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江山錦繡不及她


  第409章 江山錦繡不及她

  秦落羽站在月歆宮那顆桂花樹下,想起數年前,她即將作為和親公主前往洛城時,還曾爬上過這棵桂花樹遠眺櫟陽皇宮。

  一晃四年多已經過去了。

  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雖然沒有欲語淚先流,卻也著實感慨萬端。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以至於有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喊公主,她恍惚覺得自己在做夢。

  遲疑地回過身來時,嬋娟那丫頭已經哭著奔了過來,抱著她哭得稀里嘩啦。

  秦落羽這個意外,嬋娟不是在西南邊境麼,怎麼在櫟陽?

  她拉著嬋娟在石凳旁坐下,好不容易等她情緒平靜些,這才道:「你怎麼也回來了?」

  嬋娟的臉蛋罕見地紅了紅,「那個,是絕影帶我來的。」

  幾個月前,大秦與陵國開戰後,接連丟了好幾座城池,西蜀邊境亂得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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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嬋娟猶豫著是要逃亡,還是繼續在原來的地方呆著,畢竟城池歸屬於陵國還是大秦,對她的影響其實並不大。

  絕影便是在那個時候找到她的。

  她之前曾對絕影說過一次自己所住的大概位置,沒想到,絕影竟然還真能找到她。

  絕影告訴她公主還活著,要她隨他來櫟陽國都,嬋娟便來了。

  這些日子,她一直隨絕影住在一起。

  本來昨天嬋娟就想要進宮的,不過昨夜絕影回去很晚,送她進宮已然是來不及,是以今早她急急就趕了過來。

  嬋娟安慰秦落羽,「太后他們都被安頓到西山溫泉別宮了,公主你別擔心,他們都挺好的,皇上根本沒打算殺他們,反而讓人好好照顧他們呢。」

  秦落羽愣了愣,「你怎麼知道的?」

  先前陵君行明明白紙黑字的告示張告天下,說要斬殺大秦皇室七百零九人的。

  嬋娟說,「我聽絕影說的,昨天皇上剛找到娘娘,立刻就吩咐絕影將太后他們都從獄中提出,轉到別宮去了。」

  秦落羽:「.」

  他都決定放過他們了,那昨天她求情時,陵君行還說要她別管,也是嘴硬心軟啊。

  嬋娟上上下下打量秦落羽片刻,目光在秦落羽的腹部停留了一會兒,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落羽有些好笑:「怎麼了?想說什麼就說。」

  嬋娟如同得了恩准,立刻道:「公主,你之前真的懷孕了嗎?」

  秦落羽看她一眼:「當然。為什麼這麼問?」

  懷孕了就是懷孕了,難道還有假的麼。

  「那個孩子.」

  嬋娟偷偷打量了一下秦落羽的臉色,見她情緒還算正常,大著膽子道,「那個孩子,後來真的沒了嗎?」

  秦落羽簡直哭笑不得,「誰告訴你那孩子沒了?不是,嬋娟,你這些話都是從哪兒聽來的啊?」

  「聽絕影說的啊。蕭尚言的下屬說,那個叫岑七的大夫給你診過脈,說公主根本沒懷孕。」

  嬋娟因為關心秦落羽,從絕影那裡問了許多有關秦落羽的消息,絕影倒也都告訴了她。

  「他們還說,公主因為身體不舒服,岑七還給公主喝了好多藥。就是有了孩子,可能也會沒了。」

  秦落羽頗有點無語。

  她實在沒想到,當日求岑七幫忙為她保密懷孕的事,末了竟會鬧出這麼一出烏龍來。

  她無奈道:「岑七給我喝的是安胎藥。那孩子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

  要不是岑七那些安胎藥,她一路顛沛流離,這孩子能否保得住還真得另說。

  嬋娟呆了呆,繼而狂喜,「這麼說,公主肚子裡真的有寶寶了?」

  秦落羽笑道:「當然,他都會動了。」

  特別調皮,特別好動。每天都不肯安分那種。

  嬋娟眼睛裡都在放光,喜得簡直語無倫次,突然拔腳就往外跑。

  秦落羽叫住她:「你幹嘛去?」

  「去幫公主把這個喜訊告訴皇上啊。」

  嬋娟開心地說,「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該高興死了,公主你不知道,皇上一直以為那個孩子沒了.」

  秦落羽:「.」

  這個烏龍,好像還真是有點大。

  難怪他昨天那麼生氣,原來是以為她把孩子弄沒了。

  她想了想,覺得這件事,還是親自去跟陵君行解釋一下比較好。

  秦落羽是和嬋娟一起去的陵君行寢殿,陵君行卻沒在宮裡。

  據說衛無忌從西蜀回來了,陵君行去軍營了,估計要很晚才會回來。

  衛無忌先前受傷後失蹤,意外被人所救,可謂九死一生。

  之後養了許久的傷,又因為還要處理西蜀那邊的事務,所以直到現在才來櫟陽與陵君行會合。

  秦落羽便先行回了月歆宮。

  有太醫過來,說是絕影一早安排的,要為她診脈。

  她心道她又沒病,絕影給她叫太醫來幹嘛。

  不過還是很配合地讓對方聽了聽脈。

  太醫聽完脈,整個人明顯都惶恐起來,開了一張食譜方子,又一迭聲地囑咐了諸多注意事項,這才擦著汗離開了。

  晚些時候,秦落羽又去了一趟陵君行的寢殿,仍是沒見到人。

  想來是在軍營還沒回來。

  秦落羽有孕在身,困意來了擋都擋不住,她乾脆先睡了。

  反正明天告訴他也是一樣。

  *

  衛無忌望著被帶進來的童誠,心緒複雜。

  當日與童誠一別,還是在西蜀,彼時大秦大軍突然來襲,童誠與他分兵兩路,各自應敵。

  今朝再見,童誠竟成了這副模樣。

  童誠連他都不認識了。

  他垂著頭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眼中全是怔愣的茫然,全然不見曾經的粗豪與爽朗。

  有侍衛路過他身邊,他像是突然驚醒一般,惡狠狠地瞪著侍衛:「我不會告訴你娘娘在哪兒的。」

  弄得侍衛一頭霧水。

  陵君行淡淡道:「你來信要朕饒他一命,定要親眼見他才肯相信肅王所說之事,現在如何?」

  衛無忌糾結了一會兒,「現在,臣還是不敢相信童誠會背叛皇上。「

  陵承稷說童誠在小城帶著秦落羽擅自逃往大秦城池,且有意隱瞞秦落羽行蹤,隱隱指童誠對秦落羽生了不該生的心思。

  衛無忌與童誠相知多年,深知童誠為人粗中有細,做事向來極有分寸,要說童誠會對秦落羽如何,衛無忌實在難以相信。

  然而他卻難以解釋,為何童誠在小城遇到敵軍突襲,要帶著秦落羽往南逃。

  南邊當時明明是大秦的屬地,童誠不可能不知道。

  衛無忌更難以解釋,童誠瘋瘋癲癲說出的話,為何每一句都與秦落羽有關,秦落羽的鳳羽玉墜,又為何會出現在童誠身上。

  衛無忌道:「娘娘既已回來,可曾提過童誠之事?」

  陵君行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衛無忌自知失言,立刻噤聲。

  帝後之間的事,他還是少摻和為妙。

  他心道,之前娘娘跟著薛玉衡遠避西蜀是因為容貌的緣故,這一次,難不成是因為那孩子沒了,抑或當日扔下皇上轉身去找蕭尚言,覺得難以面對皇上,所以寧願跟著童誠,也不願回來?

  衛無忌送陵君行回宮的時候,已然是深夜時分。

  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勸了一句:「皇上,既然娘娘已經回來了,還是聽一聽娘娘的解釋吧,也許,娘娘也有苦衷。」

  有沒有苦衷,其實皇上都會原諒娘娘。

  只是如果娘娘肯給出一個稍稍合理的理由,或許皇上便不會這般難過。

  陵君行眼底已然有了深重的醉意,也不知聽到他這句話還是沒聽到他這句話,並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望向夜色中的巍巍宮殿,似是在對衛無忌說,也似是在對自己說:「如果薛太傅還活著,定會對朕失望透頂。」

  衛無忌聽得心中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才避重就輕道:「太傅.不會的。如今天下已定,他老人家知道,只會覺得欣慰。」

  這幾個月,他人雖在西蜀,但對皇上的所作所為,並非沒有耳聞。

  若是以前,他或許早就給皇上傳來急信勸諫。

  可這一次,面對皇上諸般反常舉動,他卻保持了沉默。

  或許只因為,在西蜀,他不經意也遭逢了那個情字時,才終於能夠真正理解皇上對娘娘的一番情意,萬般苦衷。

  太傅當年要皇上不耽溺於情,或許本就是苛責。

  人終究非草木,怎能做到真無情。

  唯一慶幸的是,娘娘如今回來了,以後,或許不會再有什麼波瀾。

  衛無忌由衷道:「這天下,眼下雖飽經戰火摧殘,但他日,必能在皇上手中實現大治,屆時又是一片錦繡江山。」

  他相信皇上的能力,也相信皇上能夠做到。

  陵君行卻只覺心口有些苦澀。

  若是以前,他也相信自己能做到,相信自己不會辜負太傅的期許。

  可這三個月他難以控制的所作所為,讓他自己都對自己生出了懷疑。

  薛太傅一生德高望重,令名遠播,然曾經自詡最得意的門生,也只有他與薛玉衡與衛無忌三人而已。

  薛玉衡半途棄政從醫,而他終究耽溺於情,近乎走火入魔。

  這錦繡江山,落在現在的他眼裡,竟也比不得她半分。

  而今看來,也許,最終能不負太傅所期的,只有衛無忌了。

  陵君行轉過頭來,深深看了眼衛無忌:「你以後,可千萬別讓太傅失望才好。」

  衛無忌愣了愣,這說皇上呢,怎麼突然就說到他身上了。

  也只好點頭:「臣勉力而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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