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兩人之間忽然的靠近讓她不自在起來,屏住呼吸,呼吸就那樣不上不下地憋著,可他離她明明還有好一些距離,只在適時的距離拉過副駕駛座上的安全帶為她繫上。
「咔噠」一聲,她的心似乎也落了鎖。
他望向她,兩人目光相接,那剛剛才好不容易落下的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忘了系安全帶。」他說,然後坐回了位子。
「謝謝。」身邊的空氣回來了,可她仍覺得這空氣十分稀薄。
車子開動,在寬敞的柏油路面穩速行駛著,兩人都沒有說話,可跟他在一起相處就算是不說話也會讓人覺得舒心,之前那一瞬之間的緊張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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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在靜謐的車廂內流出,放的是一首很好聽的外文歌曲,動聽的歌聲平復了她的心緒,尹世彬就是這樣,貼心到哪怕是微小的事情也會照顧得很好。
她感激地望他一眼,他也微微勾了勾唇角。
車子最終在曼蒂瑟斯西餐廳停下,這是首爾出了名的西餐廳,據說主廚是英國女王當年的御用廚師,現在老了回首爾開了西餐廳。這間餐廳消費是出了名的貴,也是出了名的難預約,不過也有很多高端消費人群會在這裡用餐,記者就拍到過。
「這裡很難預約的……」下了車後,她忍不住感嘆。
「我們不用預約。」
跟隨尹世彬一道走進去,餐廳內燈光微暗,有種浪漫的法蘭西風情,可能由於它篩選客人時苛刻的條件,即使是飯點用餐的人也不多,但客人各個都著裝名貴,其中有幾位的衣服她在奢侈品雜誌上看到過,是Chanel最新一季的新款。
有服務生迎上來,尹世彬說了幾句什麼,那人就帶領他們一同穿過餐廳,往電梯走去。
電梯上明明沒有第九層,可他們到達所按的樓層後一眼就看到樓道里大大的「F9」。服務生繼續領著他們往前走去,光看走廊里的金雀花地毯就讓人覺得這間餐廳十分高檔,周圍的牆壁像是一面面鏡子,裡面尹世彬的身姿格外挺拔,他側頭看了她一眼,正好看見她在看他。
她心下一慌,側頭看向他,他對她笑了笑,那笑真如初春清風般和暖,讓人心頭暖暖的。
到了另一間餐廳,這間餐廳比剛剛他們穿過的那間餐廳更大更豪華,照樣的燈光微暗,裡面客人不多,服務生卻不少。
餐廳內放著輕柔動聽的鋼琴曲,一張張餐桌上的細頸花瓶里都插著漂亮的朱麗葉玫瑰,牆飾是古歐洲宮廷燭,搖曳的燭火讓人覺得這間餐廳都神秘浪漫了起來。
他們踩在羊絨地毯上,由服務生領著往靠近窗邊的一張餐桌走去。
服務生為她拉開椅子,她坐了下來,她右邊的明亮大玻璃窗是落地式的,從這裡望出去視野非常開闊,正好將首爾昏幕時最美的一刻收入眼底,遠處城中心的最大熒幕上還播放著林嘉遠的GG,不過沒有在天台看著時那樣近在眼前。
想起林嘉遠,她的心情就一陣落寞,為什麼她的心情總是被他左右呢?她明明不想這樣的。
她游回思緒的時候服務員已經開始了點餐,將餐單一人一份發給她和尹世彬。
餐單的封面是浪漫的淡粉色,就像浪漫婚禮的請柬,看著那上面的名稱與價位,她忽然就不想吃這頓飯了。
暫時放下餐單,她望向對面的尹世彬,他的神情倒是淡然,正邊看著餐單邊跟服務生報著名字。
他們面前桌上的細頸花瓶還沒收下去,花瓶中插著的朱麗葉玫瑰據說價格非常昂貴,可眼前的玫瑰卻新鮮的仿佛剛從埃絲頓爾莊園空運而來,上面沾著的水珠與花的芳香讓人心曠神怡。
她忽然覺得如坐針氈,他們到底是來吃飯還是來燒錢的啊……
尹世彬點完了,服務生看向她,可她卻說過一會兒再點,揮手先把服務生支走了。
「這裡的菜好貴啊,通心粉都貴到嚇死人……你看這菜單,這能點嗎這?我們換一家吃,不吃也行,其實我根本不餓……」
可剛說完這話,肚子就「咕」地叫了一聲。
尹世彬笑出聲來,他其實很少這樣笑,一般都是微笑,可他這一笑讓她尷尬懊惱極了。
「這裡是VIP餐廳,只有VIP客人才能進來,餐單也有VIP獨享的隱藏餐單,價格當然要貴些。不要計較錢了,我出道有兩年多了,出道以後就很少跟你見面,說起來還沒請你吃過飯呢。」
「吃飯的話隨便找一家就可以吃了,這裡的菜貴的我點不下去。」
「我來點吧……」他伸手拿走她面前的餐單,叫來服務生,駕輕就熟地為她點了菜,末了還說:「再來瓶拉菲紅酒,謝謝。」
服務生將餐單收走了,她緊緊閉了閉眼,仿佛感覺到心被一張張即將燒毀的鈔票割碎的痛意……
最後正式開動的時候她也沒吃多少,眼前七分熟的香煎沙朗牛排上還隱隱有著血絲,番茄奶酪披薩她也沒吃多少,奶油蘆筍湯她倒是用了些,畢竟奶油是她的最愛。
其實說實話,她並不喜歡來這種高檔西餐廳吃西餐,要去也是去那種快餐式的連鎖西餐廳吃西餐好一點。這種太過正式的西餐廳吃飯時規矩太多,刀叉一大堆,站在邊上的服務員好像隨時等著人將刀叉並排放在盤子的一側後將盤子收走,真不知道是來吃飯的還是來受罪的。
她跟林嘉遠就來這種正規西餐廳吃了一次,那次好像是為了慶祝她升入SA班他帶她來吃的。當時,她被桌上那一大堆餐具晃花了眼,最後吃麵包時因為她拿過麵包就咬而被鄰桌的一個女孩子嘲笑,至今都記憶猶新,真是難堪極了。
從那以後他們就沒一起來過這么正規的西餐廳,要去也去那種只有一副刀叉的西餐廳,還是那裡氣氛比較溫馨,有吃飯的感覺。
「快看,那邊是尹世彬啊……」
「真的是他,不過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子是誰?她背對著我們,我看不到臉,是約會對象嗎……」
坐在身後的兩個女孩子的交談聲落入她的耳中,她們自以為說話很小聲,但對於就坐在她們前面不遠處的她來說這聲音簡直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她蹙眉往身後望去,那兩個女孩子年齡都跟她差不多大,打扮非常入時。一看見她的臉,她們更驚異了,肯定是認出了她是誰。
她趕緊轉回頭來,懊惱自己剛剛怎麼就下意識把頭轉過去了呢?這下肯定給世彬哥惹麻煩了……
可對面的尹世彬正微微笑著望著她,淡定自若地將一塊切好的牛排送入嘴中,不疾不徐的樣子好像她們議論的那個公眾人物不是他似的。
「吃飯吧,你不必擔心,那兩個女孩子無法將我們一起用餐的事爆料出去,不要被這些小事影響了用餐心情。」
「為什麼不會爆料?」
他抿著嘴,不說話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那兩個女生舉起手機想要拍照,很快就有服務生走過來阻擋。服務生對大明星來這裡用餐司空見慣,他們這間餐廳也是針對高端消費人群開的,客人的隱私做得相當好,即使是誰帶情婦來這兒用餐都不會被爆料出去。
「小姐,我們這裡不讓拍照的,請把手機給我好嗎?」
「哦,好的,我收起來就是……」
「請將手機交給我檢查,我刪除裡面的照片自然會將它交還給您。」
那女生有些惱了,「我是尹世彬的忠實粉絲,粉絲偶遇偶像想拍張照都不行嗎?我又不會把這些照片爆料出去,只是覺得和偶像坐在同一間餐廳用餐真的百年難得一遇啊,只是這樣都不行嗎?」
跟她一同用餐的另一個女孩子也一個勁為她說好話,「是啊是啊,我們都超級喜歡世彬歐巴的,我們會為他保守秘密,不會將這些照片發給誰的……」
「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好嗎,照片必須刪除,請將手機交給我。」
「不必了。」兩方正僵持不下之際,尹世彬不輕不重的一句話打斷了場面。
三人都抬眸望向他,連白恩熙都望向他,他拿搭在腿上的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巴,才起身走過去,臉上的一貫優雅從容的笑容,看得人心尖仿佛都被融化了。
「請不要對我的粉絲這樣無禮好嗎?這件事我來解決,麻煩了。」
服務生恭敬地微微彎身後就離開了,她定定看著在那邊與對方交涉的尹世彬,他的側顏那樣溫文儒雅,談吐也那樣從容不迫,她分明看見那兩個女生看著他的眼神中有著崇拜的亮光。
最後,他竟哄得那兩個女生自己刪除了照片,得了他一句誇讚後,那兩個女生都紅著臉。
「謝謝你們這樣為我著想,作為回報,我願意簽兩份簽名送給你們兩人。其實我跟恩熙只是普通朋友,因為前些時候新聞的事她心情不太好,我才陪陪她,你們能體諒當然就最好了,如果亂說的話,我會很苦惱的。」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一定不會亂說的……世彬歐巴,白恩熙她真的跟嘉遠歐巴是練習生時期的戀人嗎?我爸爸是西華娛報的社長,他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都不太相信……」
那女生的目光望向她,尹世彬也側目望了她一眼,斟酌了一會兒才道:「並不是。」
「這樣啊,世彬歐巴那你快給我們簽個名吧,我們都可喜歡你了,三個人里就你脾氣最好,最會照顧我們粉絲……」
接下來的程序無非是偶像對粉絲的那一套,拿過粉絲遞來的筆和紙利落地簽完名字,粉絲說些感激的話,他說些客氣話。
只是自始至終,他都顯得十分從容優雅,連他坐回來時她還覺得這一切不真實,本以為要費好大功夫才能杜絕的麻煩事兒,竟就這樣輕鬆擺平了?
「世彬哥真是越來越會哄人了,不過剛剛,你為什麼否認我和林嘉遠當年的事呢?」她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希望我承認?」他依舊言笑晏晏的,只是這口吻有幾分正經。
她正往嘴裡送牛肉的動作一頓,目光閃閃地望著他。
後又將牛肉送入嘴裡咀嚼,對他無所謂地笑著。
「在大眾面前,有些事還是不要承認的好,況且你跟林嘉遠當年年齡都小,小孩子的事哪能當真呢?你當年不是還說過喜歡我嗎?」
她那塊正在咀嚼的牛肉就這樣卡在喉間,咳嗽了好一會兒還沒緩過來,連服務生都走上前來問需不需要幫忙,尹世彬也問她有沒有事,可她明白她只是被他剛剛的話噎到了。
緩過來後,那兩名剛剛坐在後邊的女孩子剛好離開餐廳,路過他們身邊時她十分心虛,尹世彬剛剛的話不會被她們聽到了吧?
可見她們面色無異,望向尹世彬的眼神照舊是粉絲對偶像的愛慕,她就放心了。尹世彬也微一點頭,那個女生說爸爸臨時叫她有事,只得趕緊回家。
點了那麼多昂貴的菜品就這樣扔下,真是浪費,不過看她們穿的戴的想必家裡也不差這點錢,走了也好,她總算沒有一種身後老有眼睛盯著她的感覺了。
兩名女生依依不捨地離開後,她跟他又回到用餐的事情上,只不過經過剛才那一打岔,那原本的尷尬消散了不少,兩人大多聊著過去的事,卻都有意避著林嘉遠不談,只是在她說出接下來的話後,那原本輕鬆的氣氛沒有了——
「我要回中國了。」
「你要回去?」他訝異地望著她,原本正在切牛排的動作也倏然一頓。
「嗯,我練習生合約馬上就要到期了,公司不會再留我,我覺得我還是回國內好些,我這麼多年一直在異國他鄉也挺累的,我想回去過些安穩日子。」她說的那樣不甚在意,可離別時傷感的氣氛還是那樣蔓延開來,低頭喝了口湯,她牽起嘴角對他笑。
她雖然在笑,可內心深處堅持多年的某些東西卻垮塌了,一發不可收拾地擾動著她的心扉,讓她也有些鼻酸起來,自古離別都是惹人傷感的啊。
「在韓國,不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我只是現在越來越覺得我並不適合這個圈子,雖然努力了很久放棄會心裡難過,但不是有句話說在錯的路上停下就是前進嗎?還是安穩而普通的生活更適合我。」
他的手放在紅酒杯杯腳上微微晃著,似在沉思。
她望向窗外,外面不知何時飄起雨來,花針般斜密的雨絲倒映在紅酒杯里,又被頭頂的水晶吊燈折射得跟流光似的,一切那麼朦朧不真實,卻依舊讓人感傷。
「只是忽然覺得,記憶里的恩熙一下子就長大了呢……我記得當年你可是通宵達旦地練習只為能夠出道的,在韓國呆了這麼多年,就這樣說走就走,這麼輕易就放棄還真是不像你。」
「是啊,我長大了。」她輕笑著,唇邊的笑卻那麼苦澀。
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地長大,在時間的洪流中或是被磨去稜角,或是被打磨得像珍珠一樣熠熠發光,但終究跟當初的自己有些不同了,她也跟當年好強的自己不同。
「看來我勸不動你,那麼,我敬你一杯,希望你回國後遠離一切煩惱,過得順心如意些。」他舉起紅酒杯,她也舉起酒杯,與他的相碰。
「叮」的一聲後她送到嘴邊,可酒中的紅酒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美味,可能是離別的關係,喝起來有些發澀。
放下酒杯時紅色的液體還在杯壁微微晃著,她看著杯子倒映中自己的臉,忽然覺得與記憶中她剛升入SA班時與林嘉遠一同吃西餐的臉重合了,長相一樣,神采卻完全不同。
那時的自己心情是多麼愉快啊,身邊有林嘉遠在,又覺得未來必定是一片坦蕩的,對未來充滿了無限遐想,萬萬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她看著看著忽然就勾起嘴角笑了,眼中不知何時開始氤氳著水汽,那是對舊記憶夢幻泡泡的永別。
現實總是殘酷的,當年設想好的生活軌跡總是會被無情打亂,當年本以為會永遠留在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就已殊途同歸,就像她做夢都沒想到她追夢之旅的歸國宴竟是跟尹世彬一起吃的,她的愛人和朋友都不在身邊。
「有時候想想人生還真是奇妙呢,當年跟我走的最近的林嘉遠和紀彥陽都不在身邊,連說我是他最好朋友的朴炫宇都跟我反目成仇了,反而是世彬哥你陪在我身邊……」她似是被剛剛那一杯灌醉了,又可能是將要離別,說話也無所顧忌了起來。
「哦?原來在你記憶里我一直跟你不甚親近呢,看來是我做得不好,在我眼中恩熙你可是很重要的人呢。」
「不是不親近,而是比起林嘉遠紀彥陽他們你總是遙遠的……算算我來韓國也快四年了吧,臨走的時候最不舍的竟是世彬哥你呢。」
「不舍的是我?」他笑著傾身向前。
他的睫毛是那麼長,姿態一樣翩翩優雅,他的長相不同於林嘉遠的冷峻,他的眉目是溫和的,眼中還泛著淺淺的笑意。
她從沒跟他這麼近的四目相望過,近到連呼吸重些都會被對方察覺,她的心忽然就砰砰亂跳了起來……
她心慌地偏移視線,心中暗忖剛剛那樣心跳加速的感覺不是只有在面對林嘉遠時才會有嗎?怎麼對世彬哥也……
聯繫起之前他說過她當年說喜歡他的事,這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起來,為了讓這尷尬的氣氛早點過去,她趕緊笑著打著哈哈,扭轉了話題:「……是啊是啊,世彬哥你現在是我在首爾最好的朋友呢,你什麼時候要是去中國了可以找我玩,帶多少朋友都沒關係……不過我的老家在北方,那裡天寒地凍的,經常下雪,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冷,林嘉遠以前可是發誓以後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
話說完她才驚覺自己怎麼又提到林嘉遠了,真是的,她現在好像不論做什麼說什麼都會想到他啊,這下一來氣氛更尷尬了吧……
對面的尹世彬則沒什麼反應,也沒接話,他默默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眼神相當深邃,唇邊一直牽著的溫爾笑意也收斂了。
她默默嘆了口氣,也沒說話了,只讓這沉默繼續著,可是沒過多久,店門口就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歡迎光臨。」隨著門迎的清脆聲音響起,店門口的鈴鐺發出「叮」的一聲,一男一女走了近來。
男的身材高俊挺拔,身上的黑色襯衣她在最新一期奢侈品雜誌上看外國男模穿過,可遠沒有他穿起來這樣有范兒。他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精瘦的腰線與那張冷峻而帥氣的容顏相得益彰,讓人看一眼便移不開眼。
他身邊的夏明月也沒有之前那般清純可人,國民初戀扮起嫵媚來也不是蓋的,她穿一襲大紅色連衣裙,驚艷了眾人,那原本的披肩直發也燙成了微卷,只是那發質相當好,隨著走動還一彈一彈的。
是林嘉遠和夏明月。
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他們,她瞳孔微縮,一直放在桌上的手也微微收緊攏成拳,故意避開眼不去看他們。
可自帶光芒體的人,就算不去看,那光芒也不會微弱半分。他們的容顏就這樣在她眼前回閃,林嘉遠比起之前好像更消瘦了些,可看起來心情不錯,夏明月也一副被愛情滋養的小女人姿態,兩人走在一起倒真是配得很。
心裡忽然酸酸的,那之前喝進口中的紅酒好像又變得苦澀起來,連帶著胃都一絞一絞的,讓人呼吸都不暢快。
兩人並沒有注意到這邊,尹世彬則似乎察覺到她的侷促,她趕忙拿手當著臉,用口型示意他跟她一起轉頭不去看他們。
可尹世彬不知是不願意這麼做還是沒聽懂,等服務生領著那兩位往另一邊走去時,他忽然開口叫住了兩人——
「嘉遠,這麼巧,你也來這兒吃飯?」
心裡忽然咯噔一聲,她深深閉上眼。
死、定、了……
「真巧。」林嘉遠的聲音響起,微冷,讓人心中泛起漣漪。
她慢慢拿開擋在臉前的手,卻沒有勇氣回頭去看,可即使不用回頭,她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緊緊盯著她的後腦勺,猶如利劍一般盯的她坐立難安,真是如芒在背啊。
「先生,請問要坐在一起嗎?」服務生走上前來問,他知道林嘉遠跟尹世彬肯定是相互認識的。可他沒答話,只是沉默著,這沉默讓她的心中仿佛有一根已經拉開的箭一般緊繃著,她能感覺到他的眼神一直沒移開,那眼神異常幽深,仿佛藏著黑暗漩渦一般深不見底。
「就坐在一起吧,嘉遠,你不是剛從倫敦拍外景回來嗎?正好這會兒世彬哥也在,恩熙妹妹也在,大家坐在一起敘敘舊也挺好的。上次的新聞帶給恩熙的影響可不小,我心中一直很擔心她……」夏明月適時挽上他的膊臂,用有些撒嬌的口吻說。
「好啊。」他說著,邁步走了過來,服務生立刻上前為他們拉開椅子。
最後,他坐在尹世彬身邊,夏明月坐在她身邊。即使她正對面坐著的是尹世彬,可他的氣場那樣強大,只是坐在同一桌而已,就讓她覺得氣氛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服務生為他們倒酒,殷紅的液體被倒進杯子裡,她在注視著酒杯,他卻在注視他。
他唇邊有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她看見了,明白這是他不高興的表現。他一向如此,不高興了也能笑著,高興了也能板著臉,但仔細看卻能從眉目間洞察出他的情緒。
此刻他的眉目就格外深冷,若有似無的笑意也讓人覺得諷刺。
「世彬哥最近很閒嗎,竟然有空請後輩吃飯,今天早上炫宇還打來電話說他新店開張你不去我也不去,一點也不給他面子,卻讓我在這兒吃飯遇見你了,真是湊巧。」
說是湊巧,可他說這話時的眼神一直定格在她身上,這話說的似乎別有深意。
「我是沒有你忙碌,可嘉遠你也不要一直忙而忘記照顧身體,你剛從倫敦回來,應該倒時差才對,夏明月也可以晚一點再陪嘛,她一定可以理解的。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心情放愉快點,畢竟大夫說……」尹世彬說到一半忽然止住話頭,像是說漏了嘴。
他神情尷尬,她卻從他的話中聽出了玄機。
「大夫說什麼?你生病了?」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林嘉遠,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心讓一旁的夏明月微微皺起眉。
「關你什麼事。」林嘉遠冷淡道。
「你……」她一陣氣結。她還不是關心他嗎?而且聽世彬哥說的好像很嚴重的樣子,還說什麼「心情放愉快點」,莫非得了絕症?
老實講,林嘉遠這麼多年很少說「關你什麼事」這種又賭氣又傷人的話,此刻聽他說出來,這話真是傷人極了,讓她覺得心口悶悶的,又酸酸的,真恨不得掀了桌子……
「你倆也真是的,怎麼一見面就劍拔弩張?明月你別介意,他們練習生時期就這樣,開玩笑開慣了,咱們習慣就好。」尹世彬為兩人打著圓場,夏明月趕緊笑著說沒關係,可不知是不是尹世彬話語中「練習生時期」這幾個字眼又讓夏明月多心了,她竟覺得夏明月的神情中有幾絲侷促與不悅。
服務員分發餐單,兩人點菜,夏明月竟然拿沙拉當主食。最後當那盤彩虹沙拉上來後,她吃著沙拉往她那沒動幾口的番茄沙朗牛排望了一眼,嘴角是清淺的笑。
「恩熙妹妹年紀小就是好,怎麼吃都不長胖,哪像我只能吃沙拉這種東西。每次吃飯時,嘉遠都勸我多吃一點,可現在只要是在大熒幕里混的女星都一個比一個瘦,你這樣想吃就吃的日子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了。」
「我有你這個姐姐嗎?」
話音一落,夏明月嘴角的笑僵硬了,場面一時間尷尬起來,連林嘉遠涼涼的眼風都掃向她,目光中滿是不悅的神色,尹世彬也微皺著眉。
好像比起夏明月,她總是做這種人前跟人抬槓的沒情商的事呢,可她就是看不慣夏明月那副嘴臉,一看見這幅嘴臉她就忍不住戳穿。
「不要以為自己登上大熒幕能出演電影就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了,這年頭啊……藝人的藝德最重要,你最好也把你那拙劣的演技磨練磨練,網友的眼睛可亮著呢,當年宋雅的演技可是拿了MBC演技獎的,你還真以為你哭起來像朵蓮花笑起來像朵向日葵啊……」
「恩熙!」連尹世彬都忍不住喚她的名字,她微張著嘴,剩下的一半話就這樣堵在嗓子眼裡。
「行了。」是林嘉遠開了口,他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冷漠,「明月也沒惹你,是你自己挑的事兒,別說話沒個分寸。」
「你以為你是誰?嘴巴長在我這裡,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就是見不得她叫我妹妹,就算是客套話也讓我覺得噁心,你聽不慣你走啊。」
很多服務員的目光都往這邊望了過來,他的面色也更加沉凝,尹世彬一直在勸著,夏明月則又裝起可憐:「是我不好,恩熙若是不喜歡,我以後不叫你妹妹了就是,我也是擔心前段時間的新聞影響你的心情,看來是我擔憂得太多了……」
「呵呵,收起你的假仁假義,你還是找跟你品性相當的那位聊天吧,咱倆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說完又拿起刀叉切起牛排來,也不管林嘉遠的神色更暗沉了些。
她氣得胸腔都在翻湧著,之前他說「關你什麼事」就已經夠讓她惱火了,現在竟然又這樣維護夏明月。
一想到他竟然這樣維護夏明月,她的心口就格外堵得慌……
從最初夏明月在公司影棚洗手間陷害她,再到後來她被她在醫院裡陷害,他都一直向著夏明月,他們之間那麼多年的感情算什麼啊,明明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維護她的……
尹世彬又很合適宜地轉移了話題,聊的是兩人最近正準備開拍的電影,林嘉遠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淡淡的,夏明月則一直淺笑盈盈的,氣氛看上去還算和諧。
「聽說你跟嘉遠合作主演的電影《南柯一夢》要開拍了?恭喜啊,像這樣的藝術電影雖然不像商業電影那樣只顧著賺票房,但也很被投資方看重的。它好像是名著改編的吧?請的導演還是勞倫斯,國際名導啊,一定會轟動電影界的。」尹世彬笑著跟夏明月聊天。
「是啊,這是我第一次演電影,還立刻就挑大樑演女主,我有點緊張呢……嘉遠,那部電影的劇情有跳樓的戲,我一向恐高的,能不能請替身啊……還有我能不能找個光替,我以前拍電視劇都找光替的,傻兮兮地站在那兒讓燈光師調燈光實在是太累了,可勞倫斯導演對工作相當執著,他不是一直很欣賞你嗎?你跟他說說吧,不要替身演戲的話太辛苦了……」
夏明月的目光投向林嘉遠,林嘉遠緊抿著唇線,看起來沒什麼表情。
「好啊,」半晌,他才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如果他答應的話你就找替身吧,不過這麼簡單的戲,他一般都讓演員直接上的。」
她卻察覺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鄙夷,不甚明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夏明月也沒看出來,只顧著高興。
林嘉遠此人做事向來極為苛求,一般演戲,不論打戲騎馬戲跳樓戲他都親自上的,他本身就有格鬥術在身,做這些事簡直是輕而易舉。那些角色需要的劍術棍術他向來也一學就會,光從電影效果來看做的不比專業的差。
他可能也比較厭惡有的光請一大堆替身的人吧,「手替」「抽耳光替」「動作替」「文替」,光請替身就請一大堆,自己光露個臉還拿著比替身不知高多少倍的片酬,這些人被笑稱為演繹界的繡花枕頭,但在新晉的那些小鮮肉小花旦中屢見不鮮,她想他對此應該是鄙夷的。
三人自顧自地聊天,也沒人理她,不過這樣也挺好,免得明明心裡很討厭表面上還要裝親切,她最討厭那一套。
可說著說著,這話鋒竟然又轉到了她身上——
「對了,恩熙說她要回國了,她的練習生合約不是快到期了嗎?她無意再續約,打算回國發展了。畢竟也是我們多年的朋友,忽然這麼走了真叫我們不舍呢。」尹世彬的目光望向她,眉眼間倒真流轉出幾分不舍的情緒。
夏明月的嘴角竟高興地向上翹,看來是真的喜不自禁,而林嘉遠看她的目光卻讓人頗感不自在。
只見他有一瞬間的詫異後,那狹長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唇邊竟浮現出幾絲譏誚。
「你要回去?但願別像當年一樣做事衝動而不顧後果,現在不會有人再挽留你。」
他這話真讓她窩火,她當即就反唇相譏回去:「你放心,我會走的遠遠的,離你越遠越好,還是祖國的空氣讓人好受一些,只要一想到呆在韓國跟某些討厭的人呼吸著相同的空氣,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他的眸光越來越冷,可她卻不管這些,逕自說完後就不去理他了。
「恩熙,既然你想回國發展,那就回去吧,畢竟在自己國家發展的話也還要好些,在韓國太辛苦了。我這裡有中國恆陽娛樂總經理的聯繫方式,他之前還問我有沒有意向去中國發展呢,如果你回國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他……」尹世彬說著,下巴一揚她手機的方向,「不存一下電話嗎?」
「哦,好的……」她拿過手機就開始存尹世彬說的手機號,低著頭的時候也能感覺到某人的眼神停在她身上,恍若泰山壓頂一般讓她覺得周圍的氣壓都跟著低了許多。
「好了。」存好後她將手機放回,果見林嘉遠沒什麼表情,可那緊抿著的唇線昭示了他的不悅。尹世彬又笑著說了些祝她回國發展順利的話,夏明月也表示了對她的不舍。
她心中冷笑一聲,能當著人的面叫她恩熙妹妹,背後又各種陷害她諷刺她的人說這話真讓人感到無比噁心,不過既然馬上就要回去了,她也無心再計較這麼多,名利成敗不在乎,林嘉遠也不在乎了。
不過看著林嘉遠明顯心情不爽的樣子她倒的爽得很……其實她回國後並不打算再在娛樂圈混的,雖然幾年的訓練生涯讓她聲樂與舞蹈實力都非常強,可她現今的情況又有哪家娛樂公司願意簽她呢?
而且她也不願意再在這個圈子裡混,娛樂圈向來水深,這一點圈外的人都知道,這個圈子外表看著光芒璀璨,實際里子都爛透了,各種人與人之間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她不適應這樣的地方,她還是去過平淡而普通的生活好些。
「你們慢用,我去趟洗手間。」沒過多久,她就從椅子上站起,離開了餐桌。
剛一離開那個地方,她就明顯感到空氣順暢了許多,林嘉遠剛剛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也明顯看出心情不爽的很,她還是離開那兒的好,省的往槍口上撞。
她在洗手間洗了個手,可剛剛洗完手,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沒震一會兒就停下,這是有簡訊進來的意思。
竟然是高秀拉發來的簡訊,可是簡訊內容卻像是發錯了:
——「光勛,你真的要回國啦?太好啦哈哈哈,你回來我為你舉辦接風party,再叫一大堆朋友好好玩一個通宵。對了,上次你看上的那款限量版手錶我在林嘉遠那兒看到了,原來是他買走了,不過沒關係,我為你這次回國準備了新禮物,你絕對喜歡,早點回來呦……」
她幾乎已經可以想像高秀拉發這條簡訊時喜滋滋的樣子了,可這條簡訊明顯不是給她發的,「光勛」?聽著是男孩子的名字啊。
——「發錯啦!恩熙,這條簡訊不是給你發的,真不好意思啊……」
果然是發錯了,她忍不住失笑,順手編輯了「沒關係」發送回去。
將手機拿在手上往洗手間外走去,剛出洗手間沒多久,她就看見不遠處站著的林嘉遠。
他黑襯衣黑長褲,身姿看起來格外欣長,那雙墨玉般的眸子也緊盯著她,眼中像浮了一層薄冰。
她索性停下腳步,他則抬腿走到她跟前。
「你怎麼會跟尹世彬在一起。」他的語氣像是在質問,引得她很不爽。
「關你什麼事。」
「果然長本事了,知道拿我剛剛的話回嗆我了,不過你真在跟尹世彬約會?他有什麼好?」
她抬目望著他,冷哼一聲後用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道:「我現在跟誰約會與你無關了吧,有句詩說得好:『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你找個跟宋雅七八成像是女朋友也教會我一個道理,想要抓住的就要及早抓住才對,免得跟你一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真是後悔莫及……」
她說完就要走,可胳膊卻被他拉住,他竟直接拉她到角落裡。
她背後就是牆壁,左右也有很多綠色植物擋著,外人看不進這裡來,她忽然感到大事不妙。
他傾身逼近她,她下意識往後退。
可後面就是牆壁,她的身子竟被逼得抵在牆面上,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讓她明顯處於弱勢地位,她氣的直瞪他,可眼神卻透著幾分心虛,顯然是段數不夠,再瞪都沒用。
「把手機給我。」他聲音泛冷。
他的眼中有著冷芒,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凜冽起來,竟讓她慫得差點將手中的手機交給他。
手中的手機被她握緊,她順勢就要往身後藏去,可他眼疾手快,幾乎是立刻就從她手中拿走了手機。
奪走手機後他就想要打開,可指紋鎖根本解不開,浮現密碼解鎖的時候她冷笑了一聲。
他轉身望了她一眼,忽然就不急了,慢悠悠地輸入那個熟悉的密碼,果然,密碼鎖打開了。
他眉一挑,回頭望了她一眼,她氣鼓鼓的,可他卻明顯心情不錯,眉宇間都松頓了許多,之前的陰鬱消散了。
找到尹世彬讓她保存的那個號碼刪除,他又繼續觸滑通訊錄,還在翻找著什麼。
「你把手機還給我,你真是個小人,你以為刪除世彬哥給我電話號碼我就不回中國了嗎?就算不在娛樂圈混,我也要回去,我就是不想看見你,你快把手機還我,既然都刪除了還在找什麼……」
她伸手想去奪,可他僅用一隻手就將她擋了回去,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她很快就知道他在找什麼了,當他翻了一遍通訊錄都沒找到那個號碼,最終在黑名單找到那個號碼的時候,眼神立刻又陰鷙了起來。
「拉黑?你竟然對我的號碼使用這種操作,白恩熙,你就那麼恨我?」
她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心虛起來:「不是……」
「以後不要再拉黑,如果我打你的電話二十四小時打不通,我會報警。」他將那個號碼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後,將手機遞還給她,目光透著鄭重。
接過手機,她還訥訥的,不過轉瞬又想起他竟然拿這樣命令的口吻跟她說話,憑什麼啊?他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要你管我。」她不高興地說了這一句後,轉身就走。
走到前廳,尹世彬正跟夏明月坐在位子上相聊甚歡,他甚至還將夏明月額前一縷落下來的長髮別至耳後,這樣親昵的舉動,夏明月竟然也沒有反對,依舊言笑晏晏的,眼中像有一泓秋水在激盪。
看見她走過去時,夏明月的神情顯出一瞬間的慌張,尹世彬唇角的笑意也微斂,收回手。
「恩熙,你回來了?嘉遠剛剛去找你了呢。」夏明月淺笑盈盈地說,可她卻看見夏明月眼底那一抹侷促。
「他馬上過來,我剛剛接了個電話,申老師叫我,我得馬上回去。你們慢用。」她拿過放在椅上的手包,臨離開前還對尹世彬道謝:「世彬哥,謝謝你的晚餐,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我送你吧……」
「不用了。」
她離開餐廳後沒多久,林嘉遠就走了過來,可他逡巡一圈也沒看見她的影子,便問道:「她呢?」
「她走了,說是申慧英叫她有事。」
他幽黑的眼眸微沉了一些,卻沒什麼別的表情,拿起餐刀與餐叉切起牛排,可兩人都察覺出空氣中的氣壓明顯低了一些,顯然是他心情不悅。
「嘉遠,要不你去追吧,她走的挺急切的,可能是剛剛跟我們坐在一起時我惹惱她了……」夏明月好言好語地勸道,可是那眼神怎麼看怎麼虛偽。
「不去。」他嗓音冷漠。
可是沒過一會兒,像是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緒,他「啪」的一聲將餐刀與餐叉扔下來,眉宇緊蹙著,面色很是沉凝。
……
白恩熙走出餐廳的時候外面還在下雨,冰涼的雨絲就那樣飄灑下來,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如霧如畫的景色中。
泛著涼意的空氣讓她心底舒爽許多,剛才那些煩躁與惱怒也盡數消散了些。
天色已經黑了,餐廳的對面就是廣場,偌大的廣場上有行人在奔走著,有賣氣球的收著攤要往回走,有賣魚餅串的也將食材收好,推著車往回走,唯恐雨下的再大一些。
偌大的廣場行人已經不多了,只有一個身穿黑T與黑色長褲的青年抱著吉他彈唱著,他的嗓音格外動聽,竟不比舞台上那些深情演唱的男歌星差多少。他邊唱邊輕晃著吉他與腿,有路過的人被他的廣場賣藝吸引過來,忍不住看向他,漸漸的人越來越多,竟將他包圍成一個小圈。
可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直直傳入耳中,帶著流浪式的瀟灑,將這下雨的夜也唱的不那麼淒涼。
她站的地方正直直看著他,他右邊的路燈是橘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的頭頂,他的黑髮與身上都被撒了一層暖光,地上的影子也拉得格外長。他好像看見了她,一直望著她對她唱,眼中的漩渦好像能把人的視線卷進去,那雙眼睛像極了林嘉遠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眸,看一眼便讓人莫名移不開眼,只不過林嘉遠沒有他的瀟灑與盎然。
周圍的景色漸漸模糊了,她的眼睛只定格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看,不遠處的霓虹遍野都像成了模糊化的背景,他眼前少年的歌聲仿佛把她帶到了過去。
那一年,林嘉遠追她回到老家,那年下的雪也像今天的雨一樣細細密密往下落,林嘉遠也站在廣場上親自為她獻唱了一首《Luminous》。
……
那一年是她剛升入A班那年,培訓老師鄭老師對她格外看重,說雖然她資質普通,但貴在對自己狠得下心練習,只要加以努力,說不定不久就會升入SA班。
她很高興,更加努力地練習,連申慧英都對她態度軟了幾分,林嘉遠也一直跟她保持著不公開的情侶關係,高秀拉也一直跟她是情同手足的好姐妹,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如意,她幾乎可以望見自己那光明坦蕩的未來,她站在光芒璀璨的舞台上,身邊有著林嘉遠。
可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將這一切都打碎了,就像多骨諾牌一個倒下而跟著滿盤倒下一般,那天她接到老家好友戴萌打來的電話,電話里的戴萌連聲音都在發著抖:
——「婷婷,你快回來吧……叔叔阿姨他們,還有你妹妹都死了……你不是每年過年都不能回來過嗎?他們就想著去韓國看你,可是在去機場的路上,他們都……都……」她說不下去了,只低聲哭泣著。
她「唰」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
當時她正在練習室,身邊的其他練習生正七嘴八舌說著什麼她全聽不見了,耳邊有嗡嗡聲在作祟,一時間腳下開始發軟,頭都開始發暈,心臟加速跳動著,握住電話的手都有些發抖。
她快步走了出去,只顧確認戴萌說出的噩耗是不是真的,連身後的舞蹈老師叫住她的聲音都沒聽見,又或許聽見了,只是專注往前走著,不願停下。
最後確認這個噩耗之後,她整個人都蹲在走廊哭,她實在不敢相信明明三天前還跟自己通電話的全家人竟然就這麼死了,戴萌說肇事司機因為賠不起這三條人命的巨款也選擇了自殺,她小姑他們已經將爸爸後媽還有妹妹的屍體火化了,只盼著她回來。
她當時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回去。
那段時間林嘉遠不在公司,她也沒個主意,只顧往崔部長辦公室走去,雖然公司不近人情,但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回去一次總是可以的吧?
可沒想到,就是這樣大的事發生了,崔部長也沒有開准假條給她。她到現在都記得他那張冷漠的臉,那張千面不變的,幾乎不近人情的面孔,正用一種雲淡風輕又不贊成的口吻批評她想要請假的事。
——「想要請假?現在臨近春節,如果我讓你回去了,別的中國練習生也來我這兒開請假條怎麼辦?公司向來都不讓練習生請假的,練習生就算帶著腰傷腿傷也要接受訓練,父母死了讓家裡別的親戚處理了就行,你回去也沒用。」
她氣的轉身就走,走到門口還聽到崔部長用平靜的語調在後頭說了一句:「走了就別回來了。」
「好啊。」她轉過身,對上那張冰冷的面孔,氣極反笑地說:「這樣的破公司我也是受夠了,每條條例都嚴苛到不近人情不說,連全家死了這麼大的事竟然都不放人回去。崔部長,你就在這兒干到死,但願你到時候猝死在崗位上的時候你兒女也因為忙而無法給你收屍吧。」
崔部長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忽然迸出狠戾,可她卻沒顧這些,只忙著回宿舍訂最近一程回中國的機票。
訂機票的時候她還一直在哭,哭的臉筆記本屏幕都看不清了,當終於顫抖著手將機票訂好後,她又趴在床上哭了好久,窗邊的心愿風鈴被風吹的叮噹作響,就像是遠在他處的林嘉遠的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