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可憐


  其實嬋娟那夜在秋水宮偶遇皇上,純屬是個意外。

  彼時,秋水宮的太監宮女從詔獄被放了出來,很多人半條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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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隗公公給他們安置了地方養傷,只有嬋娟和香秀願意回來。

  她們其實傷得也不輕,但嬋娟想儘快見到公主,所以選擇回了秋水宮。

  可是她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公主不見了。

  隗公公說,公主出宮了,一直沒回來,可能在隱醫堂。

  嬋娟想著公主也受了刑,隱醫堂有葛神醫在,公主住那兒肯定是方便養傷來著,過幾天公主就該回來了。

  再加上她自己也傷得不輕,就是去了也沒法服侍公主,所以嬋娟就一直和香秀等在秋水宮。

  然而,皇上都從昏迷中醒來了,公主仍沒回來。

  很快,嬋娟知道了太后的事,知道了公主失蹤的事。

  毒是太后下的,卻栽贓給了公主,把整個秋水宮拖下了水。

  現在公主還不見了。

  嬋娟恨死了太后,那晚她轉到太后的慈仁宮外,恨恨地在心裡罵了半天。

  嬋娟想,這個女人太壞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女人,給自己的親兒子都能下得了毒?

  慈仁宮外圍了許多侍衛,裡頭的人被嚴密看守著,不准出來。

  嬋娟覺得稍稍解了氣。

  準備走時,卻發現皇上沉默站在慈仁宮門外,卻始終沒有進去。

  嬋娟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心裡有些同情皇上。

  自己的母親對自己下毒,擱誰誰都接受不了,難受是免不了的。

  夜裡風太大,天氣太冷,嬋娟看了一會兒,見皇上還是沒有進去的意思,就先回宮了。

  因為公主沒在?也不需她服侍,所以她和香秀睡在了廂房裡。

  香秀都睡著了?她想起公主,怎麼都睡不著,也不知道公主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後來嬋娟索性穿衣爬起來,去了公主的寢殿?想要一個人坐坐。

  可是?當她端著一盞燈,輕輕推開門時?一眼發現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臉埋在公主的枕頭裡,是一個緊緊擁抱的姿勢。

  黑色衣袍上?滾著金絲雲紋,是誰,不言而喻。

  嬋娟嚇得魂飛天外?一步都不敢往裡走了。

  男人聽到動靜?猛地抬頭?厲聲道:「滾出去!」

  嬋娟哆嗦了一下?手裡的燈摔在了地上。

  屋裡重歸黑暗。她一步不敢停地飛快跑了。

  跑出來好半天,才敢回頭?才敢停住腳步。

  嬋娟站著發了會兒愣。是她眼花了嗎?

  剛才皇上抬頭的那一瞬間?她分明看到?看到皇上的眼眶有些發紅!!

  大晚上的?躺在公主的床上?抱著公主的枕頭,然後眼眶發紅!!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皇上對公主......愛到骨子裡了?

  如果說?當時嬋娟多少還有些懷疑,想著皇上是不是因為太后之事刺激,這才情緒那般低落。

  但在平涼城?當公主氣息奄奄地被皇上抱回來時。

  皇上不眠不休守了公主五天五夜。

  當初在安城,公主中毒時?皇上也是守了公主好幾天。

  可當時但凡接觸過公主飲食的人,都被懷疑,她也不例外。

  雖然她沒有被關進牢里,可是也被監禁了起來。

  後來被放出來時,只聽說公主昏迷時是皇上守著照顧的,嬋娟並沒有親見。

  可這次,這次她卻是跟著薛玉衡一起,親眼看見了皇上如何照顧公主。

  有了皇上在,就連她這個侍女,好像都成了多餘的。

  最開始公主的情況很不好,藥餵不進去,只有微弱的呼吸。

  薛玉衡臉色凝重,嬋娟躲起來悄悄哭。

  可是皇上只是沉默著陪在公主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對公主的緊張,超過任何一個人。

  嬋娟甚至不得不承認,或許,這種緊張都超過了她。

  公主若是真沒了,嬋娟會很傷心很傷心,但人生,還是會不得不照常走下去。

  可是,皇上默默坐在公主身邊,眼神近乎死寂的樣子,會讓她覺得,如果公主真沒了,皇上......可能會出事。

  出什麼事,不知道,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事。

  後來,公主的情況慢慢穩定下來,能喝得下去藥了,皇上死寂的眼裡才算有了一點光。

  可是公主昏迷中卻叫了蕭尚言的名字。

  皇上臉色都變了,但,卻還是沒有走,還是陪在公主的身邊。

  直到,直到那晚公主無意識地念叨著要回家,想回家。

  皇上握著公主的手,本來很有些動容,可公主突然說了一句「尚言哥,我想回家」。

  皇上猛地站起來,呼吸都似乎急促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時候,跨過門檻時,腳步都踉蹌了一下。

  嬋娟看著,莫名覺得......皇上好可憐的一人。

  ......

  「皇上這兩天一直在軍營。不過公主放心,皇上雖然沒來,但衛將軍每天都有派人來問公主的病情。皇上還是很關心公主的。」

  嬋娟很有信心地說,「只要公主好好跟皇上認個錯,皇上絕對不會怪公主的。」

  她頓了頓,有些好奇地問秦落羽:「不過公主,你為什麼會在昏迷時喊蕭尚言名字啊?難不成公主對蕭尚言還,還......舊情難忘嗎?」

  嬋娟不知道秦落羽是自己要離開不夜都的,薛玉衡沒跟她說。

  皇上那邊她更是不敢去問,所以嬋娟以為公主是在隱醫堂被蕭尚言劫持到北地的。

  對蕭尚言她是意見太大了,所以現在提起,都是很不客氣地直呼姓名了。

  秦落羽抬手給了她一個腦崩兒,「難忘你個大頭鬼啊難忘。」

  嬋娟有些委屈地摸了摸額頭:「那公主為什麼喊他尚言哥,還喊了那麼多次啊?」

  秦落羽:「......」

  莫名心塞。不想說話。

  她悶悶地躺了下來:「我想睡覺。」

  嬋娟連忙幫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秦落羽睡了那麼多天,哪裡睡得著。

  翻來覆去想著嬋娟方才的話,心裡頗有點五味雜陳。

  陵君行看著總是面無表情,冷漠得要命,好像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但其實,他比太多人都要重情。

  鍾姑娘,紀公子,幼年的三公主,曾經給過他些許善意和溫情的人,他銘記至今,百倍千百倍地償還。

  至於先帝和太后,雖然在他年少時並不曾給過他為父母者的關愛與溫暖。

  他卻仍是默默盡著自己做兒子的孝心,將他們當做親人,從不曾真正記恨過他們。

  可是太后,他視作血親相連的母親,卻對他下毒,試圖毀掉整個陵國。

  陵君行承受的打擊,可想而知。

  偏偏她在這個時候跑了,無疑,又給陵君行本就重創的心灑了一把鹽。

  秦落羽當時決定走的時候,倒也不覺得如何。

  可是現在聽嬋娟這麼一說,說他......抱著自己的枕頭,紅了眼眶。

  秦落羽莫名想揍自己一頓。

  她抬手重重打了幾下自己這張亂說話的嘴,「啪,啪。」

  「叫你亂說話,叫你亂喊人,叫你叫尚言哥。現在該怎麼辦?」

  秦落羽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忐忑不安地過了好幾天,陵君行卻始終沒來。

  薛玉衡倒是答應秦落羽,沒說她醒了。

  可真瞞著肯定是不行的。

  他告訴傳信的人,娘娘差不多快醒了,只是體內寒氣太重,身體還虛弱得很,需要將養一段日子。

  本以為這口信傳過去,皇上就該來了。畢竟皇上可是最關心秦落羽病情的。

  若是知道她快醒了,怎可能不來。

  但皇上竟然還真就沒來。衛無忌倒是親自來了一趟,來的時候,秦落羽正在喝藥。

  衛無忌掀帘子進來的時候,秦落羽手一抖,差點把藥給灑了。

  她還以為陵君行也來了。

  後來知道來的只是衛無忌一個人,她才鎮定下來。

  衛無忌簡單問了問病情,確認她沒什麼事,就告辭要走。

  秦落羽很想問他一句皇上還好嗎,可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到底還是沒問出來。

  衛無忌走到門口,頓了頓腳步,似是想起了什麼:「我們馬上要啟行去大漠,娘娘安心在這裡住著,有什麼需求隨時讓玉衡去辦。」

  秦落羽吃了一驚,「你們要去大漠?皇上也去嗎?」

  衛無忌點了點頭:「北地蠻人若不連根拔起,以後必定生亂。」

  絕影雖然掉進蠻人的陷阱受傷,但還是帶回了許多有用的信息。

  再加上這次蠻族大敗,抓了不少俘虜。

  雖然那些人嘴也緊,可到底耐不住酷刑折磨,總算是交待了數個秘密據點的所在。

  眼下大漠天氣雖然惡劣,但大軍多少不會盲目而行了。

  且越往後天氣越暖,對他們是有利的。

  秦落羽端著藥碗的手指緊了緊:「你們,什麼時候走?」

  衛無忌道:「後日。」

  「什麼時候能回來?」

  「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四五個月。」

  衛無忌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再回來時,不是夏日,也該是春夏之交了。」

  秦落羽怔了怔,要這麼久的嗎?

  *

  衛無忌回軍營的時候,主帥營帳里,陵君行負手而立,盯著一副掛起來的地圖出神。

  然而,他的心思分明不在地圖上,目光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沒回頭,似是知道是衛無忌,也並不開口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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