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憑什麼


  第408章 憑什麼

  陵君行猩紅著眼,似是全然失了理智般,鐵鉗一般的手指落在女孩細弱的脖頸上。

  只要他稍稍加重力道,她就將如一朵最脆弱的花,折損枯萎在他的手中。

  折磨他的一切都可以到此結束,一切都可重新歸於平靜。

  女孩閉著眼,並沒有掙扎,眼角卻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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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冰涼的眼淚如剔透的珠子般簌簌滾落,落在他的手指上,驚得他驟然回了神。

  意識到他方才在做什麼,陵君行近乎惶恐地收回手來。

  他盯著自己這隻手,雖然方才他並未有半點用力,可他心裡突然有想要砍掉這隻手的衝動。

  他做了什麼。他做了什麼。

  他怎麼會有那般瘋狂的想法。

  殺了她,他怎會得到平靜。

  她若不在了,他這一生真正的痛苦,怕是才剛剛開始。

  他抬眸看向秦落羽,女孩流著眼淚,身體顫抖得厲害。

  陵君行遲疑著伸手想要安撫她,可是,她的淚眼裡閃過一抹驚恐,身子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陵君行頓住動作,沉著臉收回手,一言不發地坐著。

  車廂里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馬車終於停下的時候,秦落羽的情緒已然稍稍平靜了些。

  下車的時候,她發現這裡是大秦皇宮。

  有宮女太監候在門口,送她進了她曾經住過的宮殿月歆宮。

  一路走來,宮裡寂無人聲,那些曾經住在宮中的人,估計早已被下獄。

  這個宮裡,怕是除了她,沒有什麼人住了。

  秦落羽走進月歆宮的時候,陵君行並沒有跟著進來的意思。

  他面無表情地佇立宮門外,目送女孩一步步走進月歆宮。

  秦落羽想起自己此次回來的初衷,到底還是頓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去,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皇上,你可不可以放過大秦皇室那七百零九人?」

  「那些事,不是你該管的。」

  陵君行冷冷地說,「你不是一直想回家?朕現在送你回家了。好好呆在這裡,在朕徹底平定大秦前,最好不要再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他神色冷漠地看著她:「而今天下都在朕手,你要是想逃,大可以再試著逃一逃。不過,別怪朕沒提醒你,朕不會再有找你的耐心。從今以後,你逃一次,朕便屠大秦一座城。」

  秦落羽抬眸看向他。

  陵君行漆黑的眸底閃著冷酷的光芒,他盯著她,一字字道:「便從你的家,櫟陽先開始。」

  陵君行走了。

  秦落羽只覺一顆心仿佛被凍住了般,手腳都是冰涼的。

  今時今日的陵君行,那麼陌生,她幾乎要不認識他了。

  他甚至還對她動了殺意。

  雖然他的手落在她脖頸上,並沒用力,可那片刻的殺意,是真的。

  她隱約覺得自己面對的好像是書里描述的那個暴君陵君行,而非她認識的那個陵君行。

  秦落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陵君行身上有什麼東西好像改變了。

  這對於秦落羽而言,並非好的改變。

  她想起陵君行說她的那些話,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蕭尚言的死,薛玉衡的出家,童誠的瘋癲,哪一樣她都不想見到。

  她也沒有想要毀掉誰。但他們似乎都因為她遭遇了厄運。

  便連陵君行,也是如此。

  他說要她睜眼看看,她逼他到了什麼地步。

  可她逼過他嗎。

  從認識陵君行到現在,她一心只希望陵君行好好的,可結果似乎總是事與願違。

  她的確給他帶來了太多麻煩。

  雖然她本意並非如此,可最終的結果卻是陵國為了她,征戰不斷。

  南楚,西蜀,大秦,每一場戰爭,俱都因她而起。

  她從沒有想過要給陵君行造成壓力的。

  可而今看來,她給他帶來的壓力,他似乎已經無法承受了。

  否則,今日他不會這般失控,這般口不擇言。

  從當初決定留在這個世界開始,遇到那麼多事,秦落羽都沒有動過要回家的念頭。

  後來因為蠱毒容貌被毀,不得已去往西蜀,不得已尋找緣空寺想要回家,卻都只是不得已而已。

  她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能夠留在陵君行身邊的。

  陵君行一旦找到她,一旦她的容貌恢復正常,她幾乎立刻就打消了回家的念頭,再也不曾去找過什麼緣空寺。

  可是現在,此時此刻,她想回家了。

  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留在這裡本就是個錯誤。

  她貪圖陵君行的寵溺與溫暖,以為那便是她渴望的愛情。

  可那自以為的愛情,到頭來卻是一柄雙刃劍,將兩個人都刺得遍體鱗傷。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陵承稷的事告訴陵君行。

  她會不會覺得她又是在逼他。

  逼著他為了她與陵承稷決裂,逼著他為了她,連最後一個親人也要反目成仇。

  所以到底她要怎樣做啊。

  她真的有些不知道了。

  誰來教教她,她到底該怎麼做。

  她的世界,原本那麼明快,那麼簡單。

  她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要跑到這個世界來,遭受這麼多她本來根本不必承受的東西。

  她真的有些累了。

  她想回家了。

  秦落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情緒失控是什麼時候,可這一次,她是真的沒能忍住眼淚,哭了,哭得還特別傷心。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緒,不安地動來動去。

  秦落羽連哭都哭得不能自在。

  孩子的小腳丫在腹中踢來踢去,秦落羽好生不舒服,只能止了哭,躺在床上,輕輕撫摸著腹部安撫這孩子。

  方才心頭的鬱結,因為這孩子一掃而空,轉而又是另一番念頭。

  她有些氣悶地想,她是給他帶來了許多麻煩,可是她難道就過得容易嗎?

  她死裡逃生,差點就沒命了,可他還那樣說她,什麼不自重,什麼輕薄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憑什麼啊。

  憑什麼她懷著孩子,遭了那麼多罪,還要被他發那通脾氣。

  他方才明明說,她懷了孩子還去找薛玉衡,那也就是說,他知道她懷了孕。

  可他發完脾氣就走了,問也不問,管也不管這孩子了?

  他這是當爹的樣子嗎?有他這樣當爹的嗎?

  因了這個孩子,秦落羽先前滿腔的自責和傷感此刻不知跑哪兒去了,反而越想越氣,氣不打一處來。

  她氣憤地想,行啊。

  不是不問這孩子,也不管這孩子嗎,等生下來,有本事別讓這孩子叫他爹。

  *

  鋒利的劍出鞘時,燭火也似被劍光所懾,搖晃不止。

  陵君行盯著長劍良久,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劍身,緩緩地,一點點握住了泛著有幽幽寒光的劍刃。

  鮮血立刻順著長劍流了下來,匯聚成一道細細的小溪,沿著劍尖滴落。

  然而,他好像感覺不到痛一般,反而愈發用力地攥住了那劍刃。

  好像這樣,便可以懲罰他對秦落羽做出的那般匪夷所思的舉動一樣。

  絕影進來時,嚇得臉色都變了:「皇上!」

  陵君行若無其事地鬆了手,還劍入鞘,轉過身來:「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七百零九人,都按照皇上的吩咐,妥善安置在西山溫泉行宮了。」

  絕影下意識看了眼陵君行的手,掌心傷口猙獰,分明傷得不輕。

  他轉身要出去,「我去叫太醫來。」

  陵君行隨手拿過一張帕子擦著掌心的血,「不必。」

  絕影只好站住。

  他遲疑片刻,到底還是道:「皇上根本無意殺害娘娘的家人,所謂處斬只是為了逼娘娘現身,皇上為何不告訴娘娘真相?」

  他頓了頓,「剛才照顧娘娘的侍女來報,說皇上走了後,娘娘哭得很傷心。」

  陵君行擦拭血跡的動作頓了頓。

  他似乎有些漫不經心道:「她向來愛哭,讓她哭便是。」

  絕影沉默了一會兒,「皇上,並不是屬下信不過肅王殿下,只是,屬下總覺得,扎合柔、扎合鐵那些人的口供,總比不過薛公子的可信。」

  他看了眼陵君行,「皇上要不要再請太醫為娘娘把把脈?」

  陵君行冷冷道,「你今天不是也見到她了?她那個樣子,像是懷孕的樣子?」

  也許她的確懷過孕,也許薛玉衡的確沒有診錯,他也沒有聽錯。

  但她腹中那孩子,怕是早就沒了。

  陵承稷大敗大秦軍,抓了蕭尚言身邊的許多下屬,在審問扎合柔、扎合鐵等人時,得到的口供一致都說秦落羽並未懷孕,而是身體不適導致的嘔吐。

  據說彼時負責給秦落羽診脈的是岑七。

  雖然岑七已死,無法得知具體情況,但至少有蕭尚言身邊不下六七名下屬可以證明,有一段時間岑七幾乎每天都會給秦落羽送藥,而秦落羽次次都將那些藥喝完。

  陵承稷為此還專門去問過太醫。

  太醫說,是藥三分毒,若她真的懷孕,喝下那些治療身體不適的藥,那孩子,十有八九也是保不住了。

  「屬下還是覺得,應該讓太醫為娘娘看看。就算岑七給娘娘送過藥,就算娘娘都喝了,可娘娘也懂醫,她應該懂得規避之道。」

  絕影堅持道:「屬下知道皇上不想再提這事,可,不過是讓太醫再為娘娘診診脈,也費不了什麼事。萬一,萬一娘娘真的還懷著孕,萬一娘娘腹中的胎兒真的還在呢?」

  絕影的話,讓陵君行漆黑的眸底,盪起了一點極淺的漣漪,但很快,便恢復平靜。

  他將手裡帶血的帕子扔在案上,淡淡道:「也罷,明天你讓太醫過去看看。」

  看了,也好徹底死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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