話說：
小誤會，灑灑水，兩個膽小鬼，光天化日站一起都要因為心太貼近而想親上去了，糾結一下就解開誤會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