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試試水
酒局結束，夜色微醺。
江嶼小心翼翼地攙著馬區長，臂彎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領導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身後，老范和羅局的笑聲在濕熱的空氣里迴蕩，顯得格外洪亮，像是這場應酬最後的尾音。
四人走出大門，司機的車早已在路邊靜候，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柔和的光束。
「老范，謝了啊，改天再聚！」馬區長隔著幾步，沖范長青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和上位者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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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長青幾乎是小跑著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馬區長的手，腰微微弓著，感激之情溢於言表：「馬哥，太感謝您今天賞臉了！您快回去好好休息！」
馬區長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便一矮身，穩穩地鑽入了車內。
車門關上，路邊只剩下在晚風中搖搖晃晃的羅局長。
老范眼疾手快，又一把將他扶穩，隨即轉向江嶼，語氣不容置疑：「小江，你，送送羅局。」
羅局顯然是沒開車來的，這是給他表現的機會。
江嶼心領神會，立刻摸出手機給林東打電話。
這小子就住在這附近，是個隨叫隨到的免費司機。
電話那頭，一聽說可以開邁巴赫，林東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撂了電話估計是直接從床上彈起來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鐘，林東就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眼神發亮地接過江嶼遞來的車鑰匙，一溜煙地去地庫取車。
片刻後，平順如絲綢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滑到跟前。
江嶼恭敬地拉開後排車門，對羅局道：「羅局，您慢點，上車吧……」
范長青又與羅局握了握手，鄭重地客套了兩句，最後拍了拍江嶼的肩膀，沉聲叮囑：「小江，務必，把羅局安全送上樓！」
「您放心吧，范叔！」江嶼點頭，語氣里是十足的保證。
扶著羅局坐進寬敞的後排，江嶼自己則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後排是領導的專屬，他哪能跟領導平起平坐，這點眼力見和規矩，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林東啟動車子，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江嶼低聲囑咐：「開穩點，別顛著。」
後排的羅局並沒有像一般醉酒的人那樣閉目養神，反而按下了車窗。
混著皮革味道的新車氣息，顯然讓他有些不適。
夜風灌入，吹散了車內的沉悶，也吹來了他帶著酒氣的話語。
「小江，這車……不便宜吧？」他聲音有些飄忽，眼神卻落在窗外的流光上。
「還好。做生意嘛，總得充充場面。」江嶼的回答滴水不漏。
羅局點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像是要把肺腑里的鬱結都吐出來。
「唉，還是你們好啊，自由，賺錢也活泛……哪像我們，就那點死工資，出了點問題還得擔驚受怕，末了被人指著鼻子罵。」
這番話里，有感慨，有抱怨，更有一種試探。
江嶼心裡一動，只能先陪著笑，腦子卻飛速運轉。
電光火石間，葉婷餐廳那張明媚的臉浮現在眼前。
餐廳要開，難免會跟衛生系統打交道？將來若有這方面的麻煩，求的正是這尊神。
機會就在眼前！
他立刻接話，語氣誠懇又自然：「羅局，您說笑了。我們這才是摸著石頭過河，風險大。對了，我這邊後續可能還要搞點其他項目，要是羅局家裡有侄子外甥什麼的，對這行感興趣，不妨一起來試試。」
這話點到即止，既不唐突，又把橄欖枝遞得恰到好處。
幫領導的親戚解決個「就業」，而非直接的利益輸送，這話說出去，誰也挑不出毛病。
羅局沉默了片刻，車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隨即，他緩緩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江嶼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只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悠悠道：「那我得……問問。小江，有心了。」
說完這句，他便真的不再言語，仿佛睡著了。
江嶼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有些話，說到這個份上，便足夠了。
車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窗外的風聲。
將羅局送到家門口，看著他開門進去，江嶼也算是在心裡記下了一個重要的坐標。
一回到車上，剛才一直憋著的林東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腳油門下去，車子輕快地匯入車流。
「我靠，什麼局的領導啊？這架子，這派頭……」
「衛生局的。」江嶼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笑著解釋，「這不是想著，葉婷那個餐廳以後開起來，萬一碰上點小麻煩，能有條路子嘛。」
「牛！江嶼，你這人脈網是越織越大了啊！」林東方向盤一打，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佩服。
江嶼淡然地咳嗽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今天，還有個意外收穫。」
「哦？認識哪個大美女了？」林東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滾蛋！你腦子裡除了美女就沒別的了？」江嶼笑罵一句，隨即拋出重磅炸彈，「今天一起喝酒的，還有西區的馬副區長……」
「哇！」林東的聲音猛地拔高，「這不巧了嗎？！我們正要拿西區建材市場那塊地……怎麼樣怎麼樣？他肯幫忙嗎？」
林東瞬間興奮起來，像打了雞血。
這塊地是他心頭的大石，一直懸而未決，讓他焦慮不已。
「剛認識，他能幫什麼忙？」江嶼潑了盆冷水，但話鋒一轉，「不過，他透露了一句關鍵信息——那塊地，誰投資大，就給誰。懂了嗎？」
林東聞言，剛剛燃起的興奮火焰「噗」地一下被澆滅了，整個人都蔫了下來，車速都慢了。
他沉默了，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從雲端跌到谷底。
這不是更沒勝算了嗎？
對手是萬辰集團，財大氣粗的巨無霸。
他們瀚海地產拿什麼跟人家斗？
江嶼東拼西湊，頂天了能湊出八千萬，人家萬辰隨隨便便就能砸出幾個億，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麼？傻眼了？被嚇住了？」江嶼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反而笑了，「我告訴你，我們並非沒有勝算！」
「勝算？勝算在哪裡？我眼睛都望穿了也看不到半點……」林東的聲音充滿了迷茫和無力。
江嶼的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眼神深邃而篤定，語氣平靜地像一位運籌帷幄的將軍：「你啊，還需要磨練。你仔細想想，萬辰拋出來的那個宏大計劃，又是商業綜合體又是高端住宅的，他們真敢在現在的雲江搞嗎？」
「……不敢。市場撐不起來。可那又怎麼樣？」林東還是不解。
「他們不敢，就說明他們拿下那塊地，根本目的不是為了那個華而不實的計劃，而是為了囤地！先拿到手，再慢慢觀望，等待時機。」江嶼一字一句，剖析著對手的軟肋，「他們只是想占個坑，但具體要種什麼，連他們自己都沒想好！」
林東腦子轉了轉，道：「可政府不可能任由他們囤地不開發吧？有時間限制的。」
「這，就是我們可以操作的空間！」江嶼的嘴角揚起自信的弧度，「只要我們的方案更務實、更積極、更容易落地，政府為什麼不選我們？其次，萬辰既然沒有想好具體做什麼，證明他們對這塊地的決心就不夠大！一旦競價超出他們的心理預期，他們很可能會為了控制風險而放棄！」
「你想想，從目前雲江的商業氛圍和房地產行情來看，投資潛力極其有限。萬辰是個逐利的公司，不是慈善家，他們不可能為了這麼一塊地，跟我們死磕到底！」
江嶼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充滿了洞察人心的力量。
吱——！
林東一腳急剎，邁巴赫在路邊猛地停下。巨大的慣性讓江嶼向前一衝，差點撞到椅背上。
「那還等什麼？！」林東猛地扭過頭，雙眼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激動，「我們趕緊去試試水啊！」
江嶼穩住身形，看著他重燃鬥志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明天吧。」他拍了拍林東的肩膀，「你去談！」
「好！太好了！這事兒終於能往下走了！」林東興奮地一砸方向盤，重新發動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仿佛吹響了反攻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