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孰輕孰重
後台果然亂成了一鍋粥。
文景蘭已經在那裡為那位女同志卸妝。
她動作輕柔,可那位女同志一直在喊疼。
薑茶到後面的時候,就看見了一群人圍在那裡竊竊私語。
陳菲菲拉著她,「一直喊臉疼的姑娘叫劉翠翠,她唱歌可厲害了,聽說這一次的表演,是她壓軸。」
薑茶對這個姑娘有印象,上次,她和張可達在國營飯店吃飯的時候,這個姑娘和李梅一起,被白書瑤也拉去了國營飯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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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醫生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蔣文秀連忙迎了過來。
「薑茶同志,東西是從你的手裡買的,你有必要給我們歌唱團和劉翠翠同志一個交代。」
「蔣文秀,你先讓薑茶同志來給劉翠翠看一下啊!」
蔡玉蘭把薑茶拉到了劉翠翠身邊。
葉素容已經把劉翠翠臉上的妝容卸掉了一半。
「媽,現在情況怎麼樣?」
葉素容蹙著眉,「不太好,她臉上的皮膚已經潰爛,如果不及時處理好,十有八九會留疤。」
「什麼?留疤?」
劉翠翠一聽到這話,根本受不了,「薑茶,你是不是還記恨我在國營飯店說你的壞話,所以你故意這麼害我?」
「我要是臉上留了疤,我跟你沒完。」
薑茶看了半邊卸完了妝的臉,確實有潰爛的跡象。
劉翠翠根本冷靜不了,她一把抓住薑茶的手,眸色猙獰,恨不能把薑茶千刀萬剮。
薑茶的手被她攥得生疼,「劉翠翠同志,請你冷靜一點。」
霍競川俯身,把薑茶的手,從劉翠翠的手裡抽出來。
「這位同志,用了三白膏的人不止你一個,為什麼出事的人只有你?你就這麼一口咬定,是三白膏的原因?」
霍競川冷著臉,威懾力足夠強大。
劉翠翠一口氣哽在胸口,壓不下去,又不敢提起來。
陳菲菲說道:「是啊,我是最先用的三白膏,而且,我們舞蹈團的人,基本上都用過,每一個人都說效果好,從來沒有人發生你這樣事情,你沒憑沒據的,怎麼就那麼肯定,是三白膏的問題呢?」
薑茶賣出去的三白膏,心裡都有數,她揉著吃疼的手腕,問道:「劉翠翠同志,我不記得我有賣過三白膏給你,我請問你,你的三白膏,是從哪裡來的?」
「我……」
劉翠翠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因為上次在國營飯店的那件事,她連文工團的醫務室,都不好意思進去。
更不好意思開口,去找薑茶買三白膏。
但她眼見著身邊的那些姑娘們,用了三白膏,膚色一天比一天好看,她又很想用。
所以,她的三白膏,都是找人幫她買的。
薑茶這話一出,原本還擔心三白膏用了有問題的人,也紛紛一愣。
「會不會是別人故意使壞的啊?」
「是啊,怎麼我們用過了都沒事,就她有事?」
「我也覺得!」
議論聲一句一句地落進劉翠翠的耳中,薑茶終於緩解了手腕的不適。
「你的臉,不能再耽誤了,你是想要我先救你的臉,還是先搞清楚,這件事情,到底要追究誰的責任?」
劉翠翠對薑茶不客氣,葉素容也沒再繼續給她清理臉上的妝。
葉素容站在薑茶的身邊,說道:「所有的三白膏都是我親手製作出來的,那裡面用的,都是純天然的藥材,不可能會讓你的臉變成這樣。」
她已經用了二十多年,薑茶也是從小就用。
他們的皮膚狀態,有目共睹,臉爛成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劉翠翠一雙眼睛,落在了徐佳蘭的身上。
徐佳蘭連忙擺手,「你看我幹嘛?我給你的三白膏,就是在姜醫生那裡買的。」
她深吸一口氣,「我向你道歉,姜醫生,麻煩你幫我看一下我的臉,我還有表演,不能頂著這樣一張臉上台。」
知道她今天有獨唱,她的家人全都來了,她媽媽說,給她相看了一個對象,雙職工家庭,上頭的四個姐姐全都嫁了人。
她如果能夠相成,以後,嫁進他們家,就只有享福的份。
今天的演出,對她而言,不僅僅是演出,這事關她後半輩子的幸福。
是要先顧演出,還是先找兇手,她得做出取捨。
超大的化妝間,所有的演員都在裡面。
唱歌的,跳舞的,話劇的,雜耍的……
台前,領導講完了話,主持人已經開始報幕。
「快快快,第一個節目開始上了,第二個節目準備!」
場務的話像是催命符,劉翠翠都快急哭了。
「媽,你的節目是第幾個?」
「第八個。」
薑茶把她手裡的棉布接了過來,「您去準備表演吧,這裡交給我。」
她把劉翠翠帶到了角落,拉上了布帘子,繼續幫她清理臉上殘留的妝容。
霍競川守在外面,一雙眼睛,鷹鉤似的盯著後台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件物品擺放的位置,每一個人所在的位置,行動軌跡。
沒有一樣,可以避開他的眼睛。
帘子後面,薑茶動作輕柔地幫劉翠翠清理乾淨了臉上的妝容。
「我現在要給你施針,把你的臉上的毒素暫時壓下去,等演出結束,我會立刻給你做根除性治療,過程會有點痛苦,但現在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我的臉,不會毀容,對嗎?」
薑茶抿著唇,「我跟你說實話,這種方式我只在書上見過,實際操作,是第一次,我只有一半的把握能夠保住你的臉。」
劉翠翠的眼淚,刷一下就落了下來。
「一半?」
「快,第三個節目,準備。」
「我信你,賭這一次。」
劉翠翠豁出去了,演出和臉,總得保住一個。
「好,過程會有點痛,請你一定咬牙堅持,我會竭盡所能,保住你的臉。」
所有的病人,在薑茶眼中都是一樣的。
無關身份,無關恩怨。
劉翠翠更加愧疚了。
薑茶會隨身裝著急救用品,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
銀針用碘酒消毒,薑茶聚精會神地開始施針。
劉翠翠忍著痛,一動都不敢動,她疼出了一身的汗。
薑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每一針,都是她深思熟慮之後,扎入穴位的。
一針比一針更加謹慎,力道,角度,扎針的深度。
她聚精會神,不敢有一絲懈怠。
汗水一滴一滴地從她的額角落下,潤濕了她瓷白的臉。
八針下去,劉翠翠疼到了極致。
她的手緊緊地攥著布帘子,攥得緊緊的,恨不能把牙根都咬出血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薑茶拿起準備好的乾淨的棉布,拔除了劉翠翠臉上的針。
每一根拔除,都會放出黑紫色的血水,染得白淨的棉布血跡斑駁。
越到後面,血水越少。
劉翠翠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好看。
剛才潰爛流膿的感覺,已經逐漸消失不見,留下了淡淡的印記。
隨著薑茶將最後一根針拔出,已經再沒有了污血流出。
薑茶鬆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汗,整個人踉蹌的後退了一步,隔著單薄的布帘子,軟軟地靠在了霍競川的後背。
「你還好嗎?」
霍競川擔憂地問道。
薑茶有些氣虛,「還好。」
身為醫者,她的體力,有些太差了。
不過是簡單地施一次針而已,她就虛成這樣。
看樣子,她得把體力練起來才行。
薑茶把用過的銀針單獨放在一起,重新拿出了一塊乾淨的棉布卷好,裝進了包包里。
「到第幾個節目了?」
「到了第十二個。」
霍競川一動不動,任由薑茶靠著,緩解疲憊。
薑茶重新用清水把的劉翠翠的臉再次清潔一遍,「你現在去化妝,應該來得及。」
劉翠翠沒敢耽誤,她抱了抱薑茶,「今天,真的非常地謝謝你,我為我從前對你的誤解,鄭重地向你道歉。」
「感謝的話,先別說,趕緊去化妝要緊。」
薑茶站直了身體,捶了捶有些發酸的腰。
劉翠翠的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未可知,萬一真的跟三白膏有關。
就算東西不是直接從她手裡買出去的,她也有間接的責任,幫她治臉,是應該的。
劉翠翠並沒有什麼壞心眼兒,只是她太容易相信別人。
這種火爆脾氣,被人當槍使了,連她自己都未必知道,才會給人可乘之機。
「誒,等我演出完,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外面已經讓第十四個節目準備著了,劉翠翠沒敢耽誤,迅速去了化妝鏡前。
薑茶緊跟著她出來。
霍競川伸手想要扶她,薑茶下意識地把手搭過去。
可她意識到自己的現在在國慶匯演的後台,這裡面,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眼睛。
她又猛地收回了手。
霍競川:「……」
薑茶沖她抱歉一笑,「我真的沒事兒。」
霍競川恨不能把白眼翻上天。
他都沒怎麼著呢,她至於防他跟防狼似的嗎?
化妝老師已經坐在的劉翠翠的面前,剛剛打開劉翠翠的化妝包。
薑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走到了劉翠翠身邊。
她先化妝老師一步,從劉翠翠的化妝包里拿出一盒粉底,打開圓圓扁扁的盒子,用指腹沾了一點粉底放在眼前自己地打量了一下。
「這是你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