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捌章 妖魔四起
畢景偽裝的很好,身形、樣貌,還有聲音,幾乎無懈可擊。
佝僂著背完全不見了舊日的挺拔,樣貌和聲音也隱藏了原來的模樣。
那人乃是妖界之主,身上流淌著神獸之血,身份何等尊崇,一身傲氣也無甚奇怪。驕傲如妖主,又如何會將自己弄成這般不堪模樣?
所以在小重山之上,樂至隱隱猜到,卻不敢肯定。不是因為他不了解畢景,而是他太了解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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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之前只是強烈懷疑,等著這人親口承認,那麼這兩日肌膚相觸,樂至心中已經肯定了。
可是這人卻還是在裝傻。
畢景裝傻,他卻不能跟著裝傻。
樂至說完,便冷冷地盯著他。
那地上的人突然捂住了肚子,身體漸漸蜷縮成了一團,似是十分痛苦。
畢景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樂至,帶著一抹可憐。
樂至依舊面無表情:「繼續。」
地上的人突然僵直了身體,又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畢景?」樂至試探著叫了一聲。
地上的人一動不動。
樂至將信將疑地蹲下了身,推了那人的手臂一下,那人手臂無力地落到了身前。
樂至撥開那人的頭髮,那人的眼睛緊緊閉起,露出的肌膚已經慘白一片。
樂至的手放在那人丹田上,那本來一片溫熱的地方十分涼。
樂至心中一驚,連忙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放入那人口中,丹藥入口,過了許久,丹田處卻沒有暖過來。
般皆乃古時大妖,大妖煞氣重,修為也高,畢景與他一戰,討不了便宜,所以昨日那只是前奏,如今傷勢才真正發作?
樂至又取出幾粒丹藥餵下,依舊毫無作用。樂至心中慌亂,卻也無可奈何。
短短几日,發生了許多變化,比如那山洞前平地上躺著的巨大的蛇身突然不見了,比如那本來藏著無數珍寶的山洞突然塌了,比如天突然暗沉沉起來,幾日都未見陽光。
而畢景依舊在昏迷中。
畢景這一睡便似完全沉睡過去。
樂至每日都餵他一粒丹藥,那丹藥中蘊藏著的真氣卻似消失了一般,畢景的丹田中仍是帶著一股涼氣,真氣亂撞。
那原來藏身的山洞突然塌了,樂至帶著昏睡的人倉惶逃了出來,又在不遠處找了一處山洞,便暫時住了下來。
樂至只能日日守著他,若是哪一日他不在,這山洞突然塌了,那妖界之主便要被壓成妖渣了。
日子過得有些無聊,樂至看著他那一臉鬍子十分不舒服,有一日終於拿著那鋒利的刀將他臉上的鬍子全部刮去。
鬍子下是一張毫無特色的臉,似有一層霧氣騰在臉上,只要仔細看,便知道那霧氣下面是另一種面容。
轉眼幾個月過去,樂至又替那人颳了許多次鬍子,或許因為沉睡的緣故,那人臉上隱隱的霧氣漸漸消失,真容也見了一點輪廓。
天空中依舊無陽光,萬分怪異。
這一日樂至坐在山洞門口,看著天空那低沉的雲,隱隱一股黑氣隱匿其中。那烏雲集中在一處,便在對面的山頭之上。說是對面,卻不知道隔了多少距離。
烏雲中似有一抹黑影閃過,巨大,粗長,似般皆的身影一般,片刻後便不見了。
樂至身上帶著一些古籍,還其中恰好有一本解悶用的《志怪記》,記載的便是千萬年來這大陸上發生的許多事。
般皆,般皆。
原來這般皆竟是古時有名的大妖。
萬年前,妖修人形,因無束縛,隨心所欲,性子多暴戾,海中蛟龍,而這陸地之上便屬蛇妖般皆了。
蛇妖般皆修煉千年,天賦聰穎,竟是破了化神之境,離飛升僅一步之遙。般皆修的乃是隨心所欲之道,修為愈高,這性子愈加放肆起來。後仙界派下神獸陸吾,與這蛇妖大戰一場,最後般皆殞身與失落之地。
般皆擅長幻影,與神獸決鬥之時,便幻化出三重分#身,千變萬化,甚為厲害,雖然最終隕落在神威之下,但是這場戰鬥也十分慘烈。
烏雲蔽日,狂風亂作,九九八十一日方才停歇。
書中便是這樣描寫的。
而神獸陸吾在失落之地足足休養千年才返回天界。
樂至將書合上。
幻影?
樂至眼睛微微眯起,似在思索。
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樂至轉身,猛地睜大了眼睛。
俊美無儔的容顏,還有那漆黑如墨的雙眼。那雙眼中似帶著迷茫,無措,唯獨少了傲氣。
兩人的便這樣大眼瞪大眼。
「你是誰?」
「我又是誰?」
畢景醒了,卻又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樂至看了許久,突然問出了這麼兩句話。
樂至盯著畢景看了許久,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
往日的妖主狂妄驕傲,卻不會偽裝。但是上次一別後,他似乎多了許多花樣。所以樂至第一反應便是畢景在假裝。
樂至看了他許久,畢景也一臉懵懂地盯著樂至。
過了許久,樂至才道:「你是畢景,妖界之主,妖主畢景。」
那人臉上茫然了許久,最後才低聲道:「哦,那你又是誰?」
樂至想了想:「你無需知道。」
「我們是何種關係?」
「無甚關係。」
畢景不再問,只是低垂著頭。
樂至不知道如何來形容此時的畢竟,似乎傻了,忘了自己是誰,卻又眼神清明、明辨是非,不像傻。
般皆乃是大妖,這一戰,畢景雖殺了般皆,自然不可能安然無恙。
畢景為救自己而受傷,現在神志不清,腹中真氣也十分亂,這醒來倒似迴光返照,不知何時又會躺下了。所以在畢景恢復之前,樂至不會拋下他。
之前因為畢竟沒有醒過來,樂至沒有代步靈獸,自然不可能帶著畢景下山。而現在畢景醒了,樂至便不想在這山洞中呆下去了。
天生異象,實在怪異。
他們在這山洞上睡了最後一晚,這一覺樂至睡得很不安穩,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
鬼壓床?樂至扒了一晚上,都未將身上那隻鬼扒下去。
第二日醒來,樂至還有一種昏昏沉沉的感覺,待好了一些,樂至便開始收拾東西。
畢景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他收拾,嘴唇緊抿,不言不語。
樂至從瓶中取出一粒丹藥,遞給了畢景。
「這是什麼?」畢景疑惑。
「糖果。」樂至面無表情道。
畢景扭過了頭,不接。心中想著卻是他這般大的人,如何還吃那小孩子吃的東西?
「丹藥。」樂至道,「助你恢復修為的丹藥。」
畢景這才扭過了頭,接過了丹藥,然後服下。
畢景吃下丹藥後,便直直地盯著樂至,目光十分放肆。
樂至被他看得不自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我們之間無甚關係。」畢景道,「我們之間為何會沒有關係?」
為何一直想看著你?
為何一沒有看見你心中便會慌亂?
為何你的臉這般熟悉?
許多話跳到了喉嚨口。
樂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或許是因為你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我。獸界便有雛鳥情節。」
畢景眼中漸漸有了疑惑。
他忘記了許多東西,其中有一件最重要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之後兩人便下山,繞過了好幾處山頭,終於到了有人之處。
天上修者飛來飛去,地上多是穿著道袍之人,這小小的城中竟這般多的修者。
樂至先帶著畢景去那成衣店做了一身衣服。
一眾布料讓他選,畢景偏偏挑了那單調的黑色。
果然即使忘記一些東西,這人的本性還是很難改的。
畢景在裡面試衣服,樂至便在外面等著,與那店主閒聊著。
這一聊,樂至才知這城竟是屬崑崙仙宗,不過也是邊緣之城了。
平日裡這小城修者十分少,崑崙仙宗善卦術,前幾月,突然算出天生異象,而這異象便應在此處,所以派了許多弟子來此處尋找。但是一連幾月,都無甚收穫。
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響,樂至回頭,便呆住了。
那人一身黑衣,腰間玉帶束著,襯得身材挺拔而修長,墨色的黑髮束起,俊朗的面容似乎閃著光芒,眉目之間竟是英武之氣。
畢景見他這般呆呆傻傻的模樣,心中突然起了一股莫名的喜意,兩步便走到了樂至身邊。
樂至突然轉過了頭,不再看他,而是從懷中掏出兩顆靈石,遞給了店主。
樂至又去了坊市之中,想要挑選一代步的靈獸。
這小城之中,上品靈獸是不可能有的,中品靈獸也很少見,多為下品靈獸。下品靈獸,代步也足矣。樂至看中了一隻生著青色羽翼的靈鳥,但是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僅有幾顆靈石,根本不夠買這靈獸。
樂至轉身離去。
他現在身上最多的便是丹藥,看來得找個地方賣掉一些丹藥,再來換這靈獸。
樂至找了一塊空地,便坐了下來。
畢景也在他身邊坐下。
明明是坐在地上,卻透著一股華貴之意,粗布麻料也被他穿出了錦衣的感覺。
樂至斜了他一眼,專心賣起丹藥來。
小城之中,若是有人賣上等丹藥勢必會引發騷亂,樂至挑出的都是一些低等的丹藥。
不過這低等的丹藥也入不了崑崙仙宗內門弟子的眼,所以生意並不好。
「杜哥哥,我想買一些丹藥。」一女子嬌俏道。
即使沒有陽光,樂至也覺得眼前有一片巨大的影響。
樂至緩緩抬起頭來,抬了許久,才看到眼前人的臉。
「杜安約?」
杜安約疑惑的眼神在樂至臉上掃了掃,眼中突然有一抹光芒閃過:「是你!」
杜安約蹲下了身,卻還比樂至高出許多。
「你怎麼幹起這擺攤的活來了?莫非是那無恥的妖主害的?他後來怎麼你了?」杜安約越說越氣憤。
「杜哥哥。」
那壯實的身影身後突然冒出一個腦袋來。
樂至睜大了眼睛,眼中閃過一抹奇異之色。
竟是林輕言?!
林輕言拉著杜安約的袖子,顯然一副小女兒姿態。
樂術一直暗戀林輕言,到死都懷有執念,而現在轉世重來,竟然與林輕言在一起。此番看來,林輕言也斷了對沈漫的心思。
世間因果循環,無緣未必有緣,有緣也未必是真緣。
樂至只覺得這世界十分奇妙,心中也升出一股喜悅之感。
坐在樂至身邊的人緩緩挪了過來,隔在了樂至和杜安約之間。
杜安約臉色一變,瞪大了眼睛看著畢景,結巴道:「畢……畢景?」看著畢景那一副模樣,又呆呆道,「莫非萬妖宗被滅了?妖主也來擺攤了?」
畢景眯起眼睛,透出一股不悅來。
杜安約收回了目光,看著樂至。
「路過此處,想要用丹藥換一些靈石罷了。」樂至道。
「那他呢?他可有為難你?」杜安約指向樂至身邊,卻不敢看他。
「多謝杜兄關心,我一切還好。」樂至道。
杜安約看了一眼擺在樂至面前的丹藥,轉過了腦袋,對著林輕言道:「輕言,你杜哥哥要把這些丹藥全買了送你。」似帶著豪氣,卻又十分輕柔。
林輕言果然小臉發亮,雙手抱住了杜安約的手臂。
丹藥被掃之一空,樂至看著那漸漸遠去的兩人,心中感概萬千。杜安約將林輕言托舉在手臂上,抱著她離去。
杜安約身材高大,林輕言嬌小,兩人在一起,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天空中突然發出一聲巨響,樂至轉頭,便愣住了。
那本來悶沉沉的天空,似乎被撕開了一個角,透出一抹亮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