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陸章 破解之法


  秦太和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變作了面無表情,不知不覺間帶上了一層冷意。秦太和低下頭,垂眸看著手中的琵琶,拇指輕輕摩挲著那精緻的玉身。

  那臉上總是帶著笑意的人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才格外恐怖。

  樂至卻似無所覺,眼神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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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秦太和所言,即使無情愛也可結為道侶。然而他修無情之道,若是有了道侶,便有了牽掛,無情之道無牽無掛。而秦太和對他或許也並非喜歡,不過要找一個相伴之人罷了。

  山洞之中,誰都沒有說話,顯得格外寂靜。

  過了許久,秦太和的臉上重新帶上了笑,聲音中似有遺憾,又帶著幾分打趣道:「看來我此生無此福分了,果然是孤獨終老的命。」

  「太和真人說笑了。」樂至道。

  秦太和哭喪著臉,眼神中含著控訴:「我這般認真,哪有說笑?」

  「太和真人風度翩翩,容貌更是絕艷無雙,這世間愛慕你之人不知道多少,就算你願意孤獨終老,這許多人也不肯。」樂至見他這般模樣,也帶上笑,揶揄道。

  「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

  「兄台果然生著一雙慧眼。」

  樂至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秦太和這是在變相夸自己了。

  既然不得為道侶,便不如為朋友,反倒輕鬆許多。

  「得此上古神器,也多虧樂兄所助,今日我便為你彈奏一曲,望莫嫌棄。」秦太和看著手中的琵琶道。

  「洗耳恭聽。」樂至兩手揉了揉耳朵,表情認真。

  秦太和找了一張椅子坐下,將琵琶抱在懷裡,手指輕輕勾動,便有一陣悅耳的聲音流瀉而出。

  似山林之中泉水緩緩流動,又似沙場之上萬馬奔騰。聲聲嗚咽訴盡離別之苦,一聲長嘯劃破天際。

  萬般變化皆在彈指之間。

  那彈指之間,樂至似走遍千山萬水,似見遍悲歡離合,那一直無甚波動的心突然起了波瀾。

  樂音落,樂至久久不能回神。

  一個溫熱的東西落在自己臉頰上,樂至睜開眼,便見了秦太和放大的臉,還有那閃著光芒的桃花眼。

  柔軟的吻。

  秦太和站直了身體,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舌頭。

  「有點咸。」

  樂至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竟是真的入了樂境之中。

  秦太和使劍卻並非劍修,樂至之前也好奇他所修之道。現在才徹底明白過來,原來他修的也是這樂道。

  樂修之樂可形成鐘罩,也可化為攻擊,可讓人沉迷其中,也可助人悟道。

  剛剛那一刻樂至若有所悟。他一直以為無情之道的最上乘便是無情無欲,無愛無恨。要做到無情無欲便需要大愛大痛後的大徹大悟。樂至之前走的便是這一法。而剛剛,樂至突然又有所領悟。道要高於情,以道馭情,不可刻意為之,因無情而絕欲,便有勉強之意了。

  道術本就講究順應天道,萬事不可勉強。

  樂至突然覺得自己的靈根有了鬆動,能夠吸收空氣中微弱的真氣了。

  「該得的已經得到,不該得的本不該奢望。雖有殘缺,卻也不能勉強。我便告辭了。今日一別,望來日還可相見。」秦太和深深地看了樂至一眼。

  樂至驚訝地抬起頭,沒想到秦太和竟然比自己領悟的還要深。

  「你……」樂至遲疑道。

  「莫不是捨不得我?」秦太和挑了挑眉道。

  樂至連忙搖頭。

  秦太和一臉受傷,樂至頗為無辜地看著他。

  誰知秦太和突然靠近,樂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肩膀卻被秦太和摟住了。

  整個人都似被秦太和攬在懷中,秦太和的聲音帶著曖昧,雖低沉卻音量頗高。

  「記得等我。」秦太和說完。

  秦太和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不遠處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樂至還未回神,秦太和已經抱著琵琶離去。

  樂至望向不遠處,一人站在那處,一身微微泛白的黑衣,凌亂的發,一雙平凡無奇的眼中卻帶著莫名的冷意。

  剛剛那『哐當』一聲正是他手中的劍落到了地上。

  那人朝著秦太和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眼神發冷,又回過頭來,眼神柔和起來,看著樂至。

  樂至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他,而是拿出了書來看。

  那人撿起手中的劍,朝著樂至一步一步走過來,待走到他身邊,彎下腰來,便要去抓樂至的手。

  樂至躲過了,面無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道:「時間已到,告訴我你是誰。」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別裝啞巴,你剛剛還說了話。」

  那人身體僵了一下。

  樂至並不急,而是拿著書又看了起來。

  那兩隻被裹成熊掌的手在樂至面前晃動著。

  「包的不錯。」

  樂至莫名地覺得這人在裝可憐,不過那手確實因為自己而造成。樂至看了那雙手一眼,板著臉評價道。

  那人:「……」

  「我要休息了,請道友出去。」樂至道。

  「我……」那人壓著嗓子道。

  樂至看向他。

  那人又閉上了嘴,垂著眸似乎在躲避樂至的目光。

  樂至脫了鞋子,躺在床上,被對著床里。過了片刻,便聽見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還是不肯告訴自己他是誰……

  若真是那人……

  樂至嘆了口氣。

  萬事因果,萬物相生。

  樂至找遍古籍,終於找到了那煉神丹的破解之法。

  極北之境有棵菩提古樹。古時有仙者在菩提樹下聞道悟道,卻也可滌清穢物,回歸本我。煉神丹可提升修為,吃下去後,若是與自己融為一體,便不是外物了。而如今煉神丹生在丹田之中,吸收修為,便是外物了。

  修真#大陸南面靈山極多,而北面卻是蠻荒之地,靈脈稀少,所以那靈氣也十分少,幾乎沒有修者會在那裡修煉。

  修者少,便多了許多妖獸鬼怪。

  樂至為丹修,沒了畢方鳥,只能靠腳走。從小重山走到極北之地便有些天荒夜談了。

  樂至按捺住心中的欣喜,開始計劃起來。

  小重山下皆是普通人,並無修真者的坊市,看來自己得到大一點的地方,先買了代步之物,才能往極北之地而去。

  因為修為的倒退,樂至現在堪堪在結丹之境徘徊,開啟七色石秘境需要一定的真氣,樂至現在連隨時入七色石秘境都做不到。

  這般想著,頗為悽慘。

  傷心只是一閃而逝,樂至很快打起精神,將山洞之中一些必須的東西都收拾了,打包在一個包裹中。

  知道樂至要離開的消息,林無爭與樹上老人便站在洞口處,兩雙眼睛灼灼地看著樂至。

  「老騙子,你要去哪裡?」林無爭那張臉皺成了一團。

  「樂老弟,你這是要拋棄我嗎?」樹上老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淚。

  這幾十年來,樂至在這小重山上,也虧了這兩人相伴。人與人之間相處久了便有了感情,所以說這無情道之難。

  樂至默默地從包袱中拿出了兩瓶丹藥扔給了那二人。

  丹藥對於修者本是珍貴之物,往日裡那二人便是變著法子問樂至要。

  樹上老人將丹藥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懷中,然後看向樂至。

  難道還想要?真是個貪心的小老頭。

  樂至又拿出一瓶,看著樹上老人,突然愣了一下。

  這老傢伙是真的落淚了。

  樂至將有一瓶丹藥塞進了樹上老人的懷中,有些手忙腳亂。

  「早就聽聞修真者會不斷地挑選更好的地方,最後在那靈氣極重之地開闢洞府。樂老弟,你真的要走了嗎?再也不回來了嗎?」樹上老人擦了擦眼淚,抽著鼻子問道。頭髮花白的老頭子,鼻涕竟然黏了一臉。

  「負心漢。」林無爭湊在旁邊,添了一句。

  「……我還會回來的。」樂至道。

  「真的嗎?」兩人同時問道。

  樹上老人又抹了一把鼻涕,努力睜大了那小眼睛。

  「自然,你們不可生了貪心,將我那山洞據為己有。」樂至叮囑道。

  「那黑漆漆的山洞哪裡比的上老夫的樹。」

  「切,老子分分鐘就挖出一個那麼大的山洞。」

  兩人都扭了頭。

  樂至看著這一老一小,有些好笑。

  樂至將手中的包袱背到了背上:「我需早些下山,到了那有修真者的坊市買些東西,你們兩人保重。」

  兩人又扭過了頭,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一老一少一直將樂至送到山下。

  樂至揮了揮手,便沿著那小逕往外走去。

  小徑上生了不少雜草,旁邊開著黃色的小花,樂至走著,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他也是沿著這條路,帶著畢方鳥,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小重山。

  如今離開,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了。

  樂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便轉了身,一直往前走去。

  樂至一直沿著小徑走,便看到了一座小村莊,不過幾十戶人,雞犬相鳴,小兒嬉戲。

  有人見了樂至,臉上都露出好奇的神奇。

  樂至露出一個笑,那些人便呆住了。

  這麼好看的人,卻是第一次見。

  莫非是山上的神仙?

  神仙走過不久,突然又有一個黑漆漆的人走過,如惡鬼一般。

  那人確實是黑漆漆,墨色的黑髮,黑色的衣服,連腳下的鞋也是黑色的。靠近他的村民都感到一股冷意,紛紛避開。

  村民們看著那惡鬼追著神仙而去,腦海中便浮現出一段神鬼大戰。

  而作為其中的神,樂至卻似絲毫無所覺,只是埋頭往前走著。

  樂至又翻過了幾座山,已經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卻還未走到有坊市的地方。

  樂至站在原地,看著四周蒼茫的山。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人影了。天空中烏雲越來越濃,似乎要下大雨。

  樂至便想著要找一個山洞避上一避。

  說來也巧,樂至不過四處轉了轉,便見了一個山洞。

  山洞前全是蜘蛛網,這便說明其中應無人或野獸,樂至將蜘蛛網扒開,便走了進去。

  山洞很深,樂至只在洞口處,不敢往裡面去。

  雨遲遲不下,十分悶熱,樂至身上全是汗,十分難受。樂至從包袱中取出了一套衣物,剛將身上的長袍脫下,突然聽到了『嘶嘶』地聲音。

  樂至警覺地回頭,便看到一雙巨大的眼睛,正看著他。

  不過瞬間,那東西突然飛了過來,繞在了樂至身上。

  竟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吐著紅信,將樂至纏繞在其中,越纏越緊。

  樂至驅動著腹中僅存的真氣,卻怎麼也掙脫不開。若是一般的野獸,樂至自然可以對付,如今便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便是這蟒蛇並非一般的蟒蛇,而是靈性之物,或妖靈,或妖修。

  樂至與那蛇的雙目對著。

  不知為何,樂至總覺得這雙眼中帶著些許輕浮。

  蟒蛇突然吐出紅信,在樂至臉上掃過,一陣腥膻之味,樂至努力忍住嘔吐的衝動。

  山洞外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人一獸都盯著那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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