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是你自己貼上來的
一腳踏入，恍如隔世。
前一秒還是荒蕪的黑色荒原，下一刻就成了炮火連天的戰場。
諶仲置身於累累屍骨上，想要觸摸，卻發現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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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天空是藍色的，可惜被無數飛翔的魔物給占據，這裡的大地還能看見土壤，可惜早已浸滿了鮮血。
一個個遍體鱗傷的戰士穿透諶仲，悍不畏死地沖向對面的怪獸，用身體構建了一道城牆。
遠方而來的炮彈遍地盛開，像是一朵朵海棠花，混亂與血腥闖入眼眸，鼻間仿佛飄浮了硝煙味。
畫面在眼前快進，一時間諶仲腦中只有「修羅場」、「絞肉機」這兩個詞彙來形容。
最後，只剩死寂，以及放眼所及的萬千骨骸，鮮血由紅變黑，魂魄凝聚，湧入地底，長年累月後，黑色的大地與黑色的天空浮現。
緊接著，悲愴的氣息溢出，繚繞諶仲周身，驅趕不散。
諶仲摸了摸眼角的一滴淚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流淚了。
身處此等悲涼之中，本就是一種悲涼。
憑藉強大的靈魂之力，諶仲感受到了這座宮殿裡的不甘與悲痛，它們是曾經的人類，也是死去的魔物。
它們被囚禁在這片大地，永不超生！
諶仲抹掉眼淚，轉動著脖子，「可惜啊，這招對我沒有一點用。」
嗡——
靈魂一刀斬出！
一切虛妄破除，怨念退散！
諶仲眼前畫面褪去，重新出現的是黑色的宮殿，宮殿四角有四座石雕。
仔細一觀察，這四座石雕正是之前引領古魔潮的四頭四階古魔。
此時的它們完全一動不動，挺像那麼一回事。
在周圍，劍道閣的人同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估計仍然陷在幻境中沒有自拔。
「你是誰！」
忽然，錦華朦朦朧朧地喊道，他發現這裡有外人出現，立馬精神一頓，拔劍直指諶仲。
「不愧是小劍聖，劍心堅定，這麼快就從中掙脫，我無惡意，只是無意間闖入這裡，你信嗎？」
諶仲開局就是一陣吹噓，並不想跟這麼多人動手動腳。
而後，更多人從幻境中醒來，當他們看見多了個諶仲時，反應和錦華相差無幾，除了敵意就還是敵意。
中年男人是個狠人，二話不說就是一劍刺出，驚鴻般的劍光暴射而來。
嘀！
近戰預判！
諶仲裝作驚慌，慌亂往後倒退幾步，一個巧合似的跌倒，竟然躲過了劍光。
嗚……嗡……
劍光擊在宮殿的黑色牆壁上，詭異的被融入其中，一點點吞噬。
「你們去拿古魂之心，這傢伙給我來對付！」錦華上前一步，拔劍呵斥，「還有，都注意點，別再觸碰禁制，除非你們還想再來一次大逃殺！」
禁制？
諶仲餘光一瞥，果然，在宮殿裡面正中的位置，有一座黑色石台，石台上隱約飄浮著一顆琉璃般閃耀的心臟。
古魂之心！
心臟周圍，懸浮著很隱蔽的一層光暈，那便是防禦與警報的禁制。
之前的古魔潮確實是劍道閣一行引起，他們行為不當，造成禁制觸發，古魔甦醒，才有了接下來的一幕幕。
嗖！
錦華身輕如燕，邁著步法欺身而進。
待距離諶仲只有十米時，一劍上撩，劍芒從下面迸發，向上劃出一道彎月劍氣。
諶仲只感覺渾身汗毛豎起，有種電流竄遍全身的酥麻，被那柄長劍對著，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這錦華的實力勝於袁無剎、玉祁玄、鄭海川等人一些，可與霍尋道比擬三分。
但也只是三分！
畢竟妖孽和妖孽之間不能一概而論。
嗤啦！
風雷弓瞬間在手，隨隨便便一箭射出，就與劍芒抵消。
「哦？你真是血涌境？」錦華蹙眉，「有點本事。」
說著，他將長劍扔上頭頂。
雙手掐訣，一道靈印從掌心透出，飛入長劍。
「劍訣——分劍術！」
錚……
長劍嗡鳴，從一化三，三化六，六化九！
而且這劍還是四品巔峰的靈器，本身就很恐怖了，現在更是直接變成六柄。
「劍訣——九劍舞！」
錦華一臉自傲，他有信心此擊之後，諶仲必定粉身碎骨。
九劍震顫，浮現殘影。
在空中極速飛舞，留下絢爛的光芒，同時迸發出可怖的鋒銳之氣。
瞧見九劍臨近，諶仲反手就是幾十張三品靈符擲出。
然而，爆裂靈符炸開的巨大靈力雲團並未有效阻止長劍的穿梭。
九劍毫髮無損，以更快更迅猛的姿態筆直刺向諶仲，無疑是想把諶仲一擊斬殺，不留絲毫餘地。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諶仲狂奔，躲避著攻勢。
「沒有必要。」錦華冷哼。
諶仲跟他搭話只是為了找破綻，趁著錦華回答的空隙，神行遁一個加速，人直接來了一手挪移，九柄劍速度過快無法剎車，直接撞在黑牆裡，靈力被吸收，長劍歸鞘。
錦華難以置信地注視著自己正對面的諶仲，髮鬢間滲出幾滴冷汗。
諶仲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但他錦華何時受過這種屈辱，他的劍道，是寧死不從，哪怕一死也不能被人踩在腳下。
於是，他一劍出鞘，掃向諶仲。
諶仲無奈，也跟著拔出腰間的一把短劍，用來抵擋。
然而世間巧合就是如此的奇妙！
嘀！
觸發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
錦華第一時間遭了道，但是他用力過猛，一個狗啃屎就栽了下去，栽下去就算了，關鍵他還伸手接刃，還是用力過猛，沒有瞄準，右手手腕磕在了諶仲的刀刃上！
這一摔，諶仲沒有料到，這離奇的劇情發展，諶仲更是始料不及。
嗤啦……
皮肉骨骼切割的聲音響起，一個手掌飛出，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額……啊……」
錦華傻眼了幾秒，抱著流血不止的手臂斷面嚎啕大哭。
這可是他用劍的右手啊！
沒了右手，他以後還怎麼L……啊不，還怎麼玩劍啊！
「得撿起來！能接上！」錦華慌神道，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挪不開腳步，左手還莫名其妙地去抓住諶仲的刀刃。
十五歲的他沒轍了，匱乏的人生歷練導致他現在有點想哭，內心很無助很恐懼，他雖然天賦很強，實力很強，奈何心性實在跟不上。
瞧著他這幅狼狽模樣，劍道閣在諶仲內心的神秘高深的形象瞬間垮塌。
「你的劍道，不過如此，劍心不堅，還會無法忤逆的劍意。」
錦華當場呆滯，如遭雷擊。
原來，讓我無法動彈的……是他的劍意！
他的劍道遠超於我！
錦華接近哽咽，但仍死鴨子嘴硬，「胡說八道！我乃當今劍聖的孫兒，繼承的是下界至強之劍，走的是至強劍道，你就隨便一拔劍，還敢口出狂言！」
「我只要一劍，便能定輸贏與生死！」諶仲壓倒式的壓迫席捲錦華。
不這樣將他內心意志擊垮，這小子估計還會糾纏不清，煩得不行。
這邊的動靜當然引起了那邊的注意，當他們看見自家的小劍聖慘不忍睹時，全都陷入震驚，足足十幾秒後才有所動作。
他們這一刻都對諶仲抱有敵意，在規則之下毫無疑問的全部狂奔而來，舉手接住了諶仲的劍。
他們圍成一圈，拱衛著諶仲，臉上莫名其妙，身體爭先恐後。
諶仲有幾分尷尬，但耐著性子，「各位，我這一劍只是一個教訓，給你們提個醒，我相信劍道閣的品德與風評，希望大家可以坐下來，和氣生財。」
說實話，他其實想滅口的。
但是實際情況不允許啊，因為有人進入了宮殿。
噗通——
還是一大堆人。
又特麼是玉祁玄等帝國學院一堆人！
局面逐漸複雜，諶仲壓下殺心，強行談和。
為了表示自己說到做到，諶仲率先收回短劍。
錦華第一時間撿起斷手，將其按在斷面上，中年男人立馬倒下黏成藥液，濃郁藥香剎那間擴散瀰漫。
「五品靈藥修復靈膏？」諶仲認出了那玩意。
劍道閣藏於深山，可這財力不小啊，此等靈藥對於普通的五品靈藥師而言難度極大，看來他們閣內應該有自己的高品階靈藥師。
修復靈膏，通俗點說就是哪斷粘哪，除了上面的頭，幾乎可以修補好任何一個部位。
但修補後，能否如之前那樣正常使用又是另一回事，這要看創面的嚴重性。
錦華的情況，切面光滑平整，可以完整地看見皮肉的層次，這還要感謝諶仲的劍不錯，畢竟諶仲不允許自己因為一把垃圾武器而失誤，所以隨隨便便一把靈器至少都是二品。
「是你自己貼上來的哦，可別賴我。」諶仲扔出一枚四品巔峰的療傷丹。
錦華啞口無言，依諶仲的說法，是自己劍心不堅定，才會被諶仲支配。
問題出在自己身上，總不能說別人吧？
瞧見諶仲的態度和表示，劍道閣眾人的臉色稍好了幾分。
殊不知，劍道閣的門風是強者至上！
想得到他們的尊重，就拿出真正的本事，很顯然，諶仲剛才就算讓他們心服口服。
「抱歉，是我們魯莽，衝撞了您。」中年男人苦笑不得，說實話，他對諶仲也沒多大仇恨，只是有點擔心老閣主會懲罰自己沒有照顧好錦華。
他同樣尊崇強者，更別說劍道中的強者。
而諶仲無疑就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隱藏劍道大佬！
就憑那樸實無華卻又充滿道韻的一劍，普普通通一揮，就讓眾人心悅誠服，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關鍵他從未見過這種劍意，儘管有點不願意承認，但事實表明，諶仲的劍意似乎比閣主、老閣主兩人的劍道都要高深……很多，且前所未見。
妥妥的深藏不露！
通過察言觀色，諶仲哪還不知道這群人的心理活動，當即無奈，好吧，自己又成了玩劍的大佬了。
「咳咳！」
這時候，玉祁玄從幻境中甦醒，有點茫然地張望著，旁邊的玉祁雅在半分鐘後也跟著醒來。
其他十幾人也都漸漸回過神，打量著內部。
諶仲有點佩服這群人，在不知道裡面有什麼的情況下都敢貿然進入。
自己要不是分身，再加上有劍道閣眾人打前鋒，哪可能輕易跟上。
看來，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這樣穩重，若是換成上善門成員，估計要先偵查一番，然後選擇離開。
「你們？」玉祁玄揉著腦袋，「這裡應該就是千戈古殿吧？」
聽到這，原來他們對這裡有所了解。
「學長知道這？」諶仲問道。
玉祁玄眼睛凝了凝，細心地發現錦華的異樣，但他沒有提及，「嗯，我來之前去過皇宮藏書閣，瀏覽過一些資料，這裡是整個古戰場的核心，藏匿著諸多真正的寶物，而且，這裡也是古戰場的命脈，毀掉這裡，古戰場會崩塌殆盡。」
「原來如此。」諶仲把目光投向石台。
那裡才是關鍵！
「小心，那裡有很複雜的禁制。」中年男人提醒道。
諶仲擺擺手，示意所有人後退。
玉祁雅小聲道，「哥？」
玉祁玄搖搖頭，「別動，這個諶仲不簡單，一旦不對勁，你就先跑，別管我們。」
他轉過頭，對其他人道，「你們也是，待會可能會出現很大的變故，生命至上，遇事別逞強！」
諶仲選擇自己出頭是有原因的，這禁制不是中年男人口中的很複雜，而是極度複雜。
在場的他都不放心，稍不注意就會再現古魔潮追逐的好戲。
憑藉他敏銳的靈魂之力，窺透禁制並不難。
在眾人緊張的矚目下，一聲「叮」響起，光暈緩緩消失，禁制解除。
總共花費了五分鐘！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玉祁雅愕然捂嘴，不可思議。
錦華神情複雜，瞅見那顆被諶仲握住的古魂之心不禁呼吸加重。
「冷靜，別上頭！」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人來歷不凡，古魂之心不是獨一無二，但命只有一條。」
諶仲一聲不吭，理所當然的把古魂之心用玉盒裝好，先放入儲物靈器，然後通過空間通道，傳送到了本體。
「嗯？」
諶仲面不改色心不跳，轉過身，突然浮上驚恐，「這下面竟然還有強制觸發的禁制，宮殿已經啟動了自毀模式！」
剛說完，一聲巨響從石台傳出，石台炸毀，火光漫天。
「快撤！」諶仲大喊，「我來斷後！」
為了真實性，他拔出腰間短劍，給眾人留下一個偉岸的背影。
「保重！」
中年男人心生敬佩，若非要保護錦華，他也會和諶仲一起墊後，能與這等劍俠同一戰線，人生之大幸。
砰砰砰——
巨響接連響起，打消了眾人的疑惑不解。
「走！學弟你抓緊出來！」玉祁玄吼道，看著諶仲視死如歸，聲音有點顫抖。
待全部人離開宮殿後，諶仲才停止觸發爆裂靈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