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豹


  包間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雪茄菸霧,混雜著頂級的茅台酒香和若有若無的、來自女人身上的昂貴香水味,交織成一張象徵著權力與欲望的無形大網。

  巨大的紫檀木長桌後,坐著七八個男人和十幾個穿著清涼的女人。

  居於主位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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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式盤扣短衫,手腕上盤著一串油光鋥亮的沉香木佛珠,指間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但他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般銳利,即便在煙霧繚繞中,也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凶光。

  他就是盧子雄,黑豹。

  此刻,包廂內原本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熱鬧氣氛,因江嶼的闖入而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門口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那些陪酒的妖嬈女子停下了倒酒的動作,幾個看似身份不凡的賓客也放下了酒杯,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看好戲的玩味。

  盧子雄身旁,一個身材魁梧、脖子上戴著金鍊子的光頭壯漢「霍」地站了起來,指著江嶼厲聲喝道:「你他媽誰啊?長沒長眼睛?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滾出去!」

  江嶼對他的怒喝置若罔聞,目光越過他,徑直落在了主座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身上。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從容不迫地走進包廂,仿佛走進自家的客廳。

  這種無視,是比任何反駁都更具威力的挑釁。

  盧子雄緩緩抬起眼皮,將雪茄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條斯理地吐出,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久居上位者審視獵物的冰冷與漠然。

  「阿彪,坐下。」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客人把話說完。將死之人也要留個遺言嘛。」

  叫阿彪的光頭壯漢悻悻地瞪了江嶼一眼,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但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像是隨時會撲上來將他撕碎。

  「有意思。」盧子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年輕人,膽子不小。如果不是走錯地方,你應該是找我的,對嗎?」

  江嶼拉開一張空著的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與盧子雄隔著桌子對視。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侷促。

  「我叫江嶼。」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龍晟裝飾,是盧總的產業吧?」

  此話一出,盧子雄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身邊幾個賓客的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顯然,他們知道龍晟裝飾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是我名下的一個小公司,賺點辛苦錢。」盧子雄輕描淡寫地承認了,他把玩著手裡的佛珠,淡淡道,「怎麼,我的公司,得罪你了?」

  「談不上得罪。」江嶼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仿佛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今天,龍晟的人給我打電話,說我在柳巷的鋪子,如果不讓他們裝修,就永遠別想開業。我想來問問盧總,這是不是省城的規矩?」

  他的話音落下,包廂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在座的賓客們面面相覷,心中暗自咋舌。

  這年輕人瘋了?竟然為了這點「小事」直接闖到黑豹的龍潭虎穴里來當面對質?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嗎?

  阿彪更是「噌」地一下又站了起來,怒目圓睜:「媽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豹哥談規矩?我們龍晟給你裝修是看得起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阿彪!」盧子雄再次呵斥了一聲,但這一次,他的語氣里明顯帶上了一絲不耐。

  他盯著江嶼,眼神里的漠然漸漸被一種危險的興趣所取代。

  他縱橫省城這麼多年,見過囂張的,見過不怕死的,但像江嶼這樣,以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冷靜地、條理清晰地來跟他「講道理」的,還是頭一個。

  「呵呵呵……」盧子雄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壓抑,讓整個包廂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是,這就是我盧子雄在省城立下的規矩。」他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那雙鷹眼死死鎖定江嶼,「怎麼,你有意見?」

  一股磅礴的壓力瞬間向江嶼撲面而來,那是刀口舔血、屍山骨海里浸泡出來的凶煞之氣。

  尋常人在這股氣勢下,恐怕早已兩股戰戰,語無倫次。

  江嶼卻恍若未覺,他甚至端起了面前未動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盧總的規矩,管得了別人,但今天,我想跟盧總談一筆生意,一筆比柳巷那個小鋪子大得多的生意。」

  「哦?」盧子雄的興趣更濃了,他向後靠回椅背,「說來聽聽。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生意,能讓你有膽子闖我的門。」

  江嶼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仿佛能看穿人心。

  「南郊那塊地,盧總最近應該很頭疼吧?」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盧子雄的心湖裡炸開了滔天巨浪!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警惕與凜冽殺意的複雜神情。

  那雙鷹眼驟然縮成了兩點寒芒,死死地釘在江嶼臉上。

  南郊那塊地,是他圖謀已久,從黑到白轉型的關鍵一步,也是他近期的頭等大事!

  為了這個項目,他動用了無數關係,投入了巨額資金,但偏偏在最關鍵的審批環節卡住了。

  這件事,除了他最核心的幾個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包廂內其他的賓客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劇變。

  他們或許不知道「南郊那塊地」的具體內情,但從盧子雄的反應就能看出,這個年輕人戳到了他的要害!

  「你……在調查我?」盧子雄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透著森然的殺機。

  阿彪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後。

  「盧總誤會了。」江嶼坦然地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嘴角反而浮現出一絲神秘的微笑,「我不是在調查你,我只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或者說,你接觸不到的事情。比如,南郊那塊地批文遲遲下不來,不是因為你的錢沒送到位,也不是你的關係不夠硬,而是因為真正能拍板的那位,對你的『出身』,始終心存芥蒂。」

  江嶼的話,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盧子雄心中最深層的焦慮。

  沒錯,他最大的困境,就是他那一身洗不掉的「黑色」。

  他可以靠金錢和暴力擺平很多人,卻無法走進那個真正頂層的圈子,得到那位關鍵人物的信任。

  盧子雄沉默了,他死死地盯著江嶼,大腦在飛速運轉。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他那份超越年齡的鎮定,那份洞悉一切的眼神,都說明他背後有著難以想像的背景。

  「你想要什麼?」良久的沉默後,盧子雄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已經從質問變成了談判。

  他是一個梟雄,梟雄最大的特點就是務實。

  當威脅無用,而對方又掌握著自己命脈的時候,他會立刻切換到利益交換的模式。

  江嶼知道,他贏了。

  「我的要求很簡單。」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柳巷那個鋪子,我自己裝修,龍晟的人,不要再來打擾我,以及我身邊的人。」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全場,然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是來跟盧總結仇的,相反,我可以幫你一個忙。我能幫你約到那位讓你頭疼的人,不是在酒桌上,也不是在會所里,而是在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場合,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聽你講一講你的南郊發展計劃。」

  「什麼?」盧子雄這次是真的動容了,身體不受控制地坐直了。

  他身邊的一位賓客,似乎是個知道些內情的人物,也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嶼。

  他們都清楚,要約到那個人有多難。

  「你憑什麼?」盧子雄沉聲問道,這是最後的試探。

  「就憑……」江嶼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個名字,「我跟他的兒子,是鐵哥們兒。」

  這個名字,像一道天雷,徹底擊潰了盧子雄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臉上最後的一絲兇悍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驚駭。

  他看著江嶼,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許久,盧子雄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三。」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柳巷姓江的那個店鋪裝修你們別插手了。以後,他在省城的所有生意,都給我客氣點,不准碰。」

  掛斷電話,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江嶼一眼:「江先生,今日是我盧某人有眼不識泰山。這杯酒,我敬你,算是賠罪。」

  說罷,他親自倒滿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江嶼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去碰那杯酒,只是淡然道:「酒就不喝了。事情解決了就好。至於南郊的事,等我的消息。」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從容地走出了這間壓抑的豪包,將一室的震驚與錯愕,都關在了那扇雕龍的厚重鐵門之後。

  走出天子苑,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江嶼抬頭望向省城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黑豹這頭省城的猛虎,從今天起,至少在他面前,不得不暫時收起利爪。

  而他,也在這盤根錯節的省城棋局中,落下了至關重要的第一顆子。

  接下來,他夸下的海口必須得想辦法去完成!

  然而,那個人,他其實壓根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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