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戰場崩碎
「別怪我詭詐，只是你們太單純。」
諶仲抓緊時間在整個宮殿內布置上幾張四品光幕陣靈符，在淺表持續觸發一品爆裂靈符，還有暗系的光影符來造勢。
做完準備工作，諶仲才把視線投向垮塌的石台。
他演這場戲的目標就是因為石頭之下，內藏玄機！
下面是中空的，似乎是一條狹隘的地道，散發出幽幽的金紅光澤，空氣中的味道一下子就從壓抑沉悶轉變至古老神聖。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種邪魅環境下出現截然相反的能量，諶仲不得不多加注意，提高警惕。
俗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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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諶仲也要勇一回，向老天證明，他諶仲說話做事就是這麼硬氣（手手叉腰）。
縱身躍下，直面金光。
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發鏽一般的血腥味，這股味道直衝大腦後，馬上就是異樣的清香夾雜著奶香。
諶仲貓著身子在地道里穿行，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無比寬敞的地下洞穴，而自己走出的洞口不過是成千上萬個中的一個，在頭頂，一層一層的岩壁有著無數窟窿。
「嘶……」
最讓諶仲驚愕的是底層正中，深坑裡盤踞的一個龐然大物。
儘管它只剩森森骨架，可威勢依然磅礴如泰山。
從骨架外形來看，不難看出這是一條龍。
不是之前的蜥蜴炎龍，也不是小白那樣長翅膀的長蛇，而是華夏神話中的五爪金龍！
真正的神龍！
這才是諶仲為之驚嘆的原因。
縱然粗略一看像條蜿蜒起伏的蟒蛇骨架，可頭骨、尾巴、五個腿骨與鋒利的骨爪無不表明，這就是神龍。
每一根骨頭都晶瑩剔透，潔白無瑕，宛如世上最精美的手工藝品，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靈魂一震的清香。
走近看，骨架表面透出溫潤的光澤，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除此之外，周圍空無一物，連地上的石子都沒有多的。
「誒？」
諶仲扔出一枚冰柱符，一根冰柱凝出，諶仲走了上去，冰柱蔓延抬起，升降梯一樣到了龍頭骨前。
在頭骨眉心處，一枚金色的印記緩緩轉動。
諶仲根本沒打算去觸摸這個古老玩意兒，但是他屬實沒料到自己僅僅是看了一眼後，意識就被拉入其中。
一瞬間，自己又到了千年前的戰場，身臨其境的沉浸式觀影。
此刻，戰鬥已經臨近白熱化，人類一方怎麼一個慘字了得，魔物那邊也有點乏力，在不屈的意志與犧牲精神面前，魔物的肆虐逐漸停歇。
到了這種時候，戰鬥往往會上升一個層次。
吼！
魔潮大後方，一聲恐怖的吼叫劃破蒼穹。
一頭體長近五千米的巨大怪物從地下鑽出，它有著一顆坑坑窪窪的魷魚腦袋，掛滿泥土和肢體，腦袋下面是一團濃密的菌絲狀，裡面伸出數之無盡的觸鬚，漫天擺動，遮天蔽日。
「至少是七階，不，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八階魔物！」
諶仲感覺渾身都僵硬了，時間長河跨越千年，目睹這魔物，他都情不自禁的一陣恐懼。
果然，戰場上的戰士們只是單純看了魔物一眼，就當場抱著腦袋痛苦地癱倒在地，雙目充血，青筋暴起，有的淚流滿面，有的痴狂大笑，有的自言自語，但最終結局都是腦袋突然爆開。
而人類大後方，凡是聽見魔物吼叫的，也受到了很大影響，一個個耳朵流血，渾身發抖，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懼與悲傷，極大程度上影響了戰鬥意志。
這便是高階生物對低階生物的完全碾壓，它們根本不需要發起實質性的攻擊，精神上就直接贏了。
這時候，諶仲也猜到了劇情發展方向。
嗡——嗡——
就在魔物即將摧毀全軍鬥志時，天空忽然震顫，空間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
首先，是一隻布滿鱗片的利爪刺破空間屏障，跨越空間而來。
然後，一條蜿蜒盤踞的五爪金龍傲然現世。
在龍首之上，有一男人負手屹立，圓潤光頭、金黃長袍、威嚴氣勢！
這麼一搞，整個畫風立馬變得仙俠玄幻了起來，這哪還有半點高武科幻的氛圍？
接下來，就是天崩地裂的大戰。
空間坍塌、靈力風暴、死亡亂流……種種下界難得一見的災難連環上演。
砰！
戰鬥持續了數天數夜，終於迎來了轉機。
金龍一爪子把魷魚腦袋拍進地里，光頭從天而降，一掌把魔物下面的菌絲球狀打爆了一半。
吼……
魔物哀嚎著，不斷掙扎。
諶仲瞠目結舌，連連暗嘆。
估計是金龍應該是八階靈獸，那光頭巨佬至少也應該是第八個境界的至強者。
一人一龍打這魷魚魔物也是不容易，遍體的鱗片都殘破不堪，金色的血液流淌了一地，嗤嗤作響。
然而，就在魷魚魔物即將被斬首掏魔核時，異變突生。
一根青銅色的骨刺從虛空探出，筆直且精準地戳破了光頭巨佬的防禦盾，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只是一下，巨佬就狂噴鮮血，艱難地維持著懸浮。
轟轟……
天地都在震動，哪怕是諶仲都感到胸口壓抑無比，難以喘息。
恍如一座生物機甲，一尊只有半截的骷髏從異世界穿越而來。
上半身類人，頭顱長得張牙舞爪、橫七豎八，背後與兩邊共有十六隻粗大的骷髏手臂。
以及數之無盡的骨刺、骨椎、骨刃！
攻擊巨佬的正是其中一隻手臂的小拇指！
由此可見這傢伙的體積有多大。
「九階魔物……」諶仲近乎哽咽地呢喃道，雖然知道這是千年前的回放，他仍然躲得遠遠的，遙遙張望。
生怕這玩意跨越著時間長河給自己來上一巴掌。
更加艱難的戰鬥就此開始。
斗轉星移，日月交替。
諶仲數著日子，這特麼打了已經快十天了！
能夠在九階魔物面前堅持十天，這一人一龍屬實厲害，可如今的他們油燈耗盡，要死不活地落在地上。
但是他們一步沒退，一副赴死的堅定模樣。
眼看就要被骷髏擊殺，金龍仰頭咆哮，充滿了堅決。
只見它俯衝而下，整個龍身化作一道圓形的符文，肉身腐朽，靈魂消融，捨棄全部修為只為一擊。
嘭——
天塌地陷，一片空間近乎完全塌陷，無數亂流蜂擁而出。
骷髏魔物被撞飛，雖然沒有受到多少傷害，但被金龍這最後一招扔回了異世界。
空間迅速合上，一切結束。
而金龍的骨骸緩緩沉入地下。
那頭魷魚魔物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畫面閃爍，諶仲回到了洞穴，可他還是呆呆佇立，沒有從中走出。
不是因為被震撼到了，而是被驚悚到了。
那骷髏墜入亂流之時，眼眸中的火焰竟然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錯，諶仲相信自己沒有感應錯誤，那玩意兒絕對是在看自己。
細思極恐，一陣後怕，不經意間後背衣衫就被汗水浸濕。
安全感一直降降降，直接跌空為負數！
那九階魔物肯定沒死，一定在哪裡躲著，伺機而動，自己多半已經被它給盯上了。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諶仲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哆嗦。
嗡——
就在他即將慌亂之時，靈魂之海翻起一朵浪花。
啪！
所有負面情緒全部消除，又回到了原來那個穩重謹慎的自我。
諶仲這才緩過神，驚覺剛才都是那魔物一眼所造成的。
精神施壓！
幸好自己靈魂之海磅礴無邊，不然還真可能直接瘋癲至死。
他並不知道，哪怕是第六第七境界的靈武師被那骷髏凝望一眼，最輕的下場都是非死即殘。
最重……永世不得超生，陷入無邊的恐懼輪迴。
有時候，死亡是一種恩惠與幸運。
現在，諶仲再看面前的金龍骨架，無疑是心懷尊崇與敬畏。
而且諶仲還發現一個驚天秘密，古戰場至今都沒有擴散膨脹，都是因為有龍骨的鎮壓！
如若沒有龍骨的力量，古戰場必定發生爆炸，周邊的城鎮也會遭到波及。
「終於有人來了……」一道蒼茫的聲音突兀迴蕩。
諶仲如遭雷擊，很快反應過來，恭敬道，「晚輩無意間進入，打擾了前輩。」
毫無疑問，是金龍殘留的魂魄。
龍頭額頭間的符文飄出，幻化成一條巴掌大的小龍虛影。
「無需驚慌，我無惡意。」
「如今的世界，怎麼樣了？」
諶仲乖巧懂事，「距離前輩的時代已經過去一千年，如今的世界分為上下兩界，魔潮退回魔窟，人類建成防線，與魔物展開拉鋸戰，短時間內，世間還算太平祥和。」
金龍甚是欣慰，自言自語起來，「看來還是爭取到了一些時間，希望他們可以找到那位鴻蒙尊神，將他喚醒，不然這宇宙萬界，終究難逃此劫。」
鴻蒙尊神？
諶仲喃喃道，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估摸著是真正的最強大佬吧。
瞧見金龍回憶往事，諶仲一動不動，耐心等候其發落。
「你不必緊張，老龍我不吃人，」金龍的聲音很寬仁慈祥，像個在躺椅上曬太陽的老爺爺，「實話跟你說，我的殘魂力量就要耗盡，無法再鎮壓這片戰場，需要你幫幫忙，將戰場崩碎。」
諶仲苦笑，「晚輩不過血涌之境，何談幫忙？」
「血涌境夠了，你只需照我說的做。」金龍回答。
諶仲一喜，看來這金龍也沒發現自己的真實實力，說明神技庫的層次比它高。
至於金龍的請求，諶仲內心是拒絕的，畢竟他不是那種別人說啥就是啥的人，萬一這龍已經被古戰場的古魔侵蝕了靈魂呢？
說不定這龍想奪舍？
饞他的身子呢！
不過經過這麼一試驗，諶仲心裡鬆了松，這就意味著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和綠屍寒對金龍有效果。
更何況，自己現在是分身而已。
諶仲其實不想用最壞的心思去思考別人，奈何世間套路太多，人心不古，他不敢賭。
「當然，我也不想讓你白幫忙的。」金龍補充道。
「行吧，前輩請說。」諶仲回道。
「把這幾枚印記拍入這裡的幾個位置，然後同時啟動，操作很簡單。」
金龍說完，從嘴巴里吐出五枚金印。
然後，它又把位置說明，把啟動方式說明。
「這……前輩為何不自己？」諶仲疑惑了。
金龍遊動起來，可是只能在龍骨周圍五米活動，「我現在一縷殘魂罷了。」
諶仲照做，最後結出一道手印，五枚靈印融入大地。
金龍也沒閒著，它的龍骨一點點飄浮起來，一點點變小消融。
巨大的骨架減小到一枚金紅色的小珠子！
「這是我的上古龍血，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龍族殘留的氣息，當然，這東西你也可以自己使用，但一定要在天梯境之後吞服。」金龍叮囑道，把小珠子推至諶仲掌心。
「多謝前輩。」諶仲感受著裡面精純且無公害的能量，驚喜萬分。
這上古龍血他沒有興趣，所謂龍族威壓也沒啥用，畢竟再強也比不過綠屍寒的威懾。
「跑吧，越快越好。」金龍突然冒出一句讓諶仲冒冷汗的話。
諶仲抱拳躬身，然後神行遁啟動，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金龍愣了一下，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終於解放了，老兄弟，這麼多年你都沒來看我，也遭遇不測了嗎？」金龍釋懷笑道，然後幻化為一道金光，照亮了整個洞內。
下一秒，金光穿透黑色大地，刺破了厚重黑雲。
整個古戰場都在震動，以宮殿為中心，呈擴散型地垮塌，露出數千米之下的原本土地。
無數古魔化為黑石，黑石化為輕煙，古戰場像是被烈焰炙烤的冰雪，只剩漫天金光，金光之下，隱約可見一縷縷得到解放的靈魂升起。
古戰場徹底崩壞，並未向外爆發出一丁點靈力，而是內部消化，被金光吸收了傷害。
這是金龍對這個世界最後的溫柔。
萬物復甦，大地長出植被，纏繞千年前留下的垮塌樓房，雲開雲散，太陽重新普照這片荒蕪之地。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眾多參賽學生被迫捏碎了玉牌保護自身。
如果說，最後一天就這樣安然無恙地度過，大概會有兩三百人可以晉級第二輪。
但被諶仲和金龍這麼一搞，到最後只有五六十人有資格第二輪。
直到大量直升機和調查組過來，他們都未曾緩過神來，一臉懵比加茫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啥。
所有學長被接回，第一輪比賽提前半天宣告結束，沒有捏碎玉牌的五十六人晉級。
直升機上。
「諶仲學弟！你還活著！」玉祁玄開心喊道。
一身狼藉一臉灰塵的諶仲轉過臉，笑道，「我運氣不錯。」
捏了捏掌心的珠子，諶仲望著充滿希望的天地，有點明白金龍前輩的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