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山中,他的追尋


  第378章 山中,他的追尋

  秦落羽有些後悔自己為了躲有關陵君行的那些議論,貿然就進了玉龍山。

  她實在太過低估這座山的龐大了。

  這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條山脈帶。

  他們進山的時候是九月的天氣,可是走了快一個多月,竟然還沒能走出這座山。

  寺廟倒是找著了七八座,然而卻都不是秦落羽想要找的。

  天氣越來越冷,好在他們進山前有所準備,不過風餐露宿是免不了的。

  有時運氣好,也能找到個寺廟,碰到戶人家,有個落腳的地方歇一晚。

  從地圖上看,他們已經走了三分之二的路。

  

  往回走,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

  收穫還是有的。

  一路尋到了許多珍稀藥草,薛玉衡都拿來做各種藥丸藥膏了。

  他給秦落羽新研製出了一款去疤養顏膏,每天跟敷面膜似的塗在臉上身上。

  一個月過去,秦落羽臉上的那些疤痕,漸漸淡了不少,那張臉沒有那麼可怕了,不過卻還是沒法看。

  秦落羽其實也無所謂了,只要別嚇人就行。

  就現在這樣,她能接受。

  薛玉衡對這款藥膏的效果很不滿意。

  按理說這些紅疹留下的傷痕比當初詔獄裡她受的傷要輕得多,他新研製出的藥膏是在師父當初的基礎上改進的,效果只會更好才對。

  然而這些疤痕就是如此頑固,怎麼都去不掉。

  薛玉衡每天走路睡覺都在思索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有一天他若有所思地對秦落羽說:「按理說紅疹是不該留下這麼多疤痕的,應是蠱毒殘餘的毒素在作怪。我改良一下,加一味祛毒藥草在裡面,你再試試。」

  薛玉衡就是在采這味祛毒藥草時出了事。

  玉龍山雪蓮花據說能解百毒,然長在懸崖峭壁,只在大雪之夜綻放,日光初升時,便即枯萎。

  且採到之後,須得當即搗碎用雪蓮花的汁水入藥,否則解毒效果會大打折扣。

  彼時天降大雪,山中實在難行,秦落羽與薛玉衡本來已在一座小小的寺廟安頓下來,打算等雪停後再走的。

  然而薛玉衡執意要去采雪蓮花,還是瞞著秦落羽悄悄去的。

  那個晚上,薛玉衡沒有回來。

  白天秦落羽在寺廟僧人的幫助下,找到他時,他渾身都蓋滿了雪,幾乎毫無知覺,然而手裡卻還緊緊握著一瓶藥。

  僧人推測他應是從山崖上不慎跌下,夜色昏暗,山路又滑,估計一腳踏空,這才出了意外。

  薛玉衡身上數處骨折受傷,然而他手裡的藥,依稀混雜著雪蓮花的清香。

  重傷之餘,他竟然也不忘將雪蓮花搗碎加入那祛疤藥膏里。

  秦落羽真的好想臭罵他一頓。

  可看到薛玉衡渾身凍得鐵青,傷痕累累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裡,她只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薛玉衡除了骨折的傷,可能是凍得太久,身上時冷時熱。

  燙起來堪比火爐,冷起來又涼似寒冰。

  秦落羽寸步不離地守了他五天四夜,幾乎用盡了畢生所學,渾身解數,才堪堪讓薛玉衡的情況穩定下來。

  薛玉衡終於睜眼醒過來時,看到秦落羽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那藥你試了沒?」

  秦落羽氣得眼睛都發紅,繃著臉不說話。

  薛玉衡定定地瞧了她一會兒,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不是,這到底是你病了還是我病了?我怎麼覺得你這臉色,好像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

  秦落羽再也忍不住,照著他的腦袋狠狠敲了一個爆栗。

  「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你下大雪的晚上去那麼陡的山崖上採藥?你要是怎麼著了我怎麼跟師父交待!」

  「我告訴你以後我這張臉用不著你管,我就喜歡現在這樣,你那藥我也不會用,你別白費那心思了!」

  「還有等出山以後咱倆各走各的,我不用你陪,你也別再跟著我。我受到的打擊夠多了,我遭不起你薛公子再給我來這麼一出!」

  秦落羽忍著淚吼完,沒理薛玉衡是什麼反應,氣呼呼轉身走了。

  薛玉衡怔怔地失了會神,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腦子當然沒進水,他當然知道大雪夜去采那雪蓮花會有多危險。

  可他還是去了。

  他給自己的理由是,她是師妹,是師父要他多多照應的師妹。

  然而他從山崖上摔下來,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在劫難逃時,他竟然還是心無旁騖地調配好了那藥,這才呼了一口氣,安靜地躺著等死。

  人直面死亡的時候,往往也能正視自己的內心。

  而他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竟然不知何時,對秦落羽早已不僅僅是師兄妹之情。

  可笑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動的心。

  如果她喜歡的人不是皇上。

  薛玉衡自嘲地想,或許,他真的會試著搶一搶。

  可惜。

  沒有如果。

  *

  秦落羽與薛玉衡終於從山中出來,重見人間煙火時,已然是來年春天了。

  西蜀位居西南,天氣和暖,不過是三月初的天氣,枝頭的桃花竟是已經開了。

  街頭再不見有人談論陵國與南楚國的和親。

  秦落羽想,大婚應該早就結束了,陵國現在,也該有新的皇后了吧?

  山中半年,秦落羽現在的心境更淡泊了些。

  不再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思緒,只是由衷覺得,能夠有個女孩陪在陵君行身邊,挺好的。

  倒是她自己,需要好好考慮以後該如何了。

  薛玉衡受傷那事給她的刺激太大了,她實在是怕他再折騰出點啥來,她死都不夠謝罪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各走各的?」

  薛玉衡挑眉,「師妹,你也有點太不夠意思了吧?用完師兄就扔,你怎麼這麼狠心?」

  「我什麼時候用完你就扔了?你能不能別把咱們之間的關係說得這樣不堪,還有我什麼時候用你了,當初明明是」

  「當初明明是說好我陪你一起去找那座古寺。」

  薛玉衡接過她的話,「可現在你看我給你惹了麻煩,看我受了傷,就想始亂終棄。」

  秦落羽:「.」

  有點被薛玉衡的無恥給震驚到了。

  她頗有些無語:「你能不能別用這種有歧義的詞?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薛玉衡樂了:「我知道。跟你開個玩笑,這麼嚴肅幹嘛。」

  他收斂神色,很誠懇道:「師妹,我知道我大半夜去采雪蓮花是我不對,害你那麼擔心我實在於心有愧,我保證下次不這樣了,以後你說什麼我聽什麼,行不行?」

  秦落羽猶豫著沒說話,她有點懷疑薛玉衡這個承諾的可行性和真實性。

  「你放心,等我陪你把這西蜀找一遍,不管找不找得著那寺廟,你就是不讓我走,我也得走了。師父那醫典,我還得回去編呢。」

  薛玉衡語重心長道,「而且師妹你想啊,等你真找到那座古寺,回了你那個世界,像你師兄我這般瀟灑倜儻風華絕代的濁世翩翩佳公子,你可就再也見不到了,你說你得多遺憾啊.」

  秦落羽:「.」

  對薛玉衡的自戀程度,她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到底還是讓了步,「你說的啊,以後我說什麼你聽什麼。」

  薛玉衡笑道:「那是自然。所以下一步,咱們去哪兒?」

  秦落羽研究了一會兒地圖,把想去的地方指給他看:「這裡吧。」

  薛玉衡掃了一眼:「西蜀北邊?這裡是西蜀與大秦的邊境所在,行,咱們就去這裡。」

  秦落羽盯著地圖又看了好一會兒。

  這裡找完,這西蜀,可就差不多找了三分之二了。

  這一年來各種寺廟秦落羽倒是見過不少,可就是沒有一座是她記憶里的那座緣空寺。

  要是還找不著那古寺,她很可能不得不在這個地方長久停留下來。

  不過,她可以學學師父,找個風景秀美的西蜀小城,開個小小醫館,跟師父那樣淡泊於世,行醫救人,也挺好的。

  秦落羽這一路行來,再不曾聽見與陵國皇帝和親有關的事。

  她自然不知道,那場和親在她剛進山的那個九月,就已被迫終止。

  因為就在南楚朝野上下為和親大婚與兩國交好而忙碌,對陵國再不存一絲戒心時。

  陵國驍騎營數十萬大軍以雷霆之勢再度席捲南楚。

  這一次,陵國大軍來勢洶洶,勢在必得,根本沒有給南楚緩衝的機會。

  不過短短一個多月時間,大軍直抵郢都城下,十天內,就攻陷了郢都。

  郢都淪陷,整個南楚一潰千里,沒多久守將紛紛投降,偌大的南楚國,從此成了陵國的領土。

  陵國皇帝進駐郢都後,竟匪夷所思地在郢都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大搜查。

  這種大搜查很快擴展到南楚全境。

  起初人們以為陵國皇帝是在搜尋南楚的殘存反抗勢力。

  然而很快人們發現不是。

  這場大搜查從去年冬天一直持續到現在,久到人們都已經習以為常。

  沒人知道陵國皇帝在找什麼。

  最開始大家議論紛紛,各種猜測,然而小半年過去,再八卦的人都猜累了,自然也就沒有興趣再提。

  秦落羽當然也就不可能再從街頭巷尾的議論中,知道南楚國真正發生了什麼。

  這個天下,已然不再有南楚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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