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來


  在這樣的場合,不管你占不占理,只要你先生氣,你就會處於弱勢。

  人家明顯是衝著她來的,她不能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我來。」

  薑茶看起來冷靜得很,一點兒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這一點,倒是讓梅文玉高看了她一眼。

  她跟這些從地里爬起來的泥腿子可不一樣,她有高中文憑,隨軍之後,就在部隊裡的宣傳隊上班。

  每天的工作就是寫稿子,審稿子,宣傳部隊裡的光榮事跡。

  像她這種文化人,能夠高看這個小丫頭片子一眼,已經算是抬舉她了。

  

  「你來什麼?來罵我?我有哪一句話說錯了嗎?」

  「旅長夫人,您是從大城市來的,又是文化人,您應該讀過不少書吧?」

  梅文玉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脊背,「那是當然。」

  「那您知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評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嗎?」

  「你在說我斷章取義?」

  「不。」薑茶依舊笑眯眯地,「我只是在提醒你,多看看馬克思理論,人,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劉翠萍聽不懂,她扯了一下錢小靜的手,「丫頭,茶茶說的是啥呀?」

  錢小靜耐心地解釋道:「茶茶的意思就是,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心靈美,才是真的美!」

  薑茶沖錢小靜豎起了大拇指。

  「你解釋得對。」

  「你這個毛還沒長齊的小丫頭騙子,你竟然敢嘲笑我?」

  梅文玉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當眾這麼生氣過了。

  她現在,已經是宣傳隊的副主任,底下管著一票人,丈夫又是旅長,兒子在部隊裡也爭氣。

  誰敢給她氣受?

  可是薑茶,就那麼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讓她怒火中燒。

  這個小丫頭,有點兒能耐啊!

  「你才多大年紀?你學過醫嗎?能進文工團,也都是靠著霍師長的關係吧?你胡亂給人看病,開藥,萬一吃死了人,你能負得了這個責任嗎?」

  「這位夫人,您每天晨起,嘴巴特別臭吧?」

  「你說什麼?」

  「還愛放屁!」

  「你再胡說一句試試?」

  薑茶繼續說道:「多吃一點兒胃就反酸,一頓不吃,又餓得撓心,對吧?」

  梅文玉的眼睛越睜越大,薑茶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應該繼續生氣,還是向她……求醫?

  不,她可是霍霆坤的繼女,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還有,我看你臉色泛黃,肝氣鬱結,我奉勸你一句,氣大傷肝,心眼兒太小的人,不容易長壽!」

  薑茶每一句話都說得無比真誠,字字句句,都扎在了梅文玉的心坎上。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聽真話。

  更何況,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你敢咒我短命?」

  梅文玉噌的一下站起來,拿起手裡的包,就往薑茶的頭上一砸。

  薑茶倒是來得及躲,只是,還沒等她躲呢,霍霆坤就一把抓住了砸向她的那隻包。

  他坐在薑茶前面一排,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盯著發難的梅文玉。

  「梅文玉同志,當著我的面兒欺負我閨女,梅文玉,你當我是死的嗎?」

  岑寂見狀,也連忙站在了梅文玉的身邊。

  「霍師長,是你閨女先咒我短命的,你不覺得,你應該好好地管教一下她嗎?」

  「管教什麼?」霍霆坤理直氣壯,「被人欺負了還不還擊,攢著這口窩囊氣,留著過年蒸饅頭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咒我,她還有理了?」

  「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罵的我閨女?」

  霍霆坤只是坐在前排跟人說話,後排的動靜,他可聽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薑茶說了一句她來,早在劉翠蓮準備替薑茶出頭的時候,他就準備站出來了。

  自己受的氣,當然要自己掙回來才能舒坦。

  「老霍,這就是你不對了,女人之間小打小鬧,你一個男人插手,是不是有點兒太欺負人了?」

  岑寂這話,霍霆坤可不愛聽。

  他把袖子一擼,「不插手,你過來幹嘛?」

  「是你先來,我才來的。」

  「我跟你可不一樣,我疼媳婦兒,疼閨女,就是見不得我家閨女受一點兒委屈。」

  岑寂:「……」

  他這是在諷刺他不疼媳婦兒,不疼閨女?

  「霍霆坤,我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你就這個態度?」

  「對你,我能有什麼好態度?」

  霍霆坤冷哼一聲,「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是你媳婦兒先欺負的我閨女,我手裡包,就是物證,她今天要是倚老賣老,不給我閨女道歉,咱們就去首長面前評評理。」

  又來這一招。

  「霍霆坤,你一天不告狀能死啊?」

  這個死小子,屁大點事兒就喜歡告狀,一張嘴叭叭起來,能把埋進土裡的人氣活。

  也不知道季首長到底喜歡他什麼,什麼便宜都讓他占。

  偏生這個渾蛋,一把年紀了,娶個媳婦兒,得個閨女,都那麼好看,還多才多藝。

  他家庭和美,兒女雙全這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不要臉!

  岑寂呸了一聲。

  薑茶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那股委屈的勁兒,忽然就從心口泛出來,一路泛到了鼻尖。

  姜國棟從來都沒有這麼堅定地維護過她。

  他只會利用她,欺騙她,甚至……賣掉她。

  「她咒我短命,還要我跟她道歉?沒門兒!」

  梅文玉氣呼呼的轉身就走,今天這場晚會,她不看也罷!

  兩口子多年默契,想要唱雙簧,根本就不用事先打招呼。

  梅文玉一個動作,岑寂就知道該怎麼配合。

  他佯裝擔心,轉身就要去追梅文玉。

  霍霆坤這邊可沒有這麼好打發。

  他把岑寂的肩膀一按,「今天你們家要是不出個人來給我閨女道歉,這件事兒,咱就沒完。」

  雙簧沒唱成,岑寂憋了一肚子的火。

  岑諭不知道從哪裡過來,摘下軍帽,抱在懷裡,嘴角含笑,攝魂的眼裡泛著詭譎的光。

  「今天這件事兒,確實是我媽不對,我替她向薑茶妹妹道歉,對不起啊,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明天,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怎麼樣?」

  薑茶不喜歡岑諭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她的時候,就像是後世醫院裡引進的醫用X光機。

  恨不能用視線,洞穿她的皮肉,看清她骨骼的紋路。

  岑諭渾身上下都寫著兩個字,危險。

  「不用。」

  她乾脆拒絕。

  霍霆坤拍了拍岑寂的肩膀,「你兒子比你識時務多了!」

  岑寂根本笑不出來。

  他衝著坐在位置上,緊張到連呼吸都不敢出聲的岑瑜,一吼:「你媽都走了,你還留在這裡幹嘛?」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天天留在家裡吃乾飯。

  但凡她能進部隊裡的醫務室,他們今天用得著受這份窩囊氣嗎?

  岑瑜本來就怕他,岑寂這麼一吼,岑諭猛地一個哆嗦,慌忙起身,連腿撞到了椅子的邊緣,她都不敢喊疼。

  「我……我這就去找我媽!」

  岑諭對岑瑜的反應見怪不怪。

  薑茶不適的皺起眉頭。

  這一家子,沒一個正常的人。

  「薑茶妹妹,你真的不想去國營飯店吃飯嗎?」

  「她只是不想跟你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飯而已!」

  霍競川好不容易解決了曹棟樑的問題,就發現,岑諭這廝,竟然找上了薑茶。

  岑諭這個傢伙,就是一個神經病。

  他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人,也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更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工作。

  岑諭唯一喜歡的,就是搶他的東西。

  霍競川最煩的人就是他。

  岑諭懶洋洋地看了霍競川一眼,什麼也沒說,漫不經心地往外走。

  薑茶拍了拍胸口。

  「這一家子,都是些什麼人?」

  霍霆坤安慰道:「那就是一家子神經病,咱不搭理他們就行。」

  「嗯,我知道的,霍叔。」

  霍競川坐到霍霆坤的身邊,扭過頭,他的身後坐著的就是薑茶。

  「他們一家四口,湊不出來一個正常人,不論是岑諭還是岑瑜,你都別搭理。」

  薑茶沉默點頭。

  她看出來了。

  劉翠蓮從兜里掏出來一把瓜子,塞進薑茶的手裡。

  「演出快開始了,咱們看演出,別被那些人影響了心情。」

  「就是就是,我們都不惜地搭理這一家子人,他們說的話,咱就當放屁,過了就完了!」

  家屬院裡大部分的人,都挺好的。

  薑茶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一人分了兩顆,聊表謝意。

  觀眾席的燈光忽然暗了下去。

  舞台上面則顯得更加明亮。

  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握著帶線的黑色話筒,款款上台。

  「尊敬的各位領導,敬愛的諸位戰友,大家下午好!」

  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薑茶正在鼓掌,黑暗中,不知道是誰拉了她一下。

  她一抬頭,正對上陳菲菲的臉。

  「你不是有表演,怎麼來這兒了?」

  薑茶問。

  陳菲菲急得不行。

  「歌唱團有一位女同志一直在叫臉疼,說是用了你的三白膏引起的,現在後台亂成了一鍋粥。」

  「我去看看。」

  薑茶收起嘴角的笑,連忙起身。

  霍競川也跟了過去。

  「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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