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交易


  溫暖的擁抱,熟悉的馨香。

  滾燙的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霍競川冷到沒有知覺的皮膚。

  他第一次出現這麼真實的幻境。

  真實到,根本不像是在做夢。

  「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兒以為你死了!」

  要不是有前世的記憶在,從看見那些玻璃容器的時候,她的信念就會崩塌。

  「我叫你那麼多聲,你都沒有聽見嗎?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應我一聲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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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茶一雙手緊緊地勒住霍競川的脖子。

  他快要喘不上氣。

  可是,在這樣的時候,他出奇地喜歡這樣的窒息感。

  不是夢。

  是真的。

  他真的看見了茶茶的臉,聽見了他的聲音。

  可是,她怎麼會來這裡?

  霍競川丟開手裡的匕首,緊緊地回抱住了她。

  「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捧著她的臉,就著月光看她。

  「你的身上怎麼都是濕的?他們把你丟進水牢了,對不對?他們還對你做什麼了?」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回不去了……」

  他該怎麼辦?

  薑茶哭著哭著就笑了。

  「這不是還有你呢嗎?」

  她的臉都凍白了,手上的皮膚因為泡水時間長的緣故,皺巴巴的,一點兒也不好看。

  他真的很想成為薑茶的靠山。

  可是現在……

  「我動不了。」

  他的聲音透著絕望,比這漫山的冰雪還要寒涼。

  「茶茶,我動不了,趁著他們發現之前,你趕快跑,別管我,快走。」

  「我既然來,就一定會把你帶出去。」

  薑茶咬著牙脫下身上厚重濕透的棉襖,「我背你!」

  她拉著霍競川的胳膊,往自己的肩膀上搭。

  霍競川的身高和骨架都大,他的下半身,完全沒辦法用力,薑茶拉不動他。

  田力見狀連忙過來,「薑茶同志,我來背他。」

  霍競川是認識田力的,「你也出來了?」

  「對,多虧了薑茶同志,她把我們,全都救出來了。」

  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山坳裡面出來,那些看見了生機的同志們,相互攙扶,磨滅的意志重新凝聚,爬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你們在幹什麼?」

  「完蛋,被發現了。」

  有幾個兄弟已經跟那些負責看守的島國人打了起來。

  「我們得去幫忙,再堅持一會兒,咱們的人應該就衝進來了。」

  薑茶的身上還有東西,有毒的藥粉被她用密封性極好的葫蘆封住了口子。

  「我先過去幫忙,田力同志,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茶茶。」

  霍競川根本喊不住薑茶。

  他拍了拍田力的肩膀,「剛才那個石洞裡面,還有一個手榴彈,你去拿來。」

  田力震驚。

  「不愧是我霍哥。」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弄到手榴彈?

  「還有一把手槍,但裡面只有一顆子彈,你把那個,拿給我。」

  田力一下子振奮起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田力把他放在了一塊巨石邊上,對其他人說:「你們都在這裡等著,咱們一定能打死這幫龜孫,從這裡衝出去。」

  「衝出去。」

  「衝出去。」

  「衝出去。」

  氣勢高漲,驚醒了黑夜。

  冰冷的山谷一夜之間好像沸騰起來。

  圍上來的那些島國人,被薑茶的藥粉毒倒。

  不知道是誰,拉響了這座山谷里的警報鈴。

  刺耳的聲音響起,薑茶暗叫不好。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更多的島國人,不一會兒,大大小小的洞穴里,越來越多的人沖了出來。

  他們的手裡拿著武士刀,有的手裡握著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薑茶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她擔憂地看向霍競川,她才發現,霍競川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的身上。

  「田力,過來。」

  霍競川的聲音穿透簌簌作響的寒風,落進田力的耳朵。

  「好嘞。」田力聽從指揮,迅速衝到了霍競川手指著的最高點。

  「丟。」

  一聲令下。

  田力把手榴彈的安全栓一拔,精準地丟進了最密集的人群當中。

  砰。

  一聲巨響。

  島國人被炸飛了一大片。

  「殺!」

  洞穴那邊闖進來一大群我方軍人。

  「茶茶,快躲起來。」

  霍競川恨不能長出一對翅膀,飛到薑茶的身邊,把她護在懷裡。

  可是現在的他,做不到。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就算薑茶的心裡再害怕,這個時候,她也知道要找個位置躲起來。

  直到混戰的人群中,再也看不見薑茶的身影,霍競川才勉強放下心來。

  田力把手槍塞到了他的手中,「霍哥,你在這裡等我,我今天非得去好好地把那些狗日的殺個痛快。」

  遭了那麼久的罪,田力猛地脫下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抄起地上廢棄的武士刀,一聲爆喝,加入了戰鬥。

  所有枉死的英靈,所有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同胞。

  那些被偷偷運到國外的寶物。

  珍貴的動物,珍貴的藥材,國家損失的那些重大財產。

  這些人,都該死。

  巨大恨意鋪天蓋地而來,一旦對上島國人,華國子民總有一種的不服輸的幹勁兒。

  「殺死這群龜孫兒!」

  薑茶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動靜,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身後,一個白色的人影悄悄出現。

  「嗚嗚……」

  薑茶的嘴巴忽然被人捂住,好在薑茶早有準備。

  她的手裡握著銀針,不由分說地衝著那個人的脖子狠狠地扎了下去。

  是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他下意識地一躲,薑茶一腦袋狠狠地撞到了他的胸口,把他撞得連連後退。

  薑茶一扭頭,就往裡面跑。

  「你給我站住,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

  薑茶才不會站住。

  她把隨手可見的東西,一股腦地往白髮老頭的身上砸。

  那些做實驗用的器皿,桌椅板凳,文件資料。

  但凡能動的,薑茶都丟了個遍。

  一眨眼的功夫,她回到了那個植物人躺著的病房。

  薑茶拔出腰帶上綁著的匕首,直直地抵住了那個男人的脖子。

  「你別動他。」

  白髮老頭驚吼一聲。

  薑茶哪裡親手殺過人?

  這兩天的遭遇,已經足夠讓她做很久的噩夢了。

  「你別過來,你要是敢過來,我就殺了他。」

  房間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薑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個白髮老頭的身上。

  她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思考著還有沒有破局的辦法。

  「姑娘,我們談一個交易如何?」

  他明顯不懷好意。

  為了拖延時間,薑茶答道:「你說說看!」

  「只要你能救活他,我可以放過你們。」

  「你不是不信我嗎?」

  昨天,她在跟他商量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那麼不屑。

  「現在,我信了!」

  「已經晚了,我們的人馬上就要贏了,我不需要受你的擺布。」

  「你以為你們真的贏了嗎?」

  他抬手,掌心落在了一個紅色的按鈕上面。

  「只要我按下它,埋在地底下的十噸炸彈,全部都會爆炸。」

  薑茶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我憑什麼信你?」

  「你大可以殺了他試試看!」

  老頭說得篤定。

  他的普通話說得十分流利,一點兒都聽不出島國口音。

  「你是華國人,對吧?」

  「是又怎麼樣?」

  他笑出了淚花,「我的孫子被流彈打傷了腦子,我需要錢,需要藥,需要能為他治病的醫生。」

  「我的兒子,兒媳,都死在了戰爭里,你知道,眼睜睜地看著親人一個個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滋味嗎?」

  「你根本就不懂,他們能給我提供金錢,提供藥材,提供實驗室的一切需求。」

  「我為什麼不答應他們呢?華國不能給我的,島國都能給我。」

  「賣國賊!」

  薑茶雙眼猩紅。

  「你的兒子和兒媳,保衛的是我們的國家,而你,虐殺我們的國人,我要是你的家人,就算身在地獄,我都不想要再見你一面。」

  「只要能救活我的孫子,其他人死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就算你的孫子活過來了,他如果知道你做出來的那些事情,你以為,他會認你這個爺爺嗎?」

  薑茶一句話,戳到了他的心窩子裡。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他!」

  他大聲地解釋。

  薑茶點頭,「好,那我們聽聽看,他的答案,如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讓他清醒半刻鐘,但是,他只能清醒半刻鐘。」

  「你說的是真的?」

  「我從來不拿病人開玩笑。」

  不論是大病還是小病,只要經她的手,她都會嚴陣以待。

  「需要多久?」

  「半個小時。」

  他早就忘了外面的島國人已經被軍方的援兵壓製得死死的。

  現在,他的眼睛裡面,只有他孫子那張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臉。

  整整五年,他的孫子,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過外面的陽光了。

  「好,那就半個小時。」

  他盯著牆上的時鐘。

  薑茶放下匕首,開始為他的孫子施針。

  他認真地看著薑茶的手法,薑茶的每一針,都下得又穩又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緊張地直咽口水。

  終於,半個小時到了。

  床上沉睡了五年的男人,眼皮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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