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的對不起


  「你……」

  「你回來了?」

  霍競川笑著看她,眼睛裡面看不見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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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聽見?

  薑茶迎上了一個笑臉。

  「我買了粥,你吃一點兒?」

  「好。」

  薑茶摟著他的脖子,霍競川的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借了把力,勉強坐了起來。

  薑茶順勢把枕頭墊在霍競川的背後,感覺高度還是不夠,她乾脆伸手,把自己床上蓋著的那床被子也墊在了霍競川的後面。

  「我餵你吃?」

  她小心翼翼地問。

  霍競川搖頭,「我自己來,你也吃飯,我看你,都瘦了。」

  「好,那我們一起吃。」

  薑茶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支了上去,一份白粥,一份麵條。

  薑茶胃口不太好,點的是素麵。

  「你才剛醒,這兩天得吃得清淡點,等過兩天我用這邊的小廚房,給你煲湯。」

  「好,都聽你的!」

  薑茶總覺得霍競川有點兒奇怪,可具體哪裡不對勁兒,她又有點兒說不上來。

  霍競川醒了之後,部隊那邊專門給霍競川配了一個警務員,協助薑茶一起,幫忙照顧霍競川。

  薑茶畢竟是女孩子,雖然妥帖細緻,終歸不太方便。

  上頭派來的人,是田力。

  說是派他來的,但更多的,是田力自己申請來的。

  他一來,岑諭就來的少了。

  薑茶每天給霍競川調理身體,針灸,熬藥。

  田力就負責幫霍競川擦洗身體,照顧他上廁所,為他翻翻身,更多的時候,他都在陪霍競川說話。

  薑茶這才發現,霍競川在別人面前,其實不太喜歡說話。

  他和田力在一起相處的時候,一直都是田力不停地在說,他只時不時地回答兩句。

  田力還能說得興致勃勃。

  岑諭是在一周之後來的。

  這個時候,距離正式過年,還有五天。

  他完成了這邊所有的收尾工作,打算來問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回家。

  霍競川一見他來,臉上沒有一點兒笑意,肉眼可見地不歡迎他。

  岑諭臉皮厚,裝作一副沒看出來他的排斥一樣,不找他說話,一進門,就找薑茶。

  薑茶正在研究藥材配比。

  霍競川到底年輕,身體底子不錯,恢復能力強。

  經過這些天的調理,再加上葉家的藥,藥效極好。

  霍競川身上的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薑茶打算給霍競川換藥,連帶著藥量也要改。

  她閉口不談他的腿,他也從來都沒有問過自己還能不能再站起來這樣的問題。

  時間好像治癒了一切傷口,唯獨他的腿,被時光遺忘,發炎,流膿,潰口難愈。

  岑諭拍了拍薑茶的肩膀,示意她出去說話。

  霍競川黑深的瞳孔陰雲密布。

  「你們要去哪兒?」

  霍競川的聲音有些發沉,「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就連說話,也要背著我,生怕我聽見?」

  「你丫的有病,老子暫時不跟你計較!」

  岑諭忍住了這口氣,「你想聽是吧?來,聽,隨便聽。」

  他拉了一把椅子,大剌剌地往病房中間一坐。

  「馬上就要過年了,上頭的意思是,如果你的身體允許的話,那你們就和我一起返回春城,我今天就是來聽個准信,你們走不走?」

  「回!」

  「不回。」

  薑茶和霍競川異口同聲。

  「你為什麼不回去啊?」薑茶不解:「你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霍競川喉頭滾動。

  「因為……」

  一旦回家,薑茶就沒有辦法,時時刻刻地陪在他的身邊。

  光是這麼一想,他就會莫名煩躁。

  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這樣的情緒。

  他倔強地偏過頭。

  「我還沒好,我不能回家。」

  薑茶沒有搭理霍競川。

  「岑諭,你幫我們申請返程的車票吧,我還需要一把輪椅。」

  「這個簡單,交給我就好。」

  岑諭從頭至尾都懶得搭理霍競川。

  要不是薑茶在這兒,就霍競川那個鬼德行,狗才會來用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他說完事兒,一句多餘的閒話都沒嘮,把椅子放回原處之後,把手插進兜里就往外走。

  田力極有眼色的輕咳了一聲。

  「那個,我去給我媽打個電話報平安,到時間了!」

  他也笑呵呵的退出了房間。

  霍競川死死的盯著薑茶。

  「你跟岑諭,很熟?」

  薑茶在注視霍競川的臉,企圖看出他究竟變了哪裡?

  「我有沒有說過,要離他遠一點兒?他不是個好人。」

  才一句話而已,霍競川的情緒,就開始失控。

  他從前,從來不會這樣。

  「我們現在,在討論,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家?」

  薑茶站在病床邊上,溫柔而又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企圖把自己的平靜和鎮定感染給他。

  可霍競川根本看不清她的用意。

  他一把握住了薑茶纖細的手腕。

  「茶茶,我的腿,再也好不了了,是不是?」

  終於,流膿的傷口得見天日。

  「不是。」

  薑茶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的腿,會好的,我會找到辦法,讓你重新站起來,讓你可以自由的奔跑,跳躍,你一定會好的。」

  「騙人。」

  霍競川根本不信。

  「你就是嫌棄我,我知道,你恨不能早點回家,把我丟給我爸,丟給霍競野,早點擺脫我這個累贅。」

  「霍競川!」

  薑茶厲聲打斷了霍競川的話,一字一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薑茶紅著眼,霍競川猛然回神。

  「對不起,茶茶對不起,是我不好,我錯了,我不該說這樣的話,惹你傷心,我就是……我……」

  霍競川抱著自己的頭。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我們回家好不好?現在就收拾東西回家。」

  薑茶抬起一條膝蓋,半跪在了霍競川的病床上,伸手,把他緊緊地抱進懷裡。

  「霍競川,我會治好你的,等我們回家之後,我就想辦法給你治腿,我給我外公寫信,跟他一起商量,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腿。」

  「霍競川,別怕,我會永遠陪著你,你不是任何人的累贅,不論是我,霍叔,二哥,還是我媽,我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霍競川仰頭看著薑茶。

  「好,我們回家!」

  「嗯,回家!」

  跨越了兩千多公里,薑茶推著霍競川到達春城火車站的時候,正好是正月二十九。

  霍霆坤、葉素容和還有霍競野都來了。

  一家三口,站在人群中,無比的顯眼。

  薑茶推著霍競川,遠遠地朝著霍霆坤他們招手。

  「媽,霍叔,二哥,我們回來啦!」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霍霆坤三兩步上前,從薑茶的手裡接過輪椅的把手。

  「瘦了,但是人還是挺精神的,回家之後,好好補補,我可新學會了不少菜,我算了算,一天做兩道菜,我能從年三十兒做到年初八,每天都不重樣。」

  「哥,你跟茶茶都坐過了輪椅,就我還沒坐過,等你好了之後,你得把你的輪椅讓給我坐兩天,讓我也過過不管去哪兒,都能有人推著我的癮!」

  「臭小子,你別逼我在大過年的時候扇你!」

  還想要坐輪椅?

  他怎麼不乾脆坐在天王老子的頭頂上去?

  「老霍,你昨天還說茶茶回來了你要溫柔一點兒,這麼快就變卦了?你手底下的兵知道你說話像放屁嗎?」

  「你……」

  霍霆坤抬腳,馬上就要脫鞋朝霍競野砸過去。

  葉素容攔住了他。

  「行了行了,一把年紀的人,跟孩子置什麼氣啊?這麼多人外人在呢,也不嫌丟人?」

  「素容啊,你不能再護著這個臭小子了,你看看他,都橫成什麼樣了?」

  葉素容俯身對著霍競川溫柔一笑。

  「競川,你別搭理你爸,咱們先回家,我特意燉了一鍋雞湯,就等著你和茶茶回來喝,你看看你們,都瘦成什麼樣了?」

  薑茶本就纖瘦,這麼一圈下來,去年穿得正好的衣服,今年穿著都大了一圈。

  還有霍競川。

  本來就生得人高馬大的,現在人都瘦變了形,全靠骨架子撐著。

  他們仨,誰看了這兩個人不心疼?

  自從知道霍競川的腿站不起來之後,霍競野不知道背地裡悄悄地哭過多少回。

  好不容易見到霍競川,他擔心把悲傷的氣氛帶出來,努力地活躍著氛圍。

  葉素容和霍霆坤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葉姨,我都好久沒吃過您做的菜了,咱們趕緊回去,我都等不及了!」

  「誒,好,咱們趕緊回家。」

  霍競野自告奮勇。

  「我來推,我來推,我力氣大。」

  「二哥,你慢一點兒,搭在大哥腿上的毛毯都掉了!」

  薑茶一邊捋著毛毯,一邊跟著輪椅走。

  葉素容走在前面,把地上凸起的小石子兒什麼的,都提前踢到了一邊。

  岑諭背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跟霍霆坤走在最後。

  「岑諭,這回,多虧了你啊!」

  「霍叔,您用不著誇我,要不是我爸,進去那裡潛伏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那場拉力賽,如果不是岑寂特意把霍競川最不擅長的水路改成了陸路,贏的人,就會是岑諭所在的小隊。

  「是我要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霍叔,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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