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表白,等你回來


  不能雲遊,不能看病問診,不能進山採藥,甚至連自由出入這座寺廟都不可以。

  這大半年,他該過得無比煎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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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落羽眼眶有些發熱:「師兄,你該早一點告訴我的。」

  他若是早一點告訴她,她至少可以為他求求情,早一點讓陵君行放他出來。

  薛玉衡輕輕嘆了口氣,「你說我都沒哭,你哭什麼呢。你就這么小看你師兄的忍耐能力?」

  他下意識抬手想要揉一揉秦落羽的腦袋,伸到一半,卻還是收了回來。

  「皇上已經答應我,很快就讓我出寺,真沒事了,放心吧。」

  薛玉衡放柔了聲音,「郾城爆發了時疫,皇上明早就要過去。師妹,早點回去陪陪皇上吧,皇上是真的捨不得你。」

  秦落羽吃了一驚,「時疫?」

  薛玉衡點頭:「就是去年我們在西蜀好幾個小城訪查過的那個疫病。咱倆探討出來的那張方子,我剛才給皇上了,多少應該能派上用場。郾城那裡到底是疫區,皇上此去,多有風險,你務必囑咐皇上千萬小心。」

  *

  秦落羽回房的時候,陵君行並沒有睡。

  他沉默地佇立在窗前,不知想什麼,似是入了神。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身來,兩人沉默地四目相對,彼此都沒有說話。

  秦落羽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先打破了沉默:「皇上,你明天要去郾城?」

  陵君行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好一會兒才道:「絕影會在這裡。」

  他頓了頓,沉聲道:「不要試圖做徒勞之事。別忘了,你當初對朕說過的話。」

  秦落羽愣住:「什麼徒勞之事?什麼話?」

  她對陵君行說過的話多了去了,他說的到底是哪一句。

  陵君行臉色微沉:「要朕不得屠城之事。」

  秦落羽:「......」

  這個她還真說過來著,她說她以後不會再逃,但陵君行也絕對不能有屠城的念頭。

  可是,陵君行這會兒提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秦落羽腦子裡總算轉過彎時。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陵君行:「皇上,你不會認為,我還想逃跑吧?」

  陵君行薄唇緊抿,顯然是默認了她的意思。

  秦落羽真的要被氣笑了。

  滿懷離愁別緒被陵君行這句話給驅散了個乾淨。

  怪不得他暗戳戳提醒她,絕影在這裡,不要做徒勞之事。

  敢情這徒勞之事,就是逃跑。

  她頗有些好奇:「皇上,你為什麼認為我會想逃跑?」

  陵君行默默看了她一會兒,「朕瞞著你,命薛玉衡出家。」

  秦落羽:「......」

  所以他是認為,他讓薛玉衡出家,她肯定會生氣,她一生氣,就要逃跑?

  秦落羽輕輕嘆氣,心裡酸酸軟軟的。

  她都懷孕六個月了啊,她都說過要留在這個世界,一直陪著他的。

  他怎麼還會有這種她一生氣就想要逃走的念頭。

  所以他心裡的不安全感,到底是有多重啊。

  「皇上。」她柔聲說,「我哪裡也不會去,我就在這裡,等皇上回來。」

  如果可以她其實很想與陵君行同去郾城。

  但她知道那絕不可能,陵君行絕對不會答應。

  所以,她最好是在這裡等他,不給他添任何亂。

  陵君行深深看她一眼,「你,不怪朕?」

  他以為她知道薛玉衡出家的真相,必定會怪他,會氣他,會對他失望。

  她一失望,說不定,又會想著離開。

  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一直都想要回家的。

  她說過,她對他失望了,就不想再呆在這個世界了。

  秦落羽坦誠道:「剛知道的時候是怪的。可是怪也沒用,所以這會兒已經不怪了。」

  再怪,也不能改變薛玉衡已經出家的事實,再怪,也不能讓薛玉衡在寺院中度過的那些煎熬日子消失。

  何況陵君行已然說過,等他從郾城回來,薛玉衡就可以出寺了。

  雖然薛玉衡說,做和尚也可以看病行醫,可到底多有不便,他還是做大夫更好。

  「等皇上回來,就讓師兄還俗吧。比起做和尚,師兄更該去做大夫。」

  秦落羽認真道:「隱醫堂相當於我另一個家,師父和師兄就像是我的娘家人,師父沒了,我不想師兄也沒了。」

  陵君行淡淡道:「還不還俗,都隨他的便。」

  薛玉衡如今已經放下,他以後是還俗,還是繼續做和尚,他都不會再干涉。

  倒是秦落羽說的娘家人三個字,在陵君行腦子裡過了好幾遍。

  娘家人。陵君行想,她一直是這樣看薛玉衡的?

  秦落羽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向陵君行,「師兄的事既然說完了,那咱們來說一說我和皇上的事。」

  陵君行黑眸平靜地看著她。

  顯然不是真的相信她先前說不怪他的話。

  秦落羽嘆氣,她本來想要踮腳勾住男人的脖子。

  可她現在六個月身孕,未免有點行動不便。

  她拉著陵君行的手,要他坐下。

  她站在陵君行身前,用一種很溫柔很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皇上,你要不要猜猜,我有多喜歡你?」

  陵君行的心猛地跳了兩跳。

  可面上他仍是平靜自若:「朕,猜不出。」

  他只知道,秦落羽該是喜歡他的。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那喜歡有多少。

  然而下一刻,他很快知道了。

  女孩捧著他的臉,輕輕親了他好幾下。

  從他鋒銳的眉眼,到他堅毅的下巴,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她低眸凝視著他,嘆息般輕聲道:「我很喜歡皇上,是很愛很愛的那種喜歡,這輩子除了皇上,再也不會喜歡第二個人的那種喜歡。」

  秦落羽從來沒有對誰說過這般感情外露的話,這輩子,也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說出這樣情意綿綿的表白。

  她其實本來也是說不出口的。

  可是他喜歡她喜歡得那般辛苦,那般沒有安全感,她真的很心疼。

  「皇上不要不放心我,不要總是擔心我會離開。」

  秦落羽柔聲道:「我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個喜歡的人,怎麼會輕易離開呢?我要是離開了皇上,會後悔難過一輩子的。」

  陵君行的心臟跳得很快,喉嚨有些發乾。

  女孩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溫柔,氳在這樣極致的溫柔里,他有一種近乎溺水的窒息感。

  然而卻並不讓人感到難受,反而只讓人心裡生一種從未有過的歡喜與愉悅。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女孩攬進懷裡,緊緊地久久地抱著她。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如現在這樣,這般真切地感到,懷裡那帶著淡香的柔軟,可以霎時讓他的心變得無比安寧與溫暖。

  他也從來沒有這般確信,這安寧與溫暖,會伴他一生一世。

  是的,一生一世。

  他現在覺得一生一世都太不夠了。

  他想要來生來世,生生世世。

  *

  陵君行走後十來天,眉城也出現染了時疫的百姓。

  薛玉衡當機立斷,封閉了緣空寺寺門,不再允許香客進入。

  寺里住著秦落羽,薛玉衡不能冒險,更不能讓任何人將可能存在的感染風險帶到秦落羽面前。

  然而還是晚了。

  先是寺內一名僧人感染,再然後是嬋娟也不知怎麼被感染了。

  最初他們只是輕微的咳嗽發燒,看不出是否染了時疫。

  保險起見,薛玉衡還是安排了一處單獨的廂房讓他們居住隔離。

  可沒兩天,嬋娟的病情陡然加重,燒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確認是時疫無疑。

  當地官府設立了病坊,用以隔離患病百姓。

  僧人與嬋娟必須要送到病坊隔離。

  嬋娟被送去病坊的時候,已經有些嚴重。

  彼時她情況不太好,臉色有些發青,連路都走不動了。

  絕影想要抱她出寺,被薛玉衡拉住了,「你要是不想被染上,就別抱。」

  到最後還是嬋娟勉強撐著自己走出去,坐上去病坊的馬車的。

  薛玉衡怕秦落羽被感染,都沒讓她去送嬋娟,只讓她遠遠望了一眼便作罷。

  嬋娟確診感染時疫時,薛玉衡如臨大敵,幾乎徹夜不離守在秦落羽門外,生怕她也染病。

  幸運的是,秦落羽一連數天都安然無恙。

  薛玉衡吩咐寺里的僧人按方子熬了藥,每日在病坊免費發放給病患。

  這方子倒是真的有用,服下此藥後,許多患者發燒嘔吐的症狀有所減輕,假以時日,肯定可以慢慢恢復正常。

  情況本來是向好的方面在發展。

  然而不知是不是病坊里住的人太多,還是怎麼。

  嬋娟住進病坊的第三天夜裡,病坊突然著了火。

  那火燒得實在太大,蔓延不息,連病坊周邊的房屋也被波及,從緣空寺都能感受到那熊熊火焰帶來的熾熱。

  寺廟裡的僧人除了薛玉衡,全都趕去救火了。

  就連看守緣空寺的侍衛,也被調撥了一半去病坊那裡幫忙。

  秦落羽站在窗前,望著那映紅了夜空的火光,聽著城中遙遙傳來的救火呼聲,心裡很有些不安。

  那些呼聲夾雜著一片混亂,遠遠聽著,竟有些像是廝殺之聲。

  秦落羽莫名地就想起了四年多前,洛城行宮那一夜的大火。

  那一夜,也是個夏夜。

  那場大火,也燒得和今夜這般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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