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壹 三十餘載(上)
清台山上有怪物。
據說那怪物生著青色獠牙,血紅的眼,白色的發,生得無比恐怖。
據說那怪物的眼睛帶有魔力,只要看到便會被其拉入魔道,不得善終。
據說那怪物日日都念著咒語,不知道在醞釀什麼陰謀。
村子中最年長的老頭兒講的津津有味,這一眾聽眾中除了村裡的小娃兒之外,還有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在這裡聽了兩天了,沒人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白色的廣袖長袍,生得十分好看,用村子裡的話來說便是『一笑那滿山的花兒都開了』。
小娃兒都愛靠近那年輕人,把那滿臉的鼻涕蹭在那人白衣上,以此來表達他們的喜愛。
「那怪物念得咒語是怎樣的?」有小孩子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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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捋著鬍子,高深莫測道:「聽了那日從清台上下來的道長說,是類似『吱吱』的聲音,後來老夫又去翻了許多古籍,這咒語可能出自西方混沌界,所以這怪物也可能正來自那處,尚未開化,兇殘無比。」
老頭兒說的興起,下面的小娃兒也聽得有趣,只有那愛流鼻涕的小娃兒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轉頭一看,頓時大叫一聲:「好看的哥哥,你去哪裡?」
所有人都轉過了腦袋,便見那年輕人往一條路上走去,而那條路正是通往清台山的路。
小娃兒哇哇叫地沖了上去,抱住了年輕人的大腿:「哥哥,山上有怪物。」
年輕人蹲下了身,捏了捏那小娃兒鼓鼓的臉頰,笑道:「那哥哥去把那妖怪抓起來。」
年輕人的笑太有魔力,小娃兒放開了大腿。
「哥哥……哥哥去抓妖怪了,要有果子吃了。」
「那怪物可是會吃人的,不是你有果子吃,而是那怪物要吃了那漂亮哥哥了,真可惜……」
小娃兒瞪大眼睛,轉身看去,那白衣飄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小路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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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至是一步一步爬上那清台山的。
腦海中許多片段閃過。
茫茫天空下,那人躺在地上,頭髮漸漸發白。
那人抓著修道的弟子,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樂至從七色石秘境而出的時候,便直接來了這清台山下的小村子。
怪物……
又有誰知道那傳說中的怪物是妖修之主,修真界的大能?
越靠近山頂,樂至越能感覺到一股天罡之氣,其中帶著魔氣。
畢景入魔了?
樂至走完最後一步的時候,便見眼前的花草全部枯萎了。
樂至往中間走去,便見一人躺在那枯萎的花叢中,白髮凌亂,將臉完全擋住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絕望與壓迫,似困獸一般。
樂至走近了一些,那一直躺著的人突然坐了起來。
凌亂的頭髮落到了一邊,露出那全部面容來。
雙眼發紅,青色鬍渣,臉色慘白如紙,竟透出一股猙獰來。
那人血紅的眼珠轉了轉,身形移動,片刻便出現在樂至面前,突然伸出手來,帶著一股殺氣。
樂至一揮手,眼前便形成一個氣罩,將那人帶著煞氣的一掌擋在了外面。
那人眼珠更紅,泛著一股煞氣,瘋狂地撞擊著那氣罩,咬著牙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音,凌亂而恐怖。
心魔甚重,已經失去了神智。
樂至便站在氣罩中,看著那人瘋狂的模樣,那一下一下地撞擊似乎落在了樂至的心間,每一下,都讓他心沉了一分。
過了許久,似乎失了力氣,那人便直接在地上躺下。
「畢景。」樂至叫了一聲。
畢景轉過了腦袋,臉上的猙獰突然消失了,那雙眼中帶著疑惑,盯著樂至看著。
如此近距離,那白如雪的頭髮灼傷了樂至的眼睛。
那人看了許久,突然伸出手來,樂至也看到了那雙手,傷口已經結痂,留下恐怖的傷痕。
那手戳了戳樂至,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心魔時常伴著夢魘,夢魘之中,妖魔鬼怪都化成那人的模樣,愛那人越深,畢景越恨那些扮作他的幻影。
「至……」那人張了張嘴,聲音早已嘶啞了,只能叫出一個字。
「畢景……」樂至又叫了一聲。
畢景的臉上已經是狂喜,眼中的血紅也似乎褪去了一聲。
耳邊一陣風過,樂至便落入了一個懷抱,那人便這樣抱著他,越抱越緊,最後那力道似乎要將他捏碎了般。
樂至有些難受,但是卻任由那人抱著,沒有掙扎。
「至……」
後來便化作了那『吱吱』聲,正如同那山下村子的小老頭說的一般。
再到了後來,那聲音中竟帶上了哭腔,樂至愣了一下,便伸出手,抱住了那人的腰。那人本來生得強壯,如今竟瘦了許多。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畢景的力氣消失,暈倒在樂至身上的時候,樂至才脫離了那人的懷抱。
樂至將他抱在懷中,看著他那帶著淚痕的臉,便捏著自己的袖子,替他細細擦去。樂至又將懷中的丹藥都掏了出來,取了那穩定心神丹藥讓畢景服下。
畢景抱著他的腰,那緊皺的眉頭漸漸散開。
樂至在這清台山上找了一處山洞,從秘境中取出一些材料,鋪出了一張床,將畢景放到了床上。
也不知道在山上打了多少個滾,畢景身上的衣物都帶上了味道,那白髮也糾結在一起,看起來特別的髒亂。
樂至先替他換上自己的衣物,又將他那凌亂的頭髮打理了一番,妖主大人才稍微有了往日的風采。
畢景還在沉睡,但是睡得十分不安慰,在那床上翻動著。
樂至坐在那石凳之上,分辨著藥草,這藥草是清台山上摘得,倒也有些好東西。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絲波動,樂至摘著藥草的手突然頓住,然後將那藥草收起,往外走去。
山洞門口處站著一女子,女子青色紗裙,背對著樂至站著。
「樂至見過鳳虛真人。」樂至恭敬道。
女子轉過身來,面容淡雅,臉上並無什麼表情,一雙眼睛看著樂至,看不出悲喜。
樂至也任由她看著。
「你本不應該出現在這清台山上。」鳳虛道人淡淡道。
這句話頗為怪異,樂至並未領會。
「緣起便是一生糾纏,你與吾兒之間便是如此。」過了許久,鳳虛道人才道。
「緣本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樂至道,「他如此模樣,您為人母,難道不心疼?」
「禍福相依,置於死地而後生,他修此道,便是至情至痛才能悟道。」
「世間萬道,果然深不可測。」樂至道,「不知道真人找我所為何事?」
樂至並不認為鳳虛道人找他只為閒聊。
「以吾兒往日心思,我未曾想到他會修此道。但是修此道者,才這世上都是痴情之人,若是變心,那一生修為便毀了。所以若是得修盡情道的道侶,便是生死相依,倒也為一樁美事。」鳳虛道人道。
樂至臉上依舊有些疑惑。
「仙道漫漫,若是你要尋一道侶,對吾兒也可略作考慮。」鳳虛道人面無表情道。
所以,鳳虛道人是在作那保媒之事?
看著這不染纖塵的女子說出這般的話,樂至心中便覺得詭異至極。
「樂至暫時還無這般心思。」樂至道。
鳳虛道人掩著唇,輕輕咳了一聲,那臉上還是無甚表情。
「真人守在這清台山上這般久,為的便是這句話?」樂至問道。
鳳虛道人那一向冷清的臉上閃過一抹驚訝。母子之間本有一抹靈犀,她為半仙,應遵循天道,不隨便插手這修真界之事,而這次居然得了天道機緣自然便趕來了。
其實她守在清台山上已經多日,守著畢景悟道。而眼前的人突然出現,便是意外。
「本尊想請你幫一個忙。來日你若有所取,凡是本尊有的,都會予你。」鳳虛道人說道。
「何事?」樂至問道。
鳳虛道人鳳目中閃過一道光,突然靠近了樂至,輕聲說著。
「這是天道給的一個機緣,所以我不希望他誤了機緣。」
樂至睜大了眼睛,看著鳳虛道人。
修真之人不可輕易做承諾,所以不可妄言。
不過若是真的那般,或許便解了他與畢竟之間的結。
「好。」過了許久,樂至才道。
鳳虛真人給了樂至一顆泛著金光的珠子,然後離去,樂至在山洞口處站了許久,剛轉身,便見一人慌亂地從裡面跑了出來,那眼睛又有些微微泛紅。
一瞬間,便落入了那人的懷抱。
「至兒……」那人一聲一聲地叫著。
樂至揉了揉耳朵,笑道:「你再叫下去,我耳朵都聾了。」
過了許久,畢景才戀戀不捨地放開了他,手卻霸道地握著他的手,怎麼說也不放開。
兩人攜手入了山洞,樂至開始收拾那些藥草。一隻手被畢景握在手中,自己也只剩了一隻手。
畢景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片刻不離。
樂至起初還可以視而不見,到了後面也變得不自在起來,瞪了他一眼。
「至兒,那一日……」畢景似乎想到什麼,臉猛地白了,身體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樂至連忙握緊了他的手,將那日之後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畢景將腦袋靠在了樂至的肩膀上,聽著他的聲音,才覺得稍微安心。
想到鳳虛道人的話,樂至只將自己躲入秘境的事講了出來,其餘的並未多言。
「你也是,為何將自己弄成這般模樣?」樂至嘆氣道。
畢景看向他,臉上突然帶上了煞氣:「誰敢傷你,我便殺他。」
樂至看著他這般模樣,突然想起了那日鳳虛真人的話。
以爾之死,渡他成仙。
如今你既來,便讓他以為夢一場,唯有成仙,方可見你。