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如此信我?


  去江南一事,竟被楚硯之安排得悄無聲息。

  本來晉王府就少交際,楚硯之也不大上朝,他不知用什麼理由勸服了榮安帝,借著對外稱病的由頭,無聲無息便帶著秦鳶出了京。

  因是微服出行,他們扮作了尋常富商,兩乘馬車,輕裝簡行,不到一月,便已經到了江南。

  因為誠王的關係,孟家人接待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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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孟家家主是孟如雪的兄長,年過三十,孔武有力。

  孟家人興許都直爽,剛一見面,孟如瀾便不廢話,掏出一張標記的密密麻麻的手繪地圖來。

  「晉王殿下,請看。」他抬手指了指地圖上標記的幾個地方,「蘇城李家、宿州劉家、江東王家......這夥人手段殘忍,行蹤不定,活動範圍極大。」

  「不為情仇,那便是圖其他了,可若是圖財,江南富商如此之多,幾個武林世家恐怕根本排不上號,專門挑上他們,那便只會是圖各家功法了。」楚硯之神色自若道,「不知孟家主可有見解?」

  孟如瀾瞧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什麼,半晌方才緩緩道:「這事殿下確實問對了人,這幾家雖然在武林中只是中等水平,可他們的功法,都有一個特點。」

  「著重內功心法。」孟如瀾點了點圖上這幾家人,「傳說他們的家傳功法中,皆有各自對付走火入魔的不二法門。」

  江南武林講究血緣傳承,功法之秘只有自家人得知,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心法,也不奇怪。

  可是......

  秦鳶開口道:「若是只求功法,不必做到將人滅門,這也......」

  她話音未落,便聽楚硯之道:「滅門之事,不過是為了將我引來罷了。」

  自楚硯之問過孟如瀾那個問題後,他渾身氣勢便是一凜,聽聞這話,秦鳶頓時明了,楚硯之心中已有了猜測,只不過同孟如瀾確認一遍罷了。

  她隱秘地瞧了他一眼,楚硯之是用內力將無骨草之毒壓制在下半身的,這個秘密應該只有他們二人和藥王谷的人知道,可瞧著,做下江南一案的人,分明也是知曉的。

  「殿下。」她輕聲喚道。

  楚硯之微微搖了搖頭,止住了她要說的話,朝孟如瀾道:「既然孟家主心中已有成算,可能猜到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孟如瀾點點頭,指了指地圖上的兩處:「也是巧了,江南武林中內功心法為主的家族,都在這濰州城內了,一家是趙家。」

  他手指上移,點了點城南一處,接著又回到城北:「另一處,便是我們孟家。」

  秦鳶明白,楚硯之是想守株待兔,在這兩處等著賊人上門了。

  「我來江南一事雖是掩人耳目,可朝中有心人應該早已知曉了,他們本就是存了引我到此的想法,想來會朝孟家下手。」楚硯之緩緩道,「孟家主,我不可拖累你的族人,這幾日你們儘快撤出,也順便提醒趙家不可放鬆警惕。」

  「晉王殿下,這便恕孟某抗旨不遵了。」孟如瀾隨意地拱了拱手,直截了當道;「在下忝居江南武林魁首,既是發生在江南的事,怎有躲避的道理。」

  楚硯定定瞧著孟如瀾,孟如瀾也全然不懼地回視他。

  秦鳶心中一嘆,瞧孟如瀾這樣子,多半是不會聽楚硯之的。

  她伸手扯了扯楚硯之的衣袖,楚硯之眉眼一轉,終於嘆道:「多謝孟家主。」

  此事到底因他而起,卻牽連了江南這麼多人,秦鳶望著楚硯之寡淡神色,心中對那幕後之人此舉甚為不齒。

  他們一行人便在孟家安頓下來,孟家則表面上一切如常,實際卻外松內緊,時刻皆有家丁巡護。

  為了不引人注目,秦鳶自然同楚硯之待在一間房內,她心中那道坎已經過去,神色自如,正準備換衣洗漱,卻被楚硯之攔住了。

  「殿下?」秦鳶不解道,今日他們剛到,舟車勞頓,日後又有的操勞,還是早早入睡好些。

  「他們今晚便會來。」楚硯之簡短道。

  秦鳶心中一動,問道:「一路上沒有暗哨盯梢,朝中的人也不知我們何時會到江南,難道?」

  她秀眉微皺,「濰州城內,甚至孟家有他們的暗樁?」

  「孟家主治家甚嚴,孟家應該不至於有內應,但是我們一來濰州,便直到了孟家,必定已經叫人看出端倪。」

  秦鳶恍然道:「殿下已經猜到了,所以將計就計,引他們上門?」

  隨即她又問道:「那殿下如何篤定他們今夜便會來?」

  「如果是我,我便會這麼做。」楚硯之道,「今夜正是人困馬倦之時,此時動手,事半功倍。」

  他說完,見秦鳶已經開始從包袱中翻找行動方便的衣裳,便道:「你如此信我?」

  「自然。」秦鳶挑眉回望,仿佛再問「不然呢。」

  楚硯之心中一暖,也不多說,待她換好衣物,自是吹燈假裝睡下。

  黑夜中,視物不清,人的其餘四感便會被無限放大。

  楚硯之輕而緩的呼吸聲在她耳邊輕輕迴響,秦鳶忽地發現,這個人好像無論何時,總是這般仿佛萬事在握的模樣,便是除夕那日心神俱震之下,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身殘之人,因著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了,大多都會偏激暴躁,神色外露,這是人之常情,誰都無法苛責。

  可到了楚硯之這裡,他養成如今這副不動如山的樣子,也不知經過了多少自我磨礪。

  秦鳶心中一動,伸手覆蓋在他修長的雙手上。

  楚硯之以為她心中憂慮,借著窗外月光,沖她無聲道:「放心。」

  秦鳶笑了笑,其實她在他身旁,心中無比安定,可楚硯之的安慰,還是叫她心下發軟。

  也不知他這副樣子,是怎麼做到讓京中人人畏懼的?

  秦鳶細細打量他在黑暗中依然顯得無比分明的輪廓,想起那日在大理寺地牢前,光影交錯中,他的那張尤為冰冷的臉,又自己想通了。

  想來一個神色莫名卻手段凌厲的人,比那些動輒喊打喊殺的瘋子,確實要令人畏懼一些。

  因為他無比清楚地知道,那些血是為何而流。

  他也無比清醒地需要著那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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