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戰爭(三合一)
第522章 戰爭(三合一)
成為醫藥總顧問後,江劍心整體的工作還是輕鬆的。
黑瞳製藥的生產線落後她的時代整整十年。那些笨重的發酵罐、老舊的離心機、需要人工操作的灌裝設備,在她眼裡就像博物館裡的展品。
她只需瞥一眼,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升級方案。
沒有工作壓力後,她的首要任務就是觀察黑瞳製藥的內部結構和練習自己預知的天賦0
預知家說她得看出重影才能掌握預知的真諦。可無論她怎麼努力,眼前的世界始終清晰如初,沒有任何重影的跡象。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
她試過盯著各種物品看。
牆上的裂紋、桌面的紋理、窗外的樹影,然而看得眼睛酸澀流淚,依然一無所獲。
她將這歸功於自己不夠勤奮,於是加大了訓練力度。每天清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一樣東西盯著看,直到雙眼通紅才罷休。
某日,在一次慣常的練習中。
江劍心坐在窗前,目光落在一個老舊的日曆上。
那是她搬進這間宿舍時就掛在牆上的東西,紙質泛黃,邊角卷翹,上面的日期停留在八月。
她盯著那個數字「20」看了整整十分鐘,眼睛瞪得發乾發澀,視線開始模糊,卻依然什麼也沒看出來。
就在她剛剛放棄,打算揉揉眼睛休息一下時,目光卻突然被日曆上的日期牢牢吸住。
「八月二十號————」
江劍心看著那個日期呢喃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好熟悉的日期。」
一種莫名的既視感湧上心頭,仿佛在哪裡見過這個日子,而且印象很深。
她又盯著看了幾分鐘,拼命在記憶里搜尋,卻始終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兒見過。
遠方園區里,又是傳來被困者的哀嚎。
那聲音穿透晨霧,悽厲而絕望,像一把鈍刀割在心上。
江劍心心神不寧地坐起身來,目光在日曆和園區方向之間來回遊移。
那些哀嚎聲她已經聽了快一個月了,從一開始的不安到現在的麻木,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但今天,這聲音格外刺耳。
她忽然想到一個從未認真思考過的問題一現在又不是末世那種混亂的環境,黑瞳製藥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多人送進自己的園區?
末世前的天賦社會,各大勢力雖然擁有超凡力量,但在明面上仍然是高度融入普通社會體系的。
異能者也要遵守法律,天賦組織也要註冊登記。法制依舊覆蓋著這片土地,普通社會的規則依然有效。
黑瞳製藥關押這麼多人,每天都有哀嚎聲傳出來,這樣的動靜很難不被外界注意到。
園區周圍雖然偏僻,但也不是荒無人煙,附近的居民、路過的行人、巡查的警察,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發現異常嗎?
可是為什麼,外界並沒有對此的討論呢?
她拿出手機搜索了幾次關鍵詞。
「黑瞳製藥」「園區怪聲」「失蹤人口」搜索結果要麼是一片空白,要麼就是些無關緊要的企業宣傳稿。
社交媒體上也沒有任何相關的帖子,就好像這座園區里發生的一切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這個深奧的問題困擾了江劍心好幾天,讓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她打算從許歡嘴裡旁側敲擊出來。但這人的耳朵前幾天被預知家給震傷了,最近養傷請了好幾天的假,江劍心沒找到他。
又是一個上班的早上。
黎明的光剛染透天空,橘紅色的朝霞鋪滿半邊天幕。
江劍心照例早起,正準備洗漱更衣,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異樣的轟鳴聲。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撕裂空氣高速逼近。
她衝到窗前,抬頭望向天空,猛地睜大眼睛「轟」
一顆飛彈帶著火紅色的拖尾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刺自的光軌,筆直地向海都方向擊來。
那飛彈體型巨大,尾部噴出的火焰在晨曦中格外耀眼,像一顆墜落的流星,帶著毀滅的氣息急速下墜。
看見窗外那顆紅色的飛彈越來越近,距離估算不過數公里,江劍心下意識地握住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棠光劍。
「那是什麼?」
話音剛落,回應這疑問的是周圍忽然掀起的狂風。
呼嘯的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裹挾著地面的沙塵和綠葉,形成一道道旋轉的氣流。
「嗚」
江劍心看見自己房間的窗戶開始劇烈抖動,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緊接著一「砰——!」
整扇窗戶直接破碎在狂風之中,碎裂的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向室內涌去,尖銳的邊緣在晨光中閃爍著光芒。
「嘩啦」」
那些碎片直直地向江劍心的門面撲去。
她下意識遞起棠光劍,手腕翻轉,劍身在身前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飛來的玻璃碎片被盡數格擋開來,散落一地。
再看向窗外,狂風已經形成肉眼可見的流動漩渦,氣流在空氣中扭曲成型,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呼呼」
在漩渦的中心,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粉襯衫和白色風衣的少年。
他一頭白色長捲髮在空中飛揚,髮絲在狂風中舞動。面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天空之上那枚急速下墜的飛彈上。
他的身體懸在半空中,腳下是無形的風托舉著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看見那身影的一瞬間,江劍心立即明白這忽然起勢的風是怎麼回事了。
那是少年版的風時漫。
他看著天空的飛彈,伸出雙手,虛空一攥。
「嗚」
風漩發出長嘯,聲音尖銳而悠長,仿佛整個天空都在顫抖。
江劍心看見無數縷風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通天徹地的風柱,帶著天上蒸騰的雲氣,如同一根巨矛,向飛彈狠狠地衝去。
風柱與飛彈在空中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飛彈在半空中炸開。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掀起的氣浪讓地面上的樹木都彎下了腰。
無數爆裂開來的彈片和碎屑如同璀璨的煙花向著大地墜落,在晨光中閃爍著光澤。
「呼」
其中撲向黑瞳製藥方向的碎屑被風時漫再次揮手格擋,一道無形的風牆升起,將所有碎片攔截在外。
但其餘墜向大地的飛彈碎片就沒那麼幸運了。
它們落在遠處的街道上、房屋上、樹林裡,冒起灰色的煙,緊接著竄出橙紅色的火光0
風時漫瞥了那些起火的地方一眼,眼神淡漠。
他沒有做什麼,只是張開雙臂,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失在風中。
「呼」
風漩在消散,蒸騰的白色雲氣緩緩回到天空,堆疊的水汽失去風的束縛,凝聚成厚重的烏雲。
緊接著,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噼里啪啦一」
雨水來得又快又急,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水花,打在屋頂上發出密集的響聲。
「咕嚕嚕—
「」
江劍心居住的屋子沒了窗戶,雨水便嘩啦啦地流淌進來,順著窗台淌過地板,將散落在地的紙張、書籍全部打濕。
那張老舊的日曆也被雨水浸透,紙面上的字跡開始洇開,墨跡在水中暈染成模糊的圖案。
八月二十號的數字被水泡得膨脹變形,卻反而更加醒目。
江劍心站在窗前,任由雨水打在身上,自光緊緊盯著那張被水浸透的日曆。
這時候,她終於想起來日曆上的那一天為什麼會覺得熟悉了。
十年前的確沒有末世,但世道也不是太平的。
那時候的她還在另一個社會,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她記得很清楚,在那個時候的新聞里,有一則關於大榮共和國的報導。
普通社會的第四次全球戰役接近尾聲,各方勢力都已經精疲力竭,戰火漸漸熄滅。
而置身事外多年的大榮共和國,原本以為可以獨善其身,卻也在這一天捲入了戰爭之中。
那發飛彈來自後面覆滅的加斯帝國。
這是對當地的挑釁,也是紛爭升級的序曲。
「滴—滴——」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陰沉的天空,紅藍交替的光芒在雨幕中不斷閃爍。
三輛、五輛、十輛————
急救車輛擠滿了通往市中心的道路,輪胎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
意外的發生讓周邊醫院床位爆滿,瘋人院這個精神病院也不得不暫時掛牌正規醫院去收容病人。
因為本來就是掛牌的,干黑心生意的黑瞳製藥找不出幾個正經醫生,江劍心這個醫藥顧問也被拉去湊數了。
她坐在救護車的副駕駛座上,目光穿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望向不遠處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所學校。
或者說,曾經是一所學校。
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鋼筋、碎裂的水泥板和焦黑的殘骸。
大火已經被暴雨撲滅,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泥土和鐵鏽的氣息。
廢墟上冒著縷縷青煙,像是不甘熄滅的怨魂。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此起彼伏。
一位母親跪在泥地里,雙手瘋狂地刨著碎石,指甲斷裂,鮮血滲出,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另一位父親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隻沾滿泥土的小書包,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更多的人,在廢墟中瘋狂地翻找著。
大雨傾盆而下,將一切染成灰暗的顏色。
雨水沖刷著血跡,沖刷著淚痕,也沖刷著這片土地上剛剛發生的慘劇。
泥水混著灰燼,在地面上流淌成一條條黑色的溪流。
救援人員穿著橙色制服,在泥濘和建材板的縫隙間艱難穿行。
有人拿著生命探測儀,有人徒手挖掘,有人抬著擔架來回奔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絕望,但沒有一個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就在這時,江劍心看見了一個男人。
他跪在一片坍塌的教學樓前,雙手深深地插進泥土和碎磚里,拼命地往下挖。
他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露出裡面鮮紅的肉。雨水打在他的背上,混著汗水一起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你在哪裡————」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江劍心走下了車,她戴著口罩和白大褂,幫著抬擔架進救護車。
泥水打濕她的褲腳,看見那位在建材下挖泥的父親,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你的女兒被壓在下面了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被風雨聲襯得有些飄忽。
那位父親頭也不抬,只是機械地繼續挖著,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是的————我的女兒————就下面————」
他以為這只是一個路過的醫生隨口一問,並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秒,一片陰影籠罩了他。
他猛地抬頭,睜大眼睛—
那個瘦削的、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竟然伸出一隻手,按在了那塊重達數噸的水泥板上。
雨水順著她的手臂滑落,泥水從板縫間簌簌落下。水泥板發出沉悶的呻吟聲,像是在痛苦地掙扎。
然後,在一聲低沉的悶響中,那塊巨大的建材板,被她一點一點地抬了起來。
「你————!」
老父親的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那是驚喜,是感激,也是深深的震撼。
江劍心的表情藏在口罩後面,看不出任何波瀾。她只是平靜地說:「我給你抬著,你進去把土挖一下,看有沒有。」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她手裡舉著的不是幾噸重的水泥板,而是一塊輕飄飄的木板。
老父親幾乎沒有猶豫。
他甚至沒有去想,如果這個女醫生撐不住了怎麼辦,如果水泥板掉下來,他會直接被砸成肉泥。
他只是本能地相信了她,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個被水泥板遮蓋的坑洞裡。
他的雙手再次扎進泥水裡,瘋狂地挖掘。
一下,兩下,三下————
突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是一隻小手。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確確實實在動。
「爸爸————」
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更深處的縫隙里傳來。
「閨女!爸爸來了!堅持住!爸爸救你出來!」
老父親瞬間淚如雨下。淚水混著雨水,沿著他滿是泥污的臉頰滑落。
他一邊哭著,一邊更加拼命地挖著泥土,手指被碎石割破,鮮血滲入泥漿,他卻毫不在意。
「這邊有人活著!快過來!」
江劍心朝不遠處的救援人員喊道。
幾個橙色的身影立刻沖了過來。有人帶來了液壓擴張器,有人帶來了撬棍,還有人帶來了急救箱。
專業的工具很快派上了用場,在眾人的合力下,那個被困的小女孩終於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她渾身是泥,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
她看見了父親,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爸爸————」
「沒事了,沒事了,爸爸在這兒————」
父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周圍的救援人員也都鬆了一口氣,有人甚至偷偷抹了把眼角。
江劍心默默放下手中的水泥板,水泥板落地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而一抬頭,她看見了一個救援小哥。
那個年輕的小伙子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姑娘————你剛剛————」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女醫生,剛才只用一隻手,就抬起了一塊至少有好幾噸重的水泥板?
那玩意兒就算是四五個成年壯漢都不一定搬得動啊!
江劍心的動作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然後面不改色地找了個藉口:「我是骨科醫生————力氣比較大。」
說完,她也不等對方反應過來,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
身後,那個救援小哥還在原地發呆,嘴裡喃喃自語:「骨科醫生————力氣大————這也大得太離譜了吧————」
江劍心沒有回頭。
她快步走回救護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然後重重地關上車門。
外面的喧囂和哭聲被隔絕了一些,江劍心看向主駕駛的短髮女生,她也是醫藥部被拉來充當醫生的。
「這樣的地方還有幾處?」
短髮女生看了一眼窗外,沉重道:「還有一個遊樂園和一棟寫字樓。」
加斯帝國的飛彈向海都發射,雖然被風時漫用強風攔截,殘餘的飛彈碎片還是擊毀了多處民用建築。
回溯時間卻碰到了大榮共和國歷史上的戰爭時期。
江劍心也真是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