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修路in


  「原來是這樣……「

  

  席真眨了眨眼,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反駁,但又覺得她說的的確有道理,最終只好這樣回答。

  他思考著什麼,的幽靈體微微晃動著,鎖鏈隨著他的動作撞擊樓體,嘩啦啦的聲響在空曠的污染區里反覆迴蕩。

  幽靈少年轉過頭,目光投向污染區上方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天。

  那裡沒有太陽,沒有雲,只有一層化不開的鉛灰色霧靄,像是整個世界都被罩在一口巨大的鐵鍋里。

  「……好吧。「

  他的聲音很輕淡。

  如果他還是全盛時期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獵手,大可以和那些仇家殊死一搏。

  但現在的他,半死不活地拴在這棟樓上,靈體一天比一天稀薄,意識一天比一天模糊。

  等道路搶修完畢,玫瑰集團的人就會進來,把整片污染區夷為平地。

  被污染侵蝕過的靈魂進不了輪迴。

  他們消散之後,會變成天上的雨,或者空中的風。沒有來世,沒有歸處,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仇恨、遺憾、不甘……這些曾經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情緒,在倒計時的生命面前忽然變得輕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見,卻摸不著了。

  幽靈一動不動地懸在那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而夏子穗這邊,已經從宿舍的鐵皮柜子里翻出了創傷藥。

  她捲起褲腿,把藥糊在青紫腫脹的膝蓋上,又扯開肩頭的衣縫,往那片淤青上厚厚敷了一層。

  涼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紅腫正一點點消退。

  夏子穗長長地吐了口氣,感覺四肢從火辣辣的脹痛變成了冰冰涼涼的麻木,整個人終於好受了一些。

  她靠在上鋪的鐵梯子旁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金屬橫杆,眼皮越來越沉。

  頭一點一點的,像只困極了的小雞。

  沒撐過三分鐘,她就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宿舍里只剩下鐵皮柜子偶爾被風吹得嘎吱作響。

  ……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夏子穗記得要繼續打工掙錢還貸,於是掙扎著爬起來去趕工。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是機械化的勞作。

  修復道路的流程繁瑣而枯燥。先要鋪一層灰石打底,把地底翻湧上來的污染物隔絕住。然後往上灌沙礫和水泥,一層一層夯實。最後才填瀝青,壓路機轟隆隆碾過去,才算完成一段路面。

  道路兩邊密密麻麻全是工人,黑壓壓一片,彎腰的、扛袋的、推車的,像一群群不知疲倦的螞蟻。

  隔絕污染的綠圍板也不安穩,短短几天被污染衝擊了好幾回,最後圍板越長越高,放眼望去幾乎成了圍板的森林。

  干到第四天的時候,因為前線有一塊地需要人力去搬材料,夏子穗被調到前面幹了半日。

  在那裡,她看見了幻想家的工作現場。

  無數架紙飛機懸浮在空中,所有幻想家都保持閉目的姿態,每個人的幻想力都是不同的。

  有人的幻想是巨大的光輪,光圈如同懸在半空的第二個太陽,金白色的光芒一圈圈擴散。光輪之中會自行吹風飄雪,雪花穿過光圈落在水泥上,瞬間讓其凝固。

  有人的幻想力是一大群絢麗的蝴蝶,每一隻都大如手掌,翅膀上流轉著虹彩般的光澤。它們成群結隊地飛過破損的路面,所過之處碎石自動歸位,裂縫自行彌合。

  還有人的幻想力是透明的水母。

  那些水母懸浮在半空中,傘蓋如琉璃般通透,觸手垂落下來,輕柔地撫摸著路面,每被觸手拂過一次,路面就平整一分。  夏子穗見到最震撼的幻想力是一座開滿鮮花的歐式城堡。

  城堡會自己像跳芭蕾舞一樣躍動,左腿抬起,輕輕落下,地面便被踩實了一塊,右腿旋轉,周圍的材料便自動歸位。只要是跳躍過的地方,路就會修補好。

  甚至它還知道給自己配bm,邊幹活邊彈中世紀版誤闖天家。

  前方道路在這群幻想家的操控下飛速延伸。

  而夏子穗的錢包,也在這幾天的連軸轉中飛速鼓脹起來。

  雖然離還清貸款還差得遠,但至少每天晚上回宿舍的時候,銀行里的數字是在往上漲的。

  這讓她在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的時候,還能咬著牙爬起來繼續干。

  每次回宿舍休息的時候,她都能碰見那個幽靈少年。

  也許是寂寞了太久,他跟夏子穗聊了很多,包括曾經的過往。

  幽靈少年名叫席真,以前是戰爭聯盟練習兩年半的獵手,讀書寫字也是聯盟派來的老師教的。

  教的並不高深,只要讓他們不是文盲,能聽得懂上級的文字命令就行。

  他在戰爭聯盟待了很久,從十歲進去,一路摸爬滾打,也曾得到過組織的器重。  那段時間他拼了命地訓練,木系能力在實戰中被他開發到了相當高的程度。

  藤蔓絞殺、木刺穿刺、孢子致幻,樣樣拿得出手。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升職的曙光。

  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小隊長,有了自己的編制和權限,能調配資源,能帶新人。

  那是他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夠到的位置。

  然後,那人來了。

  他叫殷舉,其母是上任水系戰爭巨頭殷城愛,唯一被蒼江承認的水系術師。

  殷城愛被澹臺晦殺死,殷舉僥倖存活,便從暗河北上,投靠了戰爭聯盟。

  他一來就展露出了超凡的戰鬥天賦。

  凝水為刃,海域切割,招式成熟,威力彪悍。

  最要命的是,他站在了席真的對手位。

  升職的機會只有一個。戰爭聯盟的編制就那麼多,不可能兩個人同時上位。席真要想留下,就得和殷舉打一場。  他也確實拼命了。

  那場對決持續了四十多分鐘。席真把木系能力催動到了極限,藤蔓織成天羅地網,孢子迷霧籠罩了半個擂台,他以為自己贏面很大。

  但天不助他。

  賽程的後半場下了一場暴雨。

  密集的雨幕抬高了空氣濕度,增加了水系的爆發傷害。

  席真敗了。

  木系敗給水系。

  這個結果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畢竟在大眾認知里,木系對水系是有屬性壓制的。

  但殷舉用實力證明了,在絕對的天賦面前,屬性克制屁都不是。

  席真從擂台上走下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很久。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感受。

  不是憤怒,也並非嫉妒,而是一種綿長的無力感。  就像你拼盡了全力,以為自己已經夠努力了,結果抬頭一看,有人隨隨便便就站在了你永遠夠不到的地方。

  從那天起,他起了隱退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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